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林-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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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近半個鐘頭,翔凜終於登上主據點所在的頂峰。

正午時分,陽光刺眼到她必須抬手護眼。

她循著記憶往第七據點走,旋即就在一排椹樹下看見一座用木頭搭的小屋,看得出它曾經過幾次翻修和重建,但它還是印象裡的小屋。她和零結為師姊妹的地方,有段很長的時間吃喝拉撒都在那兒。

當她再靠近一些,發現木牆和階梯都是被子彈鑿過的痕跡,戰況看似非常慘烈。

她舉著步槍開始繞行小屋,以防進入後被人從外面圍剿,然而在經過幾次偵查,她還是不敢妄動,而期間她又疑似聽見人的腳步聲,時不時地就用槍頭左瞄右瞄。

她有點懷疑這是壓力和疲憊造成的幻聽,加上今天她已經快五十個小時沒睡著過,她用力掌擊了幾下額頭,試圖保持清醒。

這時小屋裡出現動靜,她火速舉起槍,慢慢步向大門,屋裡傳出一陣水壺煮沸的聲音,她抽抽鼻翼,聞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清香,有人正在裡頭燒水泡茶。

這種時候還能有如此興致的,世上沒有第二人了。

她不再躊躇,直直朝屋裡走,但才到玄關時就被叫出名字。

「是翔凜吧。」跪坐在茶几前的人影背對著她說。

「老師…」翔凜吞吞吐吐說:「您沒事嗎?」

林中校將茶葉倒進濾匙中,再用沸騰的熱水沖過,這時翔凜才看清楚他手肘上的血,光是這樣很難說出那是敵人或他的血。

「坐下來喝一杯吧。」他將茶水倒入桌上僅有的兩個杯子,他從不邀兩人以上喝茶。

「老師…外面…」翔凜仍是神經兮兮。

「你懷疑我的功力嗎?」林中校比向前方的坐墊:「坐。」

見他老神在在又不容推辭,翔凜只好乖乖將槍架在一旁,盤腿坐到他面前。窗戶滲進的陽光照亮他一半的臉,上頭有幾滴血漬。他就像一尊永遠不老的雕像,模樣還是一如初見當時。

「妳為何不殺了零?」他將一杯茶水推到翔凜前問。

一時語塞的翔凜先是看著那杯茶發楞,決定先來一口再說,直到半甜半苦的口感在舌尖生成,她才回答:

「老師應該很清楚原因。」

「那妳知道為什麼那些人要我們死嗎?」林中校又問。

「某個人跟我說是因為趙董和乾爹想讓我們永遠開不了口,他們計畫要爭取更高的位子。」

「說對一半。」林中校吹了吹杯口,一飲而盡,說:「真正的原因是零的過去。」

「這我就不清楚了,您知道她從來不提那些事。」翔凜吞嚥著口水問:「老師是怎麼知道的?」

林中校靜默不語,但不是因為沉思,而是小屋外出現一波動靜,翔凜正要提槍禦敵,他就握起放在一旁的短槍,朝右邊的窗口開了一槍,樹叢中有個黑影瞬間倒下。

「早在我們十年前第一次遇見她時我就調查過了,直到現在我才確定,我們裡面有人跟她故鄉發生的事有關連。」他從容地放下槍說。

「您是說當時豆腐村的命案嗎?」翔凜問:「死的是她什麼人?」

「母親和繼父。」林中校說:「雖然那個人並非親自動手的元兇,但是確實是用了些手段導致了她家破人亡。」

「難怪她會跟那個國安局的人合作….」翔凜說。

「國安局?」林中校微怒道:「她告訴我她已經殺了那個傢伙。」

「不,她讓他詐死,然後按中協助她找到真相。」翔凜正要往下說更多關於彼德和蔡恩仁的事。小屋外突然傳來其他動靜。

「妳後面。」林中校。

翔凜一個後仰,倒著身體開槍,偷襲者的頭應聲破了個大洞倒下,接著回復剛才的坐姿繼續說:「其實我來時已經大概聽說了一些事,不過大部分都圍繞在她跟她前男友蔡恩仁的過去,聽起來她好像非常恨這個人。」

「零並不恨任何人。」林中校說

翔凜不解道:「那為何她這麼執著一定要現在去找他?」

林中校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和她在盛滿茶杯,然後翻開木質地板,搜出另一把槍和三串彈匣,起身走向門口說:「如果待會還活著再繼續說吧。」

一轉頭,翔凜就看見至少七、八名黑衣人從樹叢走出,陣仗彷彿是來殺恐龍的。

對方並未直接開火,而是先來了一陣下馬威。

剛剛才和翔凜照過面的兩名學弟被推了出來,兩人臉上不見一絲慌恐,從容直視著翔凜和林中校,抬起手,向他們行了一個莊重的敬禮。

翔凜呆呆看了自己的師父一眼,從來都沒表情的他到了這個局面還是不改本色,只是微微點了個頭,接著就親眼看著門徒被殘酷地處決。

「妳打左邊。」林中校說。一個甩手開槍就打中剛才殺死他兩名徒弟的兇手。

對方頓了一秒,翔凜就逮到機會一個側翻滾,行徑間穩穩射死一名拿衝鋒槍的敵人,緊接著就有三把槍朝她開火。

她起身往左前方的樹林跑,挨著其中一棵等待著,探頭出去就看見林中校又把兩個人送上西天,懸殊的槍法和身法讓這些人像小學生一樣挨打。

身為大弟子之一的她,當然不能在師傅面前丟臉,她拿出化妝鏡,往後一照,一名捧著雙管散彈槍的人正在逼近,還開槍打壞了她這面跟了她很久的鏡子。她忍住怒意,保持專注,化第六感為視力,判斷那人應該已經換邊繞過來了,她決定從反方向探頭,但賭錯的下場就是迎面撞上那人的槍口。

