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聊完了凡間一世的主角白小九與宋玄仁，今天就來聊聊另一世的主角──阿蘭若和沉曄吧！
比起幾乎是原創劇情的凡間，阿蘭若之夢是原著就寫得很完整的篇章，至少就深度來說，它比瑣碎無聊的凡間精彩太多了！不過劇版不知為何刪減了大量篇幅，以至於正片看下來割裂感很重，若沒先讀過原著，觀眾可能很難理解曄蘭之間發生的事。
因此為了討論的完整性，等等我也會補充一些小說設定進來。
⚠ 以下有大量劇透請注意 ⚠
▌阿蘭若
（微博｜電視劇三生三世枕上書）
在主角二人三世當中，阿蘭若是劇中戲分最少的角色，不只因為她紅顏薄命，更主要是劇版刪減最多的橋段都與她有關。
其實原著中，阿蘭若的故事還多過沉曄不少，只是大多是透過鳳九、陌少等外人的視角描述，讀起來比較零碎，可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她幾乎是整部作品最悲劇的一個角色。
▸ 瀟灑恣意的公主
阿蘭若是比翼鳥族二公主，她的母親傾畫是前任上君相里殷的夫人，然而相里殷的弟弟相里闕卻殺了王兄篡位。傾畫為了保全相里殷的遺腹子，便選擇嫁給相里闕，而阿蘭若正是她與相里闕的第一個孩子。
這段前緣注定了阿蘭若一生的命途多舛。她被親生母親所怨恨，父親也不怎麼愛她，從小被丟入蛇陣自生自滅的她，身邊相伴的就只有蛇陣裡的四尾巨蟒，以及曾為她種過樹、餵過血的沉曄而已。
正因待她好的人屈指可數，阿蘭若不像鳳九一樣擅長釋放情感。相反地，她不曉得該如何展示自己的關心，也不知該怎麼適宜地與人應對，身上總帶著一股冷漠、生人勿近的氣息。
（這也是個很有趣的設定，阿蘭若的性格比起鳳九，其實更接近缺愛寡言的東華，剛好和宋玄仁比起東華、更像鳳九的設定有所呼應。）
雖說阿蘭若不擅長表露情緒，可她心裡蘊含的情卻不比其他人要淡，正如蘇陌葉所說，阿蘭若是個一旦對她好，她便會千倍萬倍還他的人。
所以她才會自願代替相里賀前往思行河赴戰。單憑相里賀是王城內唯一待她和善的手足，她便情願為他拚上性命，這都足見她的冷漠之下藏著多炙熱的情感。
阿蘭若顛簸的成長不僅造就了她的冷漠與淡然，在看遍人情冷暖後，她也磨礪出了一顆明鏡止水的心。她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因此不會在意他人眼光，想要什麼便逕自爭取；她也清楚別人腦中有著哪些盤算，因此不會被爾虞我詐蒙在鼓裡，對各種心計心知肚明。
蘇陌葉曾說，阿蘭若是他見過氣度最從容瀟灑之人。她的瀟灑，是源於心中的了然與澄淨，既然一切都看得清楚，處事上便不會有所遲疑。
▸ 因愛而生，為愛而活
阿蘭若自出生起便注定為沉曄而活，這是鳳九將影子投往梵音谷時的指示。
這段話不僅體現鳳九對東華的愛只基於「守護他的平安」和「完成他的心願」兩個簡單而無私的出發點，更呼應了阿蘭若此生對沉曄的態度。
她的喜歡，從不會彰顯在佔有這件事上，她只是很單純地想讓沉曄開心、保他平安，就算他討厭她、埋怨她也沒有關係。
沉曄與阿蘭若決裂的劇情在劇中也被刪除了，這裡就先為尚未讀過原著的觀眾解釋一下。
阿蘭若小時候曾送過沉曄禮物，卻看見禮物被他丟在水溝之中，再加上沉曄向來低視不貞的血統（阿蘭若是傾畫再嫁後的孩子），因此阿蘭若從小就誤會沉曄討厭自己，以為他嫌自己的血不乾淨。
正因如此，當沉曄被囚於自己府上時，阿蘭若才會選擇「冒名」與他通信。她認為沉曄要是得知執筆的人是她，就會拒絕來往，如此一來就沒辦法讓他開心起來了。
然而阿蘭若卻不知道沉曄其實絲毫不介意她的血脈。她喝過他的血，是他生命中除了母親外最親近的存在，他從未低視過她，反倒是這種假冒他人名義的欺騙，更會讓他覺得阿蘭若在戲弄自己、嘲笑自己。
這些情節完整鋪墊了曄蘭自小積累的誤會，也能看出他們之間存在多少隔閡，劇版就這樣刪除實在很可惜。
一直認為沉曄討厭自己的阿蘭若是直到犬因獸一事後，才終於察覺他對自己似乎不只有厭惡。
