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劫之二──無勇125

2022/09/13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125.無勇之大秦(五十七)
  蘇娜朵的異稟是在十三歲的時候覺醒的。
  那時她嫌蘇樂雅嫌得厲害,她不喜歡這個妹妹,一天到晚總黏著她,大人的注意力也總是在她身上,好像本來獨屬於她的一切全都被這個妹妹給霸佔走了,而她但凡表現出一點嫉妒,就總是會被罵說為什麼不讓著妹妹點,妳是姊姊,應該照顧妹妹等等一類的說詞,好像她不將自己的東西讓給妹妹就是一個極度不合格的姊姊。
  她討厭死蘇樂雅了。
  一個平凡的午後,她被蘇樂雅煩得厲害,敷衍道我們來玩躲貓貓,我先去躲起來,等妳找到我後再換我當鬼。妳先在這裡閉上眼睛數數數到三百,數到之後再來找我。
  那時蘇樂雅才九歲,九歲的孩子還沒那耐心數數到三百,在原地掰著指頭數了數就不記得自己數到哪裡了,又重新數了一次,最後實在不耐煩了,就隨便從一百多跳到了三百,接著興致沖沖地去找蘇娜朵了。
  蘇娜朵躲進了娘的嫁妝房,這裡很多跟娘一起過來的嫁妝,像是梳妝櫃、金銀珠寶的部份自然已經另外安置好了,剩下還在這房間的,都是些她娘用不上的,平時也很少人會來。
  那時蘇父還不是宰相,住的房子不大,伺候的人也不多,有些東西擱著也就擱著了。
  蘇娜朵就躲在這房間裡,總算甩掉煩人的妹妹讓她神清氣爽,蹲在地上好奇地翻著一箱的書。
  她生來就酷愛讀書,喜歡文字,什麼雜七雜八的書都讀,遇到不認識的字還會去跟老師請教。
  這一箱書裡有一本特別顯眼,書皮是特製的,很硬,上面還有很多繁複的突起花紋,看著像隻眼睛。
  蘇娜朵好奇地翻開了書,卻發現這本書雖然很厚,但是裡面的內容都是空白的,什麼都沒寫。
  她不死心地繼續翻,依然什麼都沒翻到。
  這本書長得真奇怪。
  蘇娜朵不甚在意,將書丟到一邊,繼續翻其他的書,她為了不讓人從窗戶看見,得一直蹲著或是坐著,但這房間又沒椅子,她就將剛剛那本特別厚的無字書給當成了凳子坐著。
  當她沉浸在書海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她津津有味地偷讀完一本東廂記,對裡面男女主角的愛情非常嚮往,不禁想像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什麼模樣。
  就當她在幻想自己嫁了個如意郎君時,充當座墊的怪書突然燙了起來,驚得她連忙站起,轉身去看,只見那書皮上的眼睛沾了些紅。
  怎麼會這樣?
  她剛剛是覺得有些不舒服,身體很溼熱,空氣也悶了些,但她以為是天氣的關係導致的出汗。
  她怎麼就流血了?
  蘇娜朵嚇得花容失色,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示好,她很惶恐,滿腦子只想著現在該怎麼辦。
  那本書的眼睛眨了一下。
  蘇娜朵嚇得連連後退,跌坐在地,過了一會兒,毫無動靜。蘇娜朵又害怕又好奇,小心地挪過去,謹慎地翻開了書。
  在她翻開的時候,本來無字的紙張脫落下來,嚴格來說不能說脫落,而是飛離書本,在空中旋轉了起來,接著飛散成一個男人的形狀。
  這男人長得非常好看,濃眉大眼,肩寬腰窄,看起來似乎二十歲上下的模樣,穿著粗布白衣,拿著一把鋤頭似乎在耕地,裸露在外的肌肉線條相當緊實漂亮。
  蘇娜朵彼時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少女,對著虛空中的男人一下就一見鍾情了,呆愣愣的。
  「姊姊!找到妳了!」蘇樂雅興奮地將門拉開,「我從窗戶看到妳了,換妳當鬼了。」
  蘇娜朵應了聲,空中的男人在蘇樂雅開門以前就消失了,她不自絕地撿起那本書,轉身就往外走。
  「姊姊也要數到三百……姊姊妳怎麼流血了?」蘇樂雅本來開心地喊著,結果卻見到自家姊姊後面有一灘血,大驚失色地嚷道,「姊姊,妳受傷了嗎?」
  「沒有,不要亂喊。」蘇娜朵又羞又氣,她隱約想起這應該是娘告訴過她的,專屬於姑娘家的月事,本能地覺得羞恥。
  「可是血好多,姊姊會不會死掉?」蘇樂雅淚眼汪汪的,明明流血的不是她,卻哭得比蘇娜朵還厲害,「我不要姊姊死掉!姊姊死掉我也要死掉!嗚嗚嗚……」