連禱告的時間都沒有,翔凜感覺時間彷彿暫停了,對方扣動板機,結果鬼使神差地發生卡彈奇蹟。

那人正瞪大眼睛的同時,額頭和眉心就被翔凜連開三槍。

他的同夥見狀後像發瘋的牛群,提著長步槍往翔凜一邊大吼一邊開火,樹林瞬間下起了木屑雨,幾棵樹被轟得稀巴爛,他用的是國際禁用的達姆彈,和獵雲同款不同型的彈藥。

一棵樹被攔轟斷後掉倒下,壓在翔凜和來犯者的中間,她透過樹葉縫隙,看見那人正忙著換彈,於是就那麼幾秒的時間差,就成了他送掉小命的關鍵,翔凜就著那道空隙直接射穿他肩膀沒有防彈衣的部位,當他痛得倒地後,翔凜再跳過倒下的大樹,準備給他致命一槍。

「拜託….」那人突然哭得像小孩似的,翔凜突然想起前天在賣場幹掉的那名韓國人。站在死神面前其實根本沒有幾個能當硬漢的。

她用槍托往他臉上敲了一下,再把武器大卸解體往四處亂拋。她聽見小屋附近傳來的槍聲,隨即回去支援師父。

身經百戰的他也難擋前仆後繼的敵人,此時他正被五個人圍攻,靠在石造洗手台後,憑感覺盲射回擊。那些忌憚他身手的人也不敢貿然進行包抄,只待在遠處等著他彈藥耗盡。

翔凜先瞄準最靠近他的那人,一槍先崩了他的後腦勺,期望這樣可以分散對方的火力,然而眼下這幾個人明顯是不同等級的槍手,他們不但沒有放棄圍攻師父,還拔出短槍一邊向翔凜的方向開火牽制她。

眼看擁有絕對火力優勢的他們占盡上風,翔凜頓時被完全惹毛了,她努力壓抑自己跟對方一拚的衝動,耳朵撐大,聆聽他們的換彈時機,但那些人顯然連這個都預想到了,每當翔凜抬頭準備還擊時,至少會有兩人輪流對她開火,讓空彈的那人能安穩地換彈,讓攻勢不致停下。

屋漏偏逢連夜雨,翔凜看見師父舉起的手槍突然發出一聲空響,他沒彈藥了。

對方開始步步逼近他,只留一人應付翔凜,與此同時,師父拋出手槍,高舉雙手站出來。

突如其來的投降舉動讓他們一時忘了防範,結果最靠近他的那人竟然就這樣被他擒住,當成人肉盾牌,被慌了手腳的同伴射成蜂窩。

抓緊兵荒馬亂的瞬間,翔凜起身幹掉那個針對她的傢伙,正要衝著剩下的人開槍時,輪到她的彈藥空了。

殘存的槍手不再犯錯,果斷對翔凜噴子彈,這下她的運氣也用完了,左肩硬是挨了一發,痛的大叫,這是她第一次中彈,比零描述的還痛一百萬倍。

來不急禱告,也來不急害怕,仰躺在地的她看著天上飄緲的白雲,好像暫停在那兒,接著一片陰影蓋過那片天空,還挾著氣勢凌人的風捲。

她忍住痛,一手撐起身,看見那群人正忙著射擊天上的那陀怪物,上頭印有國徽,和一挺重型機槍。她抹掉眼睛上的砂塵和鮮血,看見那是一架陸軍直升機。

「翔凜!」師父林淨水在遠方吼著。

她看著他指示的方向,樹林裡又衝出數名來支援的敵軍,這些傢伙根本殺不完。

衝向被直升機機槍擊斃的敵人身旁,她撿起他們的武器,往樹林一陣發瘋般的掃射。

直升機跟著落地,彼德帶著武裝人員下來,指揮他們衝進樹林後,他抱著快痛暈的翔凜,一邊用外套替她包住傷口說:「我們找到她了。」

「零?」

「她被帶到桃園的一家濱海廢棄工廠。」

一聽見這個地名,翔凜莫名地有了精神,回頭要找師父說話時發現他已經不在現場。

她掙脫彼德,跑進滿目瘡痍的小屋裡繼續尋找,最後在師父的茶几那看見一張字條。

上面用鮮血寫著兩個字。

「愧疚。」

零之所以放不下,是因為她做了某件讓她痛苦一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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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小說家的世界裡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不是人決定寫故事,而是故事找上了一個人,才由這個人代筆。」他將寫初戀女友在當兵時用一通電話告訴他謝謝你的照顧、寫父親過世時天氣有多冷、寫父親的債主上門時,他有多無力和憤怒。但他寫更多的是,宇宙中存在人類不能理解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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