犬因獸石陣的遇險，無意間揭露出沉曄藏於心底的情意，第一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也讓在這之後的兩年，成了他們淒苦一生中難得的美好時光。
阿蘭若會陪著沉曄讀書、不時戲弄他玩；沉曄則會為她搬來四季果樹，陪她下棋、替她別花。即便無法跨越界線在一起，但這樣相知相愛、相依相伴的平淡生活，正是阿蘭若最渴望的，只可惜這些美好一下子就破滅了。
相里闕病逝後，阿蘭若被傾畫以「謀害上君」的罪名冤枉入獄，不過這段劇情也被刪除了。
阿蘭若與傾畫的獄中談話（劇本）
這一大段內容交代了阿蘭若堅決赴死的緣由，也解釋了鳳九為何會為她痛心疾首，甚至大聲斥責沉曄。
傾畫在牢中說的話，為阿蘭若帶來了兩個足以棄世的打擊：一是母親一心要她死的無情，二是沉曄逢場作戲的報復。
正如前段所述，阿蘭若是個很聰明的人，總能洞察旁人的野心，所以她看得出傾畫謀殺上君、除掉相里賀、嫦棣和自己的目的，但她不曾想過身為親生母親的她，竟對自己如此決絕。
「母后吝惜給我哪怕一丁點的愛。連我自己爭來的，母后也將她毀掉了。」
身為女兒，她對傾畫始終抱有想去親近、愛她的本能，但從小到大，她卻一次次將她棄如敝屣，甚至即使自己從未覬覦過君位，她也不肯放過她。
我想阿蘭若也是直到此刻，才終於對母親心灰意冷，不再冀望她給自己起碼一點的愛，只求來生輪迴都別再見面了。
至於面對沉曄的報復，她也同樣倍感無力。
原來過去兩年的真心與恬靜，僅是他報復自己的手段；原來他終究還是記恨自己、厭惡自己；原來那些她以為得到的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罷了。
雖然痛心，可她也明白了沉曄真正的心願──他希望她死。從那一刻起，她便已然生出赴死的念頭，因為這就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
「他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幫他得到。」
阿蘭若最後代替相里賀奔向戰場，用鳳鳴陣化解了危機。然而開啟鳳鳴陣卻會害啟陣之人魂飛魄散、斷了輪迴，她以如此決絕的方式結束生命，可見她對自己這一生已經累到連輪迴都不想指望。
臨死之前，她腦中浮現了沉曄為她別花的情景，這也證明那兩年與沉曄相處的日子，確實是她最難忘的時光，只可惜如今她連飄落的花瓣也接不住了。
▸ 相反的人生、相同的執著
其實阿蘭若之於鳳九，並不像宋玄仁、沉曄之於東華那樣，有飽滿性格的效果，這是由於鳳九的個性本就外顯，不像東華需要兩世來補足性格的隱藏面。
不過阿蘭若依舊有起到烘托鳳九的作用，她主要呼應了鳳九對愛的執著。
若攤開設定來看，不難發現鳳九和阿蘭若有著兩極化的反差：鳳九成長於溫暖和樂的家庭，個性外放活潑；阿蘭若未曾得過旁人的愛，個性內斂瀟灑。
可就算出身背景、性格色彩差這麼多，她們卻都願意為了所愛付出一切，哪怕對方不知情，她們仍然愛得義無反顧。
因此最後在星光結界時，我們才能看見血染蒼何的鳳九身上，出現了當年以血祭刀的阿蘭若的影子，這就是她們最相似的地方。
阿蘭若以血祭刀
鳳九鮮血染蒼何
▌沉曄
（微博｜電視劇三生三世枕上書）
說實話，沉曄在原著中並不得我青睞，或許是小說時間線寫得比較亂的緣故，我不太能同理他的價值觀，也無法共情他最後的執著和絕望。
不過電視劇在多了演員呈現後，沉曄的形象就被立體化非常多，尤其有了青年沉曄和中年沉曄的對比，更能直觀看到他歷經兩百年摧折的滄桑。
▸ 壓抑隱忍的神官長
沉曄跟東華、宋玄仁有著類似的成長經歷：未曾享受過父母之愛，並注定會成為一個領導者。但與另外兩人相比，沉曄的權勢受到非常多限制，導致他從來無法像東華或王君那樣隨心所欲。
在聊正片的劇情以前，我想先補充一些小說有提到、關於沉曄身世的小故事。
幼時的沉曄與阿蘭若
沉曄是上天所定的比翼鳥族神官長，甫出生時因為瘦弱，差點被當時的神官趕出神宮，幸得上君相里殷相救才免於受難。而後他的母親便嫁給了傾畫的哥哥，橘諾三姊妹才會稱呼他為表哥。
