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汐顏這次沒有戴面具。
她跪在靈消面前，請求脫離禁湮，說是厭倦了打打殺殺的生活。
靈消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又一步一步走向花汐顏。這次腳步聲格外清晰，蠶食著花汐顏的耳部神經，腳步聲與花汐顏的心跳聲交錯響起，像是震懾靈魂的音樂。
“你是不是以為，”混響聲帶著憤怒，傳入花汐顏的耳膜，“離了你，我就無人可用。”
“屬下不敢。”花汐顏低下頭，神情無比謙恭。
“我記得大家說好的，你忠於禁湮，我保你學業無憂。”
“屬下已經對讀書失去了興趣。”花汐顏低著頭，蒼白地解釋著。
“你要來便來，要走便走。花汐顏，你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混響聲咬字咬得越來越重。
一同沉重的還有花汐顏的大腦，幾乎從靈消的聲音裡聽出電音的效果。
花汐顏的聲音小了下去：“請靈消大人放我一條生路。我願交出我所有的靈力，換取自由。”
一股靈力打到花汐顏臉上，打得花汐顏生生吐出一口血。
“自我坐上這個位置，還沒有人敢跟我講條件！花汐顏你給我記好了，你今日的榮耀是禁湮給你的。”
混響聲的憤怒越來越清晰，
“我當初用了多少心血，才把你培養成今天這個樣子。要麼你死，要麼等禁湮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否則你只能老老實實哪都不准去。”
“花汐顏願禁湮和靈消大人千秋萬代。”花汐顏稍稍把自己支撐起來，找了個角度上半身匍匐著趴在地上，“花汐顏的今日是禁湮給的，是靈消大人給的。花汐顏只想把一切還給靈消大人，然後帶著殘軀離開禁湮。”
“還？”
靈消冷笑著問，
“你怎麼還？要我睡你，也要我看得上你。”
花汐顏頓了一下，沒想到說到這個問題上了，忙回答靈消的話：“以靈消大人的能力，一定可以拿得走我的靈力。”
“我如果要你躺著交給我呢？”靈消半蹲下，把花汐顏的下巴扯高了一點，“仔細看好像還可以見人，睡睡也不吃虧。”
花汐顏的脖子微微向後縮了縮，以動作表示了無聲的抗拒。
靈消甩開花汐顏的下巴：“離開禁湮，做夢都別想。自己去領鞭刑。”
“是。”
花汐顏站起來，一直低著頭，沒有絲毫的反抗。
她推開禮堂的門，靈消在後面問了句：“為什麼？”
沒有回答，甚至連推門的動作都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早就想過靈消會問這個問題。
禁湮實施刑罰有專門的地方，被稱為刑堂。
去莫緘大學之前的四年裡，花汐顏也經歷過一段在刑堂裡爬模滾打的時光，不過那個時候，她的工作是折磨其他人。
也是在這樣的時光裡，她的性格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不再單純，也不再善良。
但是心裡的那一寸陽光，讓她還希望能夠追求生命中美好的東西。
花汐顏像曾經她見過的那些人一樣，被綁在柱子上，來執行鞭刑的，是她在禁湮中最為熟悉的赤焰。
很多剛剛到禁湮的人，跟最初的花汐顏一樣善良，不知道赤焰是不是這樣。
不過花汐顏剛到禁湮的時候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而赤焰作為禁湮不出彩也少犯錯的第一殺手，管理過花汐顏一段時間，對花汐顏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只不過花汐顏崛起得太快，轉眼就把赤焰踩在腳下，拿到了赤焰花了幾十年才坐上的位置。
所以花汐顏知道，能在赤焰手底下活過來，並不容易。
但是花汐顏一定要讓自己活下來。
只有活著，才有機會脫離禁湮，只有脫離禁湮，才能回到慕容冰淩身邊，從而保證她不會因為自己而暴露身份。
只要靈消摸不清慕容冰淩的身份，那麼就永遠都猜不出花汐顏的目的。
反之亦然。
第一鞭打在花汐顏身上，比想像中還要痛，火辣辣的感受。
赤焰對花汐顏長久以來的怨憤，終於得以抒發。
第二鞭，帶上了靈力，和深埋的嫉恨。
除了火辣辣的痛，還有電擊般的刺痛感流遍全身。
第三鞭，靈魂仿佛都在被螞蟻撕咬。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直到花汐顏都沒有力氣再數下去。
失去意識前，在心裡默默地對慕容冰淩說了句“對不起”，她可能回不去了。
其實不用太傷心，因為花汐顏當時的那句“等我”，慕容冰淩沒有聽到吧。
聽到了，或許也不會在乎呢。
不會有誰在等她了吧。
或許還有個朱巧巧，花汐顏也只能說對不起了。
這兩年來給予花汐顏的溫暖，讓花汐顏覺得交這麼個朋友，真的值了呢。
一盆水澆在花汐顏頭上，讓花汐顏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面前的赤焰依舊瞪著她，眼裡的仇恨一點都沒減少。
“你救了我？”花汐顏不解地問赤焰，“不是巴不得我死嘛，怎麼顧念戰友之情心軟了？”
花汐顏傷成這樣，沒人救治應該早死了。
“別自作多情。”赤焰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不是靈消大人讓我吊著你的命，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到底憑什麼，你都要叛出禁湮了，靈消大人還不肯殺了你？！”
昏天黑地的鞭子又抽了過來，在空中凝聚成無數條像個網一樣，讓花汐顏暈過去又醒過來。
幾天後，靈消出現在刑堂，問花汐顏有沒有想通。
“請靈消大人成全。”花汐顏有氣無力地說。
“為什麼？”靈消這次的詢問聲裡，不只有不解，還有不自覺流露出的捨不得，“我對你，和對別人還是不一樣的，你感覺不到嗎？”
花汐顏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靈消到底對她有什麼樣的情感。
其實她也並不在乎，只是又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請靈消大人成全！”
“你知道的對不對？”靈消突然間情緒失控，搖晃起花汐顏受不起丁點風雨的身體，“你一定是知道了，為什麼反而要離開。你把我當什麼？說過的話，可以不算嗎？”
花汐顏被搖得頭暈，剩下的殘破意識還是堅持著說出來：“請靈消大人成全。”
“你不會真的想離開我的，”靈消慘澹的混響聲為刑堂內所有人又覆蓋上了一層恐懼，“一定是鞭刑讓你沒時間思考，我再給你時間想清楚。赤焰，換枷刑。”
（《超越禁忌》 連載中）
白鹿青涯 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