  蘇娜朵十分沒好氣,又有點心軟,聽蘇樂雅越嚷越誇張,不得已只得哄道:「這不是受傷,這是女生都會經歷的事情,我回房換見衣服就是了。」
  「女生都會?那我也會嗎?」蘇樂雅愣愣地問。
  「時間到了就會吧。」蘇娜朵說。
  「會很痛嗎?」蘇樂雅還是一臉擔心。
  「可能吧。」雖然她現在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晚上,蘇娜朵就徹底體會了什麼叫做痛經。
  不過也因為如此,娘的心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說了很多話,她覺得好像痛點也沒關係。
  隔天,蘇樂雅哭著來找自己,她好擔心姊姊流血過多死掉。
  霸佔了母親一整晚的蘇娜朵看蘇樂雅這樣,不禁也心軟了,而且昨天娘跟她說了,那本書聽她姥姥說是祖傳的無字天書,是異稟武器,但一本書怎麼當武器呢,所以不曾有人去使用它,只不過祖輩的東西不好扔掉,所以才這麼傳下來的。
  蘇娜朵並沒有跟母親說她看見書頁變成一個男人的模樣,她打算私底下託人找找,看看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個人。
  當時找人還不像現在這樣發達,蘇娜朵畫好畫像後,還等了幾天,才終於傳回消息說確實有這麼一戶人家,在偏鄉種地,好在距離離他們並不遠。
  蘇娜朵沒見到人,又怕找錯人空歡喜一場,便想盡辦法想要靠近那人所在的村子,她藉口帶蘇樂雅出去逛逛,父母看她終於有了個做姊姊的樣子,很是欣慰,便放行了。
  蘇樂雅樂壞了,顛顛地跑去收拾東西,後來才知道她們不是出遠門,日落前就回家了,還不太開心。
  蘇娜朵有些利用妹妹的心虛,對蘇樂雅態度也好了些,這讓蘇樂雅又重新高興起來。她還是一個喜歡漂亮的年紀,在她眼裡,姊姊就是最漂亮的,比娘好看,所以她最喜歡姊姊。
  蘇娜朵帶著蘇樂雅逛村子,果真就見到了書頁變化出的那個人,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在抹去額頭的汗。
  「姊姊?」蘇樂雅好奇道,「妳怎麼讓馬車停下了?外面有好玩的嗎?」她一好奇,就湊過頭去看,她只看見一群人在耕地,再多就只有牛了,便無趣地縮了回去。
  「大熱天的,農民真辛苦。」蘇娜朵抿了抿唇,對下人吩咐道,「給他們送點水跟點心吧,就說是蘇郎之女看他們勞累,略盡棉薄之心,請他們別嫌棄。」
  下人恭敬地去了,蘇娜朵躲在馬車上偷看,這才發現長相相似的人有兩人,她吃了一驚。
  不過她很快就區分出其中的差別了。
  其中一個比較秀氣,另外一個比較陽剛,而出現在書頁上的人是後者。而她也確實更喜歡有男人味一些的。
  「姊姊,妳的臉好紅喔,沒事嗎?」蘇樂雅擔心道,「是不是又流血了?」
  「這時期本就會一直流血的。」蘇娜朵隨口道,她出門前吃過藥,所以並沒有覺得疼,只是一直偷看那人這個舉動讓蘇樂雅吃醋了。
  「姊姊,妳看我嘛!那些臭男人有什麼好看的。」蘇樂雅撒嬌道,「娘不是都說了十個男人九個臭,剩下一個是光頭嗎。他們肯定都很臭。」
  蘇娜朵對於自家娘親把自家親爹一起罵進去這件事不予置評。
  當天回府後,蘇娜朵就去查了這個男人的底細,但她一個黃家大閨女,總不好意思對一個男人刨根問底的,光是畫了畫像託人去尋就已經很出閣了,儘管她撒謊說是夢到的。但生辰八字這種東西要是再叫人去打聽,豈不是太明顯了嘛。
  蘇娜朵又將那本書拿了出來,她想,如果書籍上出現男人是在回應她當時問的如意郎君,那現在說不準也能回答她男人的生辰八字。
  果然如她所想,書頁又脫落下來,在空中形成一連串的文字與畫面。
  男人叫言昊,有個雙胞胎弟弟叫言辰,他們都是言王的兒子,為了避難才藏起來當農民,並假裝成大表哥言正茗的護衛。
  而言正茗正準備報名江國師的異稟食客。
  蘇娜朵想要言昊來自己家,又無法確定對方願意不願意答應跟自己成親,她左思右想,沒個主意。
  她乾脆就先問問八字合不合好了,不過這似乎是一個很沒意義的問題,畢竟要是八字不合,書本應該就不會在她問如意郎君的時候給她這麼一個人選了。
  她拿去給媒婆算,這一算是天作之合,這就更加深了蘇娜朵想要嫁給對方的決心。然而她是官員之女,對方此刻的身份卻只是一介平民,她要怎麼自然地跟爹娘提起這門親事?
