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歐巴桑的543之2

2021/10/18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二、考古上世紀『分類廣告求職』

雖然是個半熟歐巴桑,卻是個手機跟網路的重度使用者,因為在中國大陸工作了十多年,對於手機支付跟購物早有接觸。
已經很多年沒有求職的經驗,但是用APP線上求職,我戴著老花眼鏡摸索了一下,也是兩三下就上手。現在的求職APP設計的互動性跟即時性都相當不錯,可以即時的收到投遞的履歷已被開啟的通知,也可以明確的知道有哪些公司瀏覽過自己的履歷‧‧‧
但是出生於上個世紀的歐巴桑並不是科技派的DNA,常常在瀏覽求職APP職缺的時候,會不經意的跟少女時代的我做起SNG的連線。那個畫面好清晰,那個滿臉膠原蛋白有著嬰兒肥的我、那個只有近視還沒有老花的我、那個大學剛畢業的我,正在翻閱著油墨印刷的報紙分類廣告‧‧‧
SNG跨時空連線一九九七年的夏天:
本少女剛剛從某大學一個不怎麼熱門的專業畢業,現在是熱熱的夏天,學弟妹開始放暑假了,我因為研究所落榜了,開始找工作學習當一個打工人、社會人。
還沒有當過打工人,身體裡住的還是學生魂,以為自己還在放暑假‧‧‧
做著環遊世界的美夢的我,突然被一陣陣的熱浪給侵蝕,我這是來到沙哈啦沙漠了嗎?怎麼太陽這麼大?刺眼的光線逼的我睜不開眼‧‧‧
直到汗水浸濕了額頭,我驚醒的睜開雙眼,不是環遊世界、不是在沙漠,而是在我的小房間裡面。我阿母為了節省電費,早早就把冷氣給關了,讓我越睡越熱,直到熱醒為止‧‧‧
「都畢業這久,還不打拼找頭路?吹我的冷氣、吃我的、睏我的‧‧‧妳是日子過嘎太爽。養妳大不是養妳老‧‧‧」我阿母這個歐巴桑最擅長的就是碎碎念,所有歐巴桑的壞習慣,夭鬼、雜念又愛錢,她通通具備了。
「好啦‧‧‧我起來了啦。妳先去幫我買報紙,我看一下今天有沒有什麼頭路。」
「買中國時報跟聯合報厚?妳睏尬這呢晚,現在暑假找工作的人很多呢,報紙一下子都賣光光,乎妳氣死‧‧‧」我阿母一邊碎念一邊趕著騎腳踏車幫我搶購報紙。
「記得順便幫我買早餐‧‧‧我要吃那家好吃的蘿蔔絲餅啦。」
「么壽死囝仔‧‧‧那攤排隊排嘎么壽長‧‧‧」阿母一邊騎車一邊回頭又叨念了我幾句。
碎碎念的阿母跑了好幾家店總算買到了分類廣告頁數豐富的中國時報和聯合報,分類廣告還分A、B兩個版本,據說A版是台北市的工作多,B則是台北縣的工作比較多。只有小學畢業的阿母根本不識ABCD,在我的調教之下,才勉強識得AB的區別與寫法。
我一邊吃著熱騰騰又餡料多多的蘿蔔絲餅、一邊翻看著報紙,而且還是要從娛樂版開始看起。找工作前還是要先放鬆放鬆一下心情,看著求職分類廣告吃早餐容易消化不良。等到早餐吃完了,娛樂版、生活版、藝文版‧‧‧等依序看完了,才進階到求職分類廣告。
仔仔細細的看著有沒有合適自己條件跟需求的工作,先用螢光筆把合適的工作先框起來,再確認一下框起來的分類廣告背面有沒有別的想投的工作機會,確認完畢後才小心謹慎的沿著螢光筆的粗線把工作機會剪下。
由於報紙的剩餘用途還有很多,像是吃飯的時候鋪桌面可以吐骨頭、包蔬菜吸收多餘的水份、包便當、墊地板、墊家具‧‧‧‧每當有人要動用到報紙的時候,歐巴桑阿母就會反覆的叮嚀、一再的檢查,確認分類廣告板上沒有粗粗的螢光筆框線,才會放行讓人使用。
接下來就是準備郵寄履歷自傳的步驟。有人字美,那麼用手寫自傳履歷就是大加分,但是手寫在我身上是不存在的,因為本少女的字跡真的是永保青春,看起來就像小朋友幼稚的筆跡,又醜又歪斜又發育不良。於是我在畢業前已經以投資我找工作為名,讓阿母給我買了貴三三的大屁股486電腦跟一台黑白的epson印表機,只要印出來就不會讓人發現我字醜的事實。然後我又以電腦不可以過熱為由,哄騙阿母在我房間裝冷氣給電腦吹,也讓我的房間成為全家唯一一間有冷氣的房間。
印出了履歷跟自傳後,我還去沖洗了一疊三吋的證件照,仔細的把照片貼上、把所有資料放入信封。阿母把我的求職信都拿去神明桌上過香火,她會燒上一柱香喃喃自語的跟公媽牌位講點內心話。
在求職信寄出之前,阿母還會看一下我黏的平信郵票,她碎碎念的說著平信寄的慢,好工作一下就被搶走。她不曉得從哪裡生出幾張郵票,又像個歐巴桑一樣的用口水舔郵票,把郵資補足成為限時專送。
求職信寄出之後,就是守在家裡電話旁邊的苦苦等候,每當只要電話鈴響,阿母就會呼喚著我的名字去接電話;親戚朋友打電話來,阿母就會跟人家說我在等面試電話,要他們晚上再打來;我要出個門,阿母就會煩惱萬一錯過面試通知的電話怎麼辦‧‧‧
好不容易千盼萬盼,等到面試通知,我緊張的穿上百貨公司買的面試套裝,準備騎著那台阿母投資的小歐兜邁去參加面試。阿母又大嗓門的把我叫回來‧‧‧
「騎車戴安全帽,頭毛會塌塌,看起來醜嘰嘰。這伍佰塊拿去坐計程車去,回來再坐公車‧‧‧」
時代的眼淚就是:一、中國時報跟聯合報從上個世紀的求職利器,到如今變成乏人問津。二、四八六大屁股電腦還有人知道嘛?三、貼郵票的求職信現在跟瓶中信一樣,只有電影才會出現。四、市話已經等不到面試通知,只有詐騙跟推銷。五、充滿膠原蛋白感的少女變成半熟歐巴桑。六、那個跟公媽牌位喃喃自語的歐巴桑已經變成輕微失智的老阿嬤住在養老院中‧‧‧
我以為我是在懷舊復古,半熟歐巴桑懷念曾經的少女。但是我更懷念的是當年那個小氣愛錢,卻捨得給我裝冷氣、買電腦、給我五百搭計程車去面試‧‧‧的歐巴桑阿母。
失去的青春已經一去不復返,但是沒想到脫離十年以上的求職情境竟然可以回春,半熟歐巴桑再一次經歷當年求職的情境與心境,難道這是另一種『穿越時空再求職一次』?只是這一次,沒有那個夭鬼、雜念、愛錢的歐巴桑阿母陪我一起經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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