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劇《我們的藍調時光》:溫柔伴隨深沉之痛

2022/06/17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劇透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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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戲,是東昔獨自繼續爬漢拏山,其寓意精準貫穿《我們的藍調時光》整個故事,它帶給我極為深切的感觸,而且美得可以直接當成桌布了。
爬山這件事,本來就不容易,加上天氣寒冷、下雪,讓爬山難上加難,可是一路上的風景多少可以減輕自身疲憊與痠痛,或排除雜念,或沉澱內心,到了頂點以後,這些不安分的思緒會因為眼前的絕景一掃而空,路途辛苦卻很值得;人生路上也像爬山,隨時都可能遭遇顛簸,走得越來越累,過程中也許會遇到壞人但也有好人,也許事情艱難但也想試著克服,也許日子一直很苦,但也有機會尋找五分鐘的快樂。
《我們的藍調時光》播放不同角色的生活軌跡,用感情譜寫停留與行走的印記,能夠細細聆聽他們詠嘆人生的悲喜,時而歡笑,時而痛哭,一點一滴,都是人生的旋律。盧熙京編劇的溫柔通常會伴隨深沉的傷痛,這點在《Live轄區現場》或是《沒關係,是愛情啊》都是如此,角色試圖掩埋的創傷,在冥冥之中逐漸化為角色成長的養分,而這次《藍調》,再次經過金圭泰導演能看穿角色的視野中,為他們逐一撫平各自內心的悲憤苦悶,盧編以多組角色關係揉合社會議題,試圖以更淺白、更親民、更暖心的口吻,呈現不同年齡層的角色所面對不同的困境,再往更私密的面向去探索,直至傷口深處。
但是《我們的藍調時光》的劇本並不好寫,這麼多角色、這麼多故事線,線該怎麼放、怎麼收、怎麼交錯,都會是需要考量的問題,因此盧編還能寫下廣而深的故事,可見功力之深,不過美中不足的地方,在於盧編特別以「角色組合」來區分每集故事,這招是個雙面刃,有些故事線可以一口氣三集講好講滿,但有些卻會被先中斷,轉而敘述另一條故事線,過了幾集才又回去該集,這在敘事上會有斷裂問題、情感吸收變得不太連貫,不過這麼做其實可以理解。
角色組合的標題,終究只是為了提示觀眾該集的主角有誰而已,以達聚焦效果,所以主線A講到一半,穿插主線BCD的內容一點也不奇怪,本質上並非單一主線,而是多線且非線性敘事,故事的進展與人物關係的變化等,仍緊密圍繞在一起,如同蔚藍的大家都陪在彼此身邊。試試看把每集的標題人名都拿掉,斷裂感是否變得不明顯甚至消失了對吧;再試試看把《我的出走日記》每集都以人名作為標題,例如「美貞與具氏」或「昌熙與免治馬桶」,是不是會覺得《日記》的敘事變得更斷裂與分散?
也因此,故事裡有這麼多角色,就代表有這麼多悲傷,即使金導很會導戲,或盧編很會寫戲都還不夠,還差演員來詮釋導演的眼界以及編劇的觀察,結果我們就得到這一部光是欣賞演技就粗飽、以群戲為主體的作品,演員們一字排開就像在看復仇者聯盟集結,最重要的是,這些演員不光只是「飾演」角色,而是盡可能「成為」角色,用演技撐開劇本的細膩,也撐開我們的淚腺。
當我看到車勝元就想到…漢修手捏噴血的腳大拇指,還有他眺望大海的眼神,彷彿靈魂跟著墜入海裡,滿滿都是對人生的無奈;
看到李姃垠就想到…恩喜總是默默手寫筆記,記錄著生活,還有她不管到哪裡,經常一邊破口大罵,另一邊卻悉心照顧別人;
看到嚴正化就想到…美蘭特地幫忙打掃恩喜的家,掛上紅色的窗簾,還有她跪坐在恩喜的身上,發自內心用盡全力在「道歉」;
看到李炳憲就想到…東昔無法繼續往白鹿潭前進,只好心血來潮自拍兼告白,哭光我的眼淚,還有他幾乎一直處於吃麵的狀態,還被燙到;
