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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心得】瀑布

元旦連假在環球影城連續看了兩部電影，分別是美國女孩與瀑布。雖然兩部都有探討母女關係，在此主題上卻有截然不同的詮釋。在同一天，中間間隔時間約一小時，感受到的餘韻非常不同，觀後心情也因此變得微妙。此篇心得我久久無法執筆，大概是產生不得不的比較感，想只專注寫瀑布，但必須等待。於是我前篇先寫美國女孩，讓腦袋空出來後，才開始動筆這篇。

瀑布 (英譯：The Falls)，由台灣導演鍾孟宏執導，背景是 2020年籠罩在疫情下的台灣，品文與小靜這對母女在陽光無法穿透的房子裡隔離，關係漸變詭譎，如瀑布般湧向她們，在突變的關係中學習如何相互治癒與照顧。瀑布成績相當亮眼，在金馬獎獲得最佳原著劇本、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女主角以及最佳劇情片等四個獎項，並獲得新墨西哥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外語片。

此部是繼陽光普照，我第二次接觸鍾孟宏導演的作品。與陽光普照一樣，片名上有雙關隱喻。陽光普照英譯 The Sun 與 The Son，而瀑布片名中的 Fall，則帶有墜落之意。瀑布意象不只被運用於片名，在片中更是處處可見。好比一開始掛在大樓外牆上的藍色帷幕，由頂樓延伸至最下層，如同瀑布一般。品文忘記關火，導致消防隊滅火遺留下的滿地積水，以及她在思覺失調症發作時，耳邊不斷傳來的轟轟巨響其實是瀑布聲。甚至到結尾，小靜被瀑布沖走也環環相扣。這些小巧思將瀑布二字運用得宜，並讓作品能往更遠處延伸。

我認為在畫面與氣氛掌握上，瀑布讓我能以此更投入劇中品文的世界。在一開始，我也同大部分人一樣，以為生病的是小靜，卻沒想到叛逆難近的女兒、丈夫改變心意的心，以及那夜大雨滂沱全是幻想。藍色帷幕將室內變的昏暗，整體以冷色調呈現，毫無溫暖可言的空間內，母女間相處讓人更緊張。每個臉部特寫鏡頭也都令我驚艷，演員演技自然功不可沒。王淨戴著口罩，只憑眼神透露出絕望；賈靜雯呈現思覺失調症時，眼神渙散卻又能感受其執著，以及眼角與嘴角的微微抽動。都令人不得不讚嘆，賈靜雯獲獎最佳女主角實至名歸。

-「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不要再問我，你還好嗎？」
我不是專業的影評者，電影閱歷並不豐富，以我個人淺見，覺得瀑布在劇情方面很可惜。 以品文、小靜母女關係出發，延伸品文在家庭、感情與經濟都不安的狀態下罹患思覺失調症。雖然中間穿插前夫、新店長、打掃阿姨以及房仲的故事，但我仍認為這些關係都太平面，某些橋段甚至略顯突兀。

「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不要再問我，你還好嗎？」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品文這句話，當她接著說「我會自己好起來」時，我心底彷彿有某處被擊中。撰寫心得的此刻，也連接起現在正在閱讀的書《成為一個人》。書中提到「真正曉得什麼叫傷害，該往何處去，哪部分問題最重要，哪些經驗被深深掩埋等等，真正曉得這些的是案主本人」。比起建議或協助，我們更多時候只需要認同、傾聽與陪伴。聽來如此任性，卻也正是因為生活過多的不得已，才想在某一處任性一回。

小靜身為女兒，無助地向院方求救，從最初「我該怎麼理解她？」到後來不只理解，還賦予信任。劇中兩個事件比對，門外站著窺視的衛兵，以及電視後面鑽入一條蛇。兩件事情聽來都如此荒唐，但小靜選擇與母親站在同一陣線，她一人分飾兩角，扮演衛兵又趕走衛兵；她與母親一同安靜窺視電視牆後面，並叫來消防隊抓蛇。即便前者是虛幻的，她仍沒有放棄對這些行為的耐心。雖然電影中只以這兩件事件做為比喻，但仍可見，當照顧者能先站在患者角度看事情，不要否定他，並讓患者體會到不孤單，便無須再懼怕說出口，彼此才能擁有下一步。

兩件事情安排，我認為也在為最後一幕鋪路。小靜與老師及朋友們到溪邊玩水，遇上洩洪來不及逃生。品文透過新聞畫面看到學生們一個個被救出，臉部被馬賽克處理，仍能從衣服上看出是小靜。然而經過衛兵與蛇的事件，品文從新聞看到的小靜，究竟是真實呢？抑或只是品文一廂情願？最後留給觀影者自行解讀，個人蠻喜歡這種方式做結尾。

雖然利用連假看了這部沉重的作品，但仍是值得推薦的一部。精神議題能因此有人能多關注或更理解，都值得慶幸。但願我們能透過這些作品，在這些議題上獲得更多勇氣，不害怕討論與面對，或許更多人的壓力就更有機會被釋放。

PS 我對其中掛在新家與舊家的黑澤明海報始終耿耿於懷，歡迎有不同見解的人一起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