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娜娜:逝水年華》摺疊了印尼1960年代的歷史時空,似娜娜盤旋而起的長髮,片中她替現任丈夫梳頭染髮,搓揉沖洗流下的黑水正是父權社會中的女性樣態,必須跟著融入大環境保持緘默來活命,娜娜在逃亡過程中有幸嫁給了大地主擁有少婦的生活,但是她的夢中仍頻頻出現父親與前夫遭反共政權迫害的陰影,這也成了她髮後盡力掩蓋的傷疤,唯一願意觸碰這道血痕的人,竟是丈夫的情婦伊諾,她的出現如一把貫通娜娜生命的簪子,賦予她一躍而下入水的勇氣,讓近乎窒息的她吸取自由的空氣,給予她不畏懼婆婆媽媽們閒話的鼓勵,讓她放下肩上重擔自在地隨音樂擺動。伊諾也點開了娜娜追尋內心聲音的開關,讓她能夠下定決心離開丈夫回到前夫的懷抱中,丈夫願意成全放手是更為難得的愛,伊諾與簪子也一同離開了娜娜的生命,卻讓娜娜不再被耳後的秘密所困擾,多年後放下了長髮的她,終於能向女兒傾吐這些年來的故事,她的悲劇經歷也跟著悄悄流進了耳間。


樹叢間佇立的人影是娜娜揮之不去的幽靈,緩慢步行在家中的牛隻搖動了召喚她前去的鈴聲,背後環抱住自己的男人則代表了她失愛的沉痛,無法救出籠中的愛人等同於被仇敵砍下頭顱那般的哀慟。特別喜歡娜娜做的每一場夢境,卡蜜拉導演將觀眾投放在娜娜的惡夢花園,在虛實難辨的土壤裡施以魔幻寫實的肥料,隨著角色死去夢醒回到現實,伴著窗外響起的木質風鈴聲,折斷了那牽縈著夢的花。本片除了攝影本身的美學風格,那一曲曲飽滿的配樂也奠定了故事迷人的基調,不過不失令我陶醉,選用融入當地風俗的雙人舞作為意象,透過傳遞絲帶來替換場中央的領舞者,那款絲帶(披肩)更是套在了從未舞蹈的娜娜身上,而最美的一幕莫過於兩名女子在夜空下倚著彼此抽菸,排解那無故被文明施加的罪惡感,這股柔軟又強大的女性意識,隨著餘燼落入了蚱蜢形狀的菸灰缸,帶不走的則是她們臉上未被沖走的年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