看到申敏兒就想到…宣亞在病發時故作鎮定卻變得更焦慮和害怕,還有她總是無助孤獨地望向一片黑暗,發現自己遺失了一些時間;
看到金惠子就想到…玉冬大姊看見漢拏山腰正在飄雪,眼神閃閃發光,還有得知東昔還是最愛吃自己煮的大醬湯,於是露出最幸福的笑容;
看到高斗心就想到…春禧大姊故意把碗裡的月亮喝掉,惹哭恩奇,但馬上告訴她真正的月亮還在天上,還有她滿心對兒孫的祈禱;
看到奇昭侑就想到…恩奇不知道跟誰學難過要捶胸膛,還有年僅六歲的她,卻要開始衝撞大人們—那些難以理解的事情與世界;
看到盧允瑞就想到…英珠自己去看婦產科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恐懼,還有聽見超音波發出嬰兒心臟跳動的聲音後,瞬間崩潰大哭;
看到裴賢聖就想到…阿顯明白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他還是努力想修補問題,還有驚覺自己傷害爸爸印權,所以忍不住淚灑熊抱爸爸;
看到韓志旼就想到…英玉很氣憤很難過,撕心裂肺咒罵社會的歧視,以及自己面對唐氏症的心力交瘁,還有冷酷無情、一點都不善良的自己;
看到鄭恩惠就想到…英希是獨具風格的肖像畫家,還有她表面上什麼都不懂,也不善言辭,但其實她最懂唐氏症與歧視,是如何長年侵蝕自己與英玉的感情;
看到金宇彬就想到…定俊在玻璃(壓克力板?)上用麥克筆寫出心中的困惑,用來幫助自己思考,還有他像霸道總裁牽緊英玉的手,讓她拭目以待;
看到朴志煥就想到…印權金盆洗手以後還是一身流氓痞味,可是這位草根性十足的大哥卻有心細柔弱的一面,還有他與兒子阿顯痛哭流涕;
看到崔英俊就想到…浩息家那座有演技的電風扇,還有浩息愛女心切愛到只能心軟,渾身失落與無奈,操場的夕陽照在背上讓他顯得更孤單;
《我們的藍調時光》之所以值得推薦,我認為最直觀的原因在於這些戲精的演出,所以故事的悲傷與喜悅充滿感染力,我們不一定會認同角色的做法與決定,但很容易會被他們的情緒所牽動,故事線各有重點、角色個性與互動方式也都不同,但他們最終都會導向同樣的核心:和解。更準確來說,是與家人和解,與朋友和解,與自己和解。
濟州蔚藍的這些角色是一群很有溫度的平凡人物,互毆互嗆,喝酒唱歌,散步聊天,並肩坐在一起,都可以從他們的互動感受到豐富的情感交流,你的傷是我的傷,我幫你你幫我,多管閒事像走廚房一樣自然,困難人人都有但大家自願一起分攤,大家過得好苦也覺得快樂,角色間凝聚的人情味,會試著融化彼此內心的困頓,因為終究不想再繼續傷害別人,也不想再受到傷害,所以想把話都說出來、所以角色試著變得更坦率與真誠。
慶幸的是,即使像東昔這樣的老頑童,在最後也想真誠表達自己對母親的想法…與其說東昔總是很憤怒,從小到大怨恨母親,然而他終究只是想要…理解母親而已…渡輪在海上緩緩移動,窗戶玻璃上的霧氣,留下手寫人名的痕跡—有些人已經離開很久,有些還在身邊,玉冬大姊低語說出這些名字後,彷彿離開的人,又在這一瞬間來到身邊,一起安靜地感受團圓的氣氛,從這一刻開始,東昔和玉冬或許才終於有「回家」的感覺。
對於這些受傷的蔚藍人來說,修補感情的缺陷、發現自己的盲點、分享傷痛的意義等,都可以是解放內心的方式,盧編為角色寫下的傷,正是驅使他們繼續舉步維艱向前行走的動力。
《我們的藍調時光》的主旋律聽起來很憂愁,可是聽完以後有種心中石頭放下來的釋懷,本作具有時代留給角色獨自承擔的絕望,也有年輕氣盛時造成的心結,也有兩代人對未來產生激烈爭執,也有始終期盼迎向幸福的渴望,也有病症拉扯病患與家屬的情感關係…藍調本身意在抒發心情,編導以更為通俗的敘事手法契合藍調風格,希望透過濟州熱情愜意的生活步調,還有蔚藍的大海,去沖淡憂傷的氣味,因為即使生活很苦卻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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