沉曄幼時辦事便沉穩俐落，神官長息澤常會遣他幫忙，甚至之後更藉口自己身染沉疴，把神官長之位傳給了他。
不過即使天資聰穎，沉曄的母親卻因他的身分過於尊崇，不曾給過他親情之愛。因此當他遇上年幼的阿蘭若時，便將她視作了唯一的親人。
他餵她喝了自己的血、替她起了「阿蘭若」這個名字、為她種下四季果樹，把當時能做的事全做了一遍。可就在他想帶她逃出蛇陣時，四尾巨蟒讓他第一次見識到自己的渺小。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變強，才有辦法保護她。
為此他閉關長修二十年，想等得到力量與權勢後，再好好救她出來，不想當他結束長修，阿蘭若卻被蘇陌葉救走了。
即便沉曄心裡掙扎，但他深知自己根本無法帶給她如西海二皇子般強大的包庇，再不情願，也只能放手，她才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 錯過的緣
若說曄蘭的第一次錯過，是蘇陌葉救下阿蘭若之時，那第二次便是她要與息澤成婚之時了。
沉曄向來低視不貞的血脈，即便阿蘭若喝過他的血，讓他不會在意她的出身，可一旦她和別人成婚，等於證明他們之間再無可能。
阿蘭若成婚那天，她披著的兜帽曾被一陣風掀了起來，只是正片沒有顯示那正是匆匆趕來的沉曄發出的。
阿蘭若成婚的劇情中，我其實很喜歡小說中這段描述，只是正片或劇本裡都沒有，有點可惜。
在阿蘭若成婚、息澤隱居並將神官長之職傳給他後，沒多久沉曄便得知了自己與橘諾的婚事，再次證明他們確無攜手之緣。
既然無緣，那他能做的就是放手，不再干涉她的生活。然而靈梳台上阿蘭若的出手相救，卻成了他始料未及的意外。
「他並非沒有想過有一日他會落魄，但這世間，若說他唯獨不希望誰見他落魄，那人只能是阿蘭若。可此時，他被她困在她府中，小小一方天地，活像一個囚徒。」
這是小說中，沉曄被阿蘭若救下的心境描寫，也揭示了他到孟春院後鬱鬱寡歡的原因。
他小時候想救她，無奈自己力量不足，如今幾十年過去，他卻反倒被她所救。這令他感到憤恨、恥辱，連帶使他認為阿蘭若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戲弄他、同情他。
「如果兩個人都那麼驕傲的話，結局也只能是錯過吧。」
這是鳳九這位局外人的評語，不得不說，這句話真的講得鞭辟入裡。
若說東鳳的錯過，是源於自以為對對方好的不說；曄蘭的錯過，便是源於不曾對對方吐露真心的驕傲。
他們未曾理解過彼此，以至於阿蘭若至死不知沉曄的真心、沉曄在夢裡活了百年還不明白阿蘭若的想法。
受成長環境影響，沉曄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凡事皆得權衡再權衡，才能安穩坐在神官長的位置。如此高壓的背景導致他把自我封得很嚴實，沒人能看到他冷峻面容下的真情，包括阿蘭若。
若不是犬因獸石陣中阿蘭若遇險，逼迫沉曄表露出情意，或許兩人永遠不會走到一起。
沉曄對阿蘭若的情感，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最一開始他救了年幼的阿蘭若時，那種想親近她的感覺無異於是親情。他希望能有一個人陪伴他、理解他，自從這個女孩喝了他的血，便成了他此生除母親外，最親近的人。
他們沒有親人、沒有家，唯一相伴的只有彼此，因此他一直渴望能擁有她。這個願望始終存在於沉曄的心底，只是隨著一次次錯過，被他壓抑得越來越深而已。
「或許是我真心喜歡你，或許是我真心捉弄你。」
小說有提到，沉曄是直到聽見阿蘭若說了「喜歡」兩個字，才察覺自己的情感有了改變；而她在犬因獸遇險後說的「你真的喜歡我」，更逼他正視了自己的情意。
或許在那之前，他都認為自己還像當初一樣，只想要一個親近的家人互相陪伴；直到她說出「喜歡」二字，他才驚覺那些在意和關心、失落與憤怒，是因為自己早已喜歡上她了。
