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林-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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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好不容易才擠進開放給一般民眾的車廂裡,這裡充斥著各種香水跟汗臭。

當車廂開始移動,有小孩因為看見軌道下的城市而放聲大哭,這段耗資不斐的空中軌道離地至少兩百多公尺,超過這座城市一半以上大樓的高度。甚至有媒體戲稱這是全台灣最便宜的包廂式雲霄飛車。

零緊抱著像是送禮的巨大維尼熊娃娃,塞在裡頭的獵雲因為材質的關係沒被金屬探測器發現,但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神還是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阿姨,可以讓我摸一下那隻熊嗎?」

零仔細打量說話的小女孩,大概才十歲出頭的她卻被打扮到像個縮小版的女大學生,童顏童語的她再次要求:「拜託啦,摸一下就好。」

「好,只能一下喔。」神情像化石的她只好無奈答應。

小女童興高采烈張開手臂環抱住她的熊娃娃,卻立刻皺起眉頭,說:「這隻熊不好抱,硬硬的。」說完就像變心的情人,立刻轉向去看其他讓她感興趣的事物。

零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對沒好感的事物立刻就放手,也不管這會不會得罪人。

此時列車正要通過第一個站點,自動廣播連續用四種語言宣布靠站,但列車卻沒有減速的跡象,繼續往前奔馳,眾人議論紛紛的同時,零開始往下個車廂移動,看看前方是否有什麼動靜,這段時間列車又過了一站,還是沒停下。

現場開始陷入不小的騷動,廣播再次響起,說話的人員好像快要窒息般說:「各位乘客,目前系統出現小異常,無法順利靠站停車,工作人員正緊急維修,我們將在博物館站分離部分車廂,以策安全,造成您不便,在此致上萬分歉意,賠償措施將於之後公布。」

人們開始慌張地左顧右望,錄影開直播,罵聲和驚呼此起彼落,零也跟著到處張望,查看是否有可疑的地方,一名穿的像日本視覺系藝人的男子坐在車廂尾,手上抱著一隻黑貓,一雙黃色的眼睛也注意到零,對她張牙裂嘴。

零別開頭,捧著大娃娃往更前方人潮裡鑽,身上傷口因擠壓而作痛,還有種螞蟻往身體鑽的幻覺,過了四、五個車廂後,她看見兩名保全站在編號為八的車廂門口前,雙手交握在前,直接說明了門神的身分。

看這陣仗,前面大概塞滿了銅臭和官僚,還有數十架看了就惹人厭的攝影機。

零稍事整理儀容,上前對一名左耳戴著對講機的保全說:「我有幾句話想跟管事的人說。」

那名保全和另一名同夥對看一眼,「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我們可以幫忙轉達。」

「真的沒辦法讓我親自告知嗎?」

「很抱歉,這裡不開放一般民眾進出。」

如果告訴他們,車上有炸彈,或是有人想對裡頭那堆豬頭不利,這些傢伙可能會當場和她打一架,接著又會有更多像他們的傢伙來助陣,到時會沒完沒了。

既然不能進去找人,那就讓他們自己出來。

她微笑說:「喔,是這樣的,我和南澳鋼鐵的董事長還有趙董是舊識,只是想傳句恭喜而已,如果真的不能讓我進去的話,那就只好請二位替我轉達一下心意了,對了,我叫李倩萍。」

保全們臉上皮肉不動地看著她,於是她再度懇求,「拜託,我今天晚上出國後可能要過段時間才會回來了,可以幫這個小忙嗎?」

其中一人這才微微點了下頭,轉身進入車廂,留下零和自己的同事面對面,零抬頭看著這位被留下的傢伙。身高一米九以上,臂長過膝,像一隻吃不飽的猩猩,身上似乎沒有配槍,但要硬闖的話,她還真沒把握用現在的身體狀況打贏他。

幸好,那名進去通報的保全帶回來的不算壞消息。一名身形和零相仿,留著俏麗短髮的女子跟在他身後走出,她的臉像顆光滑的鵝蛋,穿著女版西裝,按現今的審美觀來看,大概就是個走職場風的美女,才剛見到零後便伸出手自我介紹。

「李小姐妳好,我是東方本希,是趙董的特助,她要我先來招呼妳。」該名女子說。

零伸出手和她握了一把。日本人?

