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繁星點點

2022/03/09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東北角靠海邊的偏鄉半山腰處,
望著眼前的荒徑小路,坐在副駕駛座的漢娜,轉身跟攝影范大哥說道:
「大哥,前面的道路,這部車子應該是過不了,我們就在這裏下車吧!」
「好吧,也只能這樣子了。」
接著范大哥將公務車停妥後,挽起袖子,準備將採訪所需用的攝影器材搬下車。
范大哥左手抱著攝影腳架,右手扛著攝影機,對著漢娜說:
「總裁再過一個小時就會到,我們得快點找好拍攝的位置!」
「好的。」漢娜也幫忙抬著攝影燈光設備,跟著應和著。
兩人沿著小徑往上走,不遠處來到此地教會所屬的育幼院門口。
集團總部的行政人員已經先一步來到,從大門口開始就有不少的佈置,原本斑駁的暗紅色大門被張貼著歡迎海報、五顏六色的裝置氣球拚裝成大大的歡迎拱門。
入門後的廊道,兩側張貼著不少的兒童創作圖畫、作文和書法等作品,乍看之下,還以為來到一所小學的校園。
漢娜趕緊找到佈置工作的負責人,儘管事先已被告知整個活動的流程,但是這個活動場地還是第一次來,得要把場所大致認識下,並且跟受訪者先順一下訪談大綱,這些都得在活動正式開始前準備就緒。
負責人是總部的林曉玫,她將漢娜和范大哥帶到禮拜堂中,只見場地內已經準備妥當,四周擺放大量的捐贈品,包含書籍、運動器材、以及民生用品等多個裝箱。林曉玫指著身旁正在靜靜等候、衣著樸素的一群小朋友,說道:
「等下你們可以將鏡頭帶到這邊,這幾個小朋友已經先講好了,他們可以接受拍攝以及採訪,但為顧及小朋友的隱私,記得影片後製要稍微地處理一下,原則上臉孔不要拍得太清楚。」
另外她也指著場地中的位置,說道:
「等下總裁會站在這個中央位置說話,你們在拍攝時,一定要帶到後面的佈置海報,尤其是那裏的集團Logo,一定要入鏡。另外,總裁再三交代,只能拍他的右臉頰,從那邊看過去的角度比較上相。」
她望著攝影范大哥,特意提高語氣說:「上次就不用我再說了,總裁可是很有意見喔!」
范大哥吐吐舌頭,抓抓頭並說:「拍謝拍謝,這次會小心的。」
漢娜覺得現場氣氛有些不尋常,但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畢竟自己只是個實習記者,就只能按照指示來行事。范大哥似乎察覺漢娜到不安,就只是對她笑笑說:「久了,妳就會習慣的。」
在準備工作大致完成後,趁著還有十幾分鐘才開始,漢娜決定在育幼院內到處走動,看看有沒有其他可以報導的題材。
隨著腳步,她來到不遠處的閱覽室,此處空間不大,看來像是小朋友平常在念書的地方,但是收拾的倒還很整齊,這裡有著落地的書架,上頭擺滿各式書籍,閱覽室中間是兩排長桌子和幾張座椅,旁邊有棵不起眼的半人高聖誕樹,看來擺放在這個角落有些時候了。
漢娜走向前,留意樹上掛著幾張小卡片,上頭寫著一些的字句,看來是小朋友用來許願後把他繫在樹上。無意間,她發現有張掉落在地上的陳舊的卡片,於是蹲下將卡片撿起,稍微拍拍卡片上的灰塵後,她想試著將卡片重新固定在聖誕樹上,這時,她注意到卡片上頭寫著:
『我的聖誕願望是快點長高,希望明年就能像浩明哥哥一樣,可以漂亮的盤球以及灌籃!』
漢娜拿著這張卡片,也看了下其他卡片的內容,發現似乎有不少的卡片,都談到與『浩明哥哥』有關的內容。
漢娜抬頭望向牆面上公布欄,似乎已很久沒有更新內容,但仍有貼著幾張泛黃的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了,但其實不難看出,其中有個特定人物頻繁地出現。 「這個看來有點稚氣的臉孔,不就正是現在的行政院發言人,許浩明嗎?」
漢娜此時靈光一閃,想到這應該是個不錯的報導題材,看來這位在才剛在政壇嶄露頭角的新人,原來有著滿滿的愛心,對這裡的育幼院有著不少的奉獻。漢娜轉身走出閱覽室,趕緊回到禮拜堂中,找到范大哥後,向他說明剛剛的發現。
范大哥點頭表示同意,說道:「看來是不錯,是個可以發揮的題材,不過事關政治議題,我看還是跟上頭確認先,妳等我一下!」話講完,拿起手機開始聯絡。
漢娜這時在腦海中開始構想這個報導的標題,例如:「暖心的政壇新人!」,「你所不知道的發言人!」……,一個個標題浮現出來。
不遠處,范大哥右手還拿著手機在講著,但原本興奮的語氣卻逐漸散去,就看著他對著漢娜搖著頭,左手伸出食指也輕輕地比劃著,似乎想要轉達『不行』的答案。范大哥終於放下手機,走向漢娜,說道:「妳就把剛剛看到的事情給忘了吧!上頭交代我們不能跟任何人提到此事。」
「為什麼呢?」
「這個不好說,反正照辦就沒錯了,上頭交代,搞不好這可會出事的!」
「知道了!」儘管百般的無奈,但漢娜還是得打起精神,準備等下的捐贈活動報導。
接下來的活動正如預期般的順利,從總裁抵達此地,到結束整個活動,也只不過用了二十分鐘,正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辛苦的是范大哥,只見他滿場奔走,就深怕漏掉任何一個可以使用的攝影鏡頭。
結束採訪後,漢娜想到之前在閱覽室的發現,如果這次不能報導,那總還有機會吧!倒不如先用手機將剛剛的發現拍攝下來,於是再次走向閱覽室。然而她發現,不僅聖誕樹以及卡片都已經不知去向,就連公佈欄上的舊照片也都不見蹤影,看來是有人早了一步來收拾過,滿腹疑問的漢娜也就只能默默地離開。
當要離開育幼院時,漢娜跟著范大哥走向門口,發現剛剛接受採訪的小朋友也跟著走出來,漢娜想著他們可能是來送行的,然而原本在現場的極度安靜的小朋友們,此時卻是邊走邊互相嬉戲打鬧,而原本樸素的衣服更是換上個個光鮮亮麗的便服,小朋友們一同走向停靠的小巴士,而巴士早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們。
「怎麼會這樣!」
范大哥笑笑地說道:「是表演,今天的全部都是表演,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天啊!」漢娜驚呼了一聲,「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那麼那些捐贈品呢?不會也只是道具而已吧!」
范大哥笑得更大聲,說道:「也不能說都是道具啦!畢竟今天還是借了人家的場地來用,總還得要意思意思一下的,妳是知道的。」
終於明白事情的經過,漢娜雖然暫時還沒有辦法接受,但也只能認了。
「這是配合集團的宣傳工作!這是配合集團的宣傳工作!」漢娜不斷地自我催眠般地告訴自已,「等下還得要整理採訪內容,做出個像樣的報導,畢竟這是自己選擇的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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