  不然她之前偷聽到爹爹跟娘談過她的親事,似乎有意要跟江家的江澤時結親,她本來無感,但是見過言昊以後,她感覺所有人都成了將就。
  她拍了拍臉頰,覺得自己光只是看書跟遠遠見了一面,實在太過衝動。不如先將人放在自己眼皮子下,觀察觀察,確認品性後再做打算。
  於是她扮演起一個會照顧妹妹的好姊姊、替父母分憂懂事的好女兒。
  蘇娜朵天性聰慧,很多事情不用教自然就會了,因此她在晚餐時提議也可以學學江家廣納賢士,招募異稟人士來壯大蘇家的時候,沒有人覺得有異。
  儘管當時蘇府不如江國師那般顯赫,但是門檻更低,離顏正茗他們也更近,順便放出蘇父很可能會加官晉爵的風聲,再加上有女兒待字閨中,八字若是相合可優先入府,作為言家想要替言王復仇的言家人不可能不心動。
  蘇娜朵希望言昊是個聰明人。
  而如她所料,她等到了她要的人,言正茗帶著言昊跟言辰一起入府了。近距離觀察過一段時日後,她便確認了言昊果真是她的理想夫君,此生非他不可。
  那是在她十五歲的時候。
  彼時她已經偷偷熟練了異稟武器的使用方法,她給這本書取名叫做天璣,並發現了幾項規律。
  她的問題若是越大越模糊,那麼消耗的頁數就會急遽增加,但如果是範圍小而可預測的範圍,比如天氣,那麼消耗的頁數就少。
  頁數可以休息自我恢復,蘇娜朵遇過使用消耗頁數最多的問題是,如何幫助言昊奪回屬於他、或者說屬於他父親的天下,這個問題足足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頁數,最終得到的答案只有蘇父當上宰相這一結果。
  後來在天璣恢復之前,蘇娜朵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再使用它,並且美一次月事時臉色都會極端慘白,疼痛無比,昏昏欲睡又極度難過。
  她猜測這或許是使用天璣的代價,第一次誤打誤撞使用的時候也是沾了血,天璣的使用或許跟她自身的血氣相關。
  不過無所謂,她的問題能夠得到解答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她在自己十六歲生辰的時候,偷偷傳了一張紙條給言昊,上面只寫著一首詩詞:
  仲夏初識君,君未識得仙客來。
  枕盡千般願,三更只待郎君歸。
  緣深早結在,六月飛雪風月埋。
  山河破碎言,似人非鬼冠冕垂。
  言昊收到紙條時,出了一身冷汗,前兩句還好,是女子的求愛詩,但是後面兩句就很令人玩味了。
  六月飛雪是指人蒙受大冤時的形容,山河破碎言更有意無意地指向了那場遍及大秦各地的禁言令,冠冕垂更意指那頂王冠本來該戴在似人非鬼的人頭上。
  有什麼人是比他們隱姓埋名,甘願做小伏低,成了歷史上無名孤魂的人更適合這四個字的?
  「既然是前兩句是求愛詩,那她應該不是想告發我們,畢竟我們也在蘇府當食客當了一段時間,牽扯出來對她沒好處。」言辰說,「你就去看看,搞不好是人家姑娘瞧出了什麼破綻,拿來當籌碼跟你談親事呢。」
  「少爺,怎麼辦?」言正茗問,「要收拾東西嗎?」既然身份很可能被識破了,那就得趁早打算了。
  「我去會會她。」言昊說,將紙條丟進火堆中,親眼看著它成了灰燼,「小姑娘應該只是一時興起,得先問問她這消息是從哪來的。」
  「拷問?」言正茗壓低聲音。
  「對人家小姑娘用什麼拷問。」言昊瞪他一眼,言正茗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何況我們還住人家的吃人家的,你有沒有點良心啊表哥。」言辰涼涼地補了一句。
  言正茗縮到角落去了。
  「先弄清楚她的消息來源。」言昊下了決定。
  「沒有什麼消息來源,是我自己知道的。」蘇娜朵笑著說,十分落落大方地站在門口,月光灑在她身上,盈盈白光彷若天仙,驚得一室三個男人都有點呆了。
  「蘇大小姐?」言正茗嚇傻了,「您怎麼到這裡了?」這裡可是給食客住的地方,跟蘇娜朵的廂房離得可遠了。
  「我偷偷溜過來的。」蘇娜朵眨了眨眼睛,對言昊