「妳應該在猜我是不是日本人吧?」東方本希說。她的頭髮彷彿用牛奶洗出來的一樣滑亮。

「不是嗎?」零問。

「這只是普通複姓,跟歐陽一樣。」她亮出胸前的識別證。

「趙董怕我進去會壞了今天的好事嗎?」

「請別介意,妳也知道裡頭有媒體,想想趙董這樣的男人跟妳這樣的女人會被擦出什麼火花?今天是所有人的大日子,妳也不想因此被模糊焦點,對吧?」

「會不會出事,恐怕不是妳我可以決定的。」零說。

「您請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列車異常的原因我們已經查明了,現在正在排除那些問題。」

「看來你們真是有備而來了。」

「我們很感激妳剛才請人來轉達這件事,不過妳放心,趙董既然敢跨出門,自然會安排好一切應變措施。」

「既然這樣,算我打擾嚕。」零轉身準備走人。不管那些傢伙對她做了什麼,至少還了這筆再造之恩。

「抱這麼大娃娃,妳的身體還行吧?」東方本希在身後問。在她後方的車廂門突然打開,大群媒體被隨扈請到零身後的車廂,狀似在淨空前半段的列車。

這一刻,零終於證實對這女人的直覺,不好的那種。

「特助,這節車廂也要撤了,要把這位小姐請走嗎?」保全問。

「你們先忙吧,我和她還有點事要解決。」東方本希。

接著是幾名高官立委和議員,唯獨不見趙董和乾爹,還有蔡恩仁。

「妳知道妳的老情人為何要選在這個地方動手嗎?」東方本希說。

「我跟他已經十年不見,也沒說過話了,怎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條捷運的規模是前所未見,堪稱是參與官商的畢生心血和大跳板,日後所牽涉的官位和金錢是我們都難以想像的,想想如果在試營運的第一天就把它和人一起毀了,想想可以造成多大的打擊。」

「妳是說他們打算炸了這裡嗎?」零問。

「那太戲劇狗血了。」東方本希抬抬下巴說:「他們喜歡江湖味一點的方式。」

她話一完,零身後的車門就走出幾名手持西瓜刀和球棒的彪形大漢,扯開嗓門就對她倆吼道:「不想死就快跟其他人一樣到後面去。」

「妳最好先站遠一點。」東方本希對零說後,也喊了回去,「大家都是忙人,直接來吧。」

這女人居然連這風格都抄襲的一模一樣,零看著她架招的姿勢,心中不寒而慄,旁人眼中的她也是如此嗎?

「媽的婊子找死。」帶隊的立刻持刀上去。

零退到一旁座位區,看著東方本希用纖細的五指輕鬆接下那人的拳頭,然後一個橫空翻轉就把比她高一個頭的大漢撂倒在地,再用高根鞋根踩進他的腦袋裡。

其他人見狀後,決定不必憐香惜玉了,衝過來就是殺招,猛揮猛砍,她徒手接下其中一人的球棒,再握住他的手腕,使力一掰,手腕發出響亮的斷骨聲,她奪下球棒後瞬間把另一人的臉給打凹,腦漿從耳朵飛濺而出。其他跟進的人想靠體型優勢和她打爛仗,張牙舞爪朝她撲過去,零在一旁搖頭看著那人被拆掉下巴和胳臂,死狀像是壞掉的機器人玩具。

轉眼現場只剩下一人,他手一摸胸口,拔出一把小槍立刻就朝她和零開火。零本能地側跳躲開,餘光瞥見東方本希用匪夷所思的空中體操姿勢閃開來襲的子彈,然後原地握住一把空氣,落地後朝那個人展示。

不會吧。零當場僵在地上。

東方本希攤開拳頭,露出掌心,裡頭空空如也。她露齒笑說:「我開玩笑的。」

接著她抄起地上的西瓜刀,揚手一甩,刀子直飛過零的眼前,插進那名倖存者的腦袋。

她站起身,拉起衣領,疑似是有副微型對講機別在那兒。「我這兒還有一個人,輪你們了。」

零不必左顧右盼就知道她指的是誰了。

控制室外。

兩名推著清潔車的男女,把車推到控制室門口,男人摘下沒有鏡片的眼鏡,戴上清潔手套,女人摘下假髮,露出一顆俐落的光頭,上頭刺著兩尾紅色和金色錦鯉

男人從車上垃圾桶裡拿出一把散彈槍,女人雙手塞進一桶充滿汙水的水桶中,拎出一包真空夾鏈袋,裡頭裝有一把輕型衝鋒槍。

待到就緒後,男人帶頭,朝控制室大門的鎖頭轟一槍,女人跟著再補上一腳。

「搞什麼?」裡頭的蒙面男子大喊問。

餘音未歇,他的胸口就破了個大洞,站在門口的男人冒著白煙,其他人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另一名女人的子彈貫穿,包括無辜的工作人員在內,無一倖免。

儘管經過一波不長眼的掃射,卻沒有半台機器受到損傷,大螢幕上的列車紅點依然繼續奔馳。

男人兩指按住耳朵,傳話給耳內對講機另一頭的人。

「我們這兒也好了。」

「分離第七節以後的車廂。」對方說。

「妳不是就在第七節嗎?」

「對,零也在。」

男人嗯了一聲後掛斷。光頭女子便問:「她怎麼說?」

他走到控制台前,背朝她說:「我們應該待在那台車上才對,這樣才有好戲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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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小說家的世界裡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不是人決定寫故事,而是故事找上了一個人,才由這個人代筆。」他將寫初戀女友在當兵時用一通電話告訴他謝謝你的照顧、寫父親過世時天氣有多冷、寫父親的債主上門時,他有多無力和憤怒。但他寫更多的是,宇宙中存在人類不能理解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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