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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影評|最好的一天──《真愛每一天》

2021/04/23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過去獨自在英國生活一段日子,於租屋處購入一隻粉嘟嘟的小豬音響,常常接著電腦陪伴我度過許多電影和音樂時光。時常閒來無事,便會順道在市中心 HMV 唱片行的特價區晃呀晃,尋覓有緣的光碟。一次以相當實惠的價格購入了《真愛每一天》,回家便迫不及待接上電視。將近三個鐘頭過去,打從淚流滿面等待字幕跑完的那一刻起,小豬的耳朵遂日日響起電影中數首動人歌曲。亦步亦趨跟著我遊歷歐洲各地,而後伴隨黎明的粉紫、粉橘、粉藍、粉紅的魔幻漸層天空下來到有你的國度。
從那一刻起發覺自己喜歡聽你講話,講著熟悉的、聽得懂和聽不懂的語言。也許感到心曠神怡的從來不在說出的話語,而是炯炯有神而從未飄忽的凝神注視。坐在有天窗的房間裡,漸漸沉迷,彷彿抬頭就可以伸手觸摸來自星辰與陽光的祝福。有意無意地徒勞梳理內心紛雜纏繞的奔湧思緒,於是轉而求助電影,轉而求助音樂,願能自然而然打開一個縫隙,讓你大步走進來。
就像我們能輕而易舉從一個人的播放歌單中捉摸出他一部分的真實樣貌,打開手機舉凡桌布、鬧鐘、鈴聲無處不透露這個人的私密世界,《真愛每一天》的旋律就這麼在腦中盤旋,不受控的風吹起一幕幕動人景象。樸實的婚禮,紅色的婚紗,幸福的笑臉,環抱腰間的雙臂,以及 Jimmy Fontana 的〈Il Mondo〉低沉響起,繚繞在你我相對的無限內在時空。因為一部電影,看見不完美的婚禮也能極盡完美,綻放於記憶深處燦爛如花;因為一個人,發覺未知家庭的輪廓滿是美好華光,迴盪在天與地之間餘音茫茫。
那是 Ellie Goulding 的〈How Long Will I Love You〉,是 Jimmy Fontana 的〈Il Mondo〉,是 Ben Folds 的〈The Luckiest〉,是貫穿全片的主旋律,音樂喚醒了畫面,畫面搖曳成情感,情感投射於故事。將有些老派卻不過時的美好,有些平淡卻不平凡的幸福,有些普通卻不容易的人生課題,輕快寫意地恣意編織成一幅動人藍圖。以樂觀真誠的純粹姿態,笑看人世間的必然跌宕,詼諧以對命運的擦肩而過。有一位朋友滿足地說,他觀賞完這部電影的第一個舉動,就是向現在已成為妻子的女友求婚。或許《真愛每一天》之所以如此迷人的理由,在於其並不意圖說教,而是將人一生的憧憬清晰勾勒在觀眾眼前,因為這不偏不倚是我們心中,看似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完整人生樣貌。
提姆舉手投足就是愣頭愣腦,看到對方廬山真面目時還倒抽一口氣,手腳呈現不知該如何自然安放的困窘狀態;瑪麗呆呆的瀏海與樸素的洋裝,突如其來的怦然心動讓她手足無措,不小心踉蹌了一下。這兩人在熙來攘往的倫敦街頭可以說是毫不起眼,此時卻笨拙得如此可愛,彷彿命中注定必得相遇。縱使有無數條平行時空,一幕回眸,成為了說什麼也不願鬆手的片刻風景,彷彿暗示著,有時不能只是坐等命運到來,而是必須主動迎向命運。一樣是大城市裡庸庸碌碌的身影,不禁深深羨慕起這對沐浴昏黃燈光下的戀人,散發愛情的餘熱光輝。在地鐵站裡恣意起舞,列車到站時倉促吻別;一起身著動物裝,親暱地勾著手臂穿梭日常;厚重大門向兩旁推開,背著光的甜美笑靨融化塵世汙濁。你會寧願相信,是我們的目光太過短淺狹隘,才未能領悟這些隱藏在平淡生活中的尋常美好。
擁有特殊能力無法拯救世界,穿越時空無法修復任何關係,甚至連扭轉自身渺小的命運齒輪都無能為力。每個人會渴望回到過去,都是為了改變未來;而事實是,過去與未來都無法改變,但回到過去所得到的深層領悟卻足以改變一切。
也許每個家裡都會出現一個失敗者吧,提姆古靈精怪的妹妹曾悠悠感嘆,即使感情再融洽,兄弟姊妹之間依然不乏競爭心態。相較於他一帆風順的倫敦生活,妹妹總是跌得鼻青臉腫,但靜下心來思考,她其實也說不上真正犯下了什麼重大錯誤才導致不幸降臨。隨著年紀增長,我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次改變漸趨沉重,代價漸趨昂貴。往往在遇見人事物當下,難以判斷會為自己的未來帶來何種影響。提姆終究發覺,誰也無力改變妹妹或任何人的命運。人生不出如此,必須真正經歷過苦難的磨練,方能從痛定思痛裡重回到現階段人生的正軌。