可正如蘇陌葉所言，就算沉曄與阿蘭若兩情相悅，也不能明著在一起。所以他們之後並未做出踰矩的事，只是歲月靜好地相依相伴，如同靜靜淌過生活的流水，將情意一點一滴融在日常之中。
小說中有個沉曄視角的片段我還滿喜歡的，充滿淡淡的幸福感。
沉曄的內斂，使阿蘭若難以窺見他冷漠下的真心，但在她不知道的時刻裡，沉曄的情遠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相里闕死後，傾畫的算計招致兩人最後一次的錯過，更迫使阿蘭若走上赴死的絕路。
沉曄很早便知曉傾畫的計策，也很早就在盤算兩人的未來。在傾畫扶持橘諾上位後，他很清楚自己若想平安將阿蘭若移回神宮，就不可讓傾畫知曉自己對阿蘭若的情意。
如果傾畫知曉，她就會認為他要以神宮的力量扶持阿蘭若，動搖橘諾的王位，而「報復」就是他能想到最安全、把阿蘭若移至神宮的說法。
然而，他千算萬算卻算不到自己說的話、奏的表，反倒成了阿蘭若的絕命符。
沉曄一生的隱忍、忌憚都是為了給阿蘭若更好的生活，可他卻忽略了阿蘭若真正想要的，只是一顆真心。
她一輩子最想聽到的那句話，他一輩子不曾說出口的那句話，他直到她離開後才喃喃說出口，但早已來不及了。
阿蘭若是沉曄心中唯一的執念，她的死相當於剝奪了他活下去的意義。當他沿著思行河畔，形容枯槁地走著，就像是想沿著她人生最後一段軌跡，抓住她殘留的影子。
雖然他這一生都在和她錯過，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理解什麼叫真正的「失去」：
「那個人，你再也見不到她，
再也不能聽她說話，再也無法觸碰到她。」
「無論有多少個來生，無論你變成誰，
也再不能同她相遇了。」
▸ 輪迴重演
沉曄為了最後一絲能見到阿蘭若的希望，耗盡了本該用來震懾緲落的修為，為她造了一個夢。
劇版阿蘭若之夢的用途跟小說不同，而我滿喜歡劇版的改編，我覺得這讓沉曄的深情得以藉由無數次輪迴展現出來；同時也讓回溯記憶的鏡頭不再侷限於妙華鏡，得以透過鳳九的回憶及沉曄的追悔去多方呈現。要不是正片實在刪得太多，效果應該很好。
相較於過去的意氣風發，中年沉曄身上明顯多了疲憊與滄桑，尤其在他發現阿蘭若的改變後，溢於言表的傷痛更是令人不捨。
沉曄很快就察覺阿蘭若和過往不同，也是劇版改編的核心設定之一。小說裡他是直到最後才被東華告知事實，劇版則改編成他早已在夢裡陪阿蘭若推演數百回，所以很早就察覺到鳳九的取代。
這除了強化沉曄的癡，同時也給了他機會理解阿蘭若的想法，贖自己過去的罪。
曄蘭的錯過是基於驕傲所導致的不理解，因此若要解開心結，他就必須先理解阿蘭若到底在想什麼、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雖然沉曄在得知真相後，崩潰自沉的模樣很令人心疼，不過這段劇情中，劇本其實新增了一個我滿喜歡的片段：
沉曄死前的閃回（劇本）
過去沉曄為阿蘭若別花是個克制的動作，他將情意收斂在一個沒有太多肢體觸碰、不會過於親暱的動作上。但在這一瞬間，他不再壓抑自我，選擇將花丟開，直接去擁抱她，這是他一直想做卻沒做到的事。
就算只是閃回，但能透過「死前改變選擇」的鏡頭去彌補曄蘭的錯過，多少還是能帶來一些圓滿吧！
▸ 呈現隱忍一面的自我
聊完了沉曄的角色故事，最後當然也要談談他與東華之間的聯繫。
和宋玄仁一樣，沉曄也有呼應到東華的隱藏面向，若說宋玄仁對應了東華的「外放」，沉曄便是對應東華的「內收」。
沉曄一輩子都被制約於各種逼不得已，須將自我封閉起來，所有言行舉止都會讓人摸不著頭緒，而這正好對應了青雲殿重逢時的東華。
為了鳳九的平安，他必須藏起心思去面對她的一切提問，心中的苦不能明言、心裡的痛也無法顯露。就連鳳九走後，東華低頭流下眼淚的畫面中，也彷彿能看見沉曄在思行河畔低頭落淚的模樣。這樣的「隱忍」正是他們最有共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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