他們於黑暗中摸索,於慌亂中成長,看著淚水蒸發,看著笑容烙印,濃縮在匆匆流逝的光陰裡。驀然回首,提姆從一個人,走到兩個人,再昇華成一個家庭。如果幸福有形狀,一定就是眼前這對年輕夫妻相互扶持的和諧與美滿。縱使導演那份避重就輕過於浪漫,依然不難看出他們之間也存在爭執、不滿、恐懼、疲勞、失去以及負面情緒。婚姻不見山盟海誓,不見生死相許,不見華而不實的虛幻包裝,然而細看種種生活瑣碎,點點滴滴藏著陰晴圓缺後溫柔珍惜生命的真實重量。
「我們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一起穿越時空,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其所能,珍惜這一趟不凡的人生旅程。把每一天當做從未來回來回味的一天,試著把每一天視為不平凡的一天。」
在真切動人的愛情故事之外,有人說《真愛每一天》實則為一部闡述父子關係的電影。提姆與父親細膩深刻的親情互動,是所有曾經為人子女與為人父母難以割捨的情感寄託。爸爸自豪地告訴他,自己將特殊能力全都用在這了,不停地看書,不停地閱讀,讀遍人一生中可以讀的經典文學,甚至將狄更斯所有著作看了三遍以上。當下一陣鼻酸,即使穿越時空,我們面對的仍是自己渺小的一生,而此生的志願只要平凡快樂,多讀一本書,多感受一場回憶,多和孩子聊一次心裡話,誰說這樣不偉大呢?每每此時旋律奏起的瞬間,淚線自動不聽使喚,兩人並肩緊握拳頭,閉上雙眼回到過去,再度感受到被爸爸厚實手掌無憂牽起的安穩。記憶湛藍如海依舊,記憶中陽光溫暖依舊,原來送往、迎來、別離、相遇皆為必然的溫柔,只要來得及好好道別,直面死亡也可以不再徒留遺憾。
「我通常只會給新人們一個忠告,我們最終都會成為非常相似的人,重複說著陳年往事與回憶相同故事,因此,請試著找一個善良的人結婚,並努力成為這樣的人。而一個善良的男人就站在這裡,我的一生之中沒有什麼值得自豪的事蹟,但很驕傲能成為我兒子的父親。」
提姆婚禮上,父親滿足的神情不言而喻,毫不遲疑一字一句念出事先寫好的致詞。父子之間微妙流動著深刻的情感,扣人心弦,這幕始終難以忘懷。在一輩子裡,也許不是人人都能做出什麼轟轟烈烈令人景仰的豐功偉業,但最有成就感的,莫過於讓我們所愛之人能引以為傲了。外表是父母給予的,聰明是與生俱來的,而善良則是操之在己。我想,值得被愛的人們,不出在足以恨的時候仍選擇愛,置身陰溝時仍願意仰望星空,畢竟許多條件都是一時的,我們有餘力成為一個懂得珍惜當下的善良之人。
《真愛每一天》蘊含了人世間無比美好的事物與哲理,關於親子關係、手足之情與夫妻相處云云諸多無解難題的理想境界。所謂淡極使知花更豔,在現實的拉扯之下,還有一部電影可以舒緩生活痛感,柔軟渴望未來,展現人間的美麗與希望,不應尋找一個更聰明的方式面對人生,而是踏實學會愛、學會知足、學會甘之如飴、學會在恆常的時間裡與苦樂相處,枕著另一半的胸膛靜靜凝望天空。
願你前方無浪,後方有樹,願我們一生被愛,歲月靜好。
全文劇照:IMDb

本文選自 Kristin 新書《光影華爾滋》|4.23開放預購,5.1即將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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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有粉絲專頁「一頁華爾滋 Let Me Sing You A Waltz」,東吳中文畢,英國 University of Sheffield 國際行銷碩士,著有電影文集《光影華爾滋》,文章散見各網路媒體,喜愛透過觀影、閱讀探索人與人以及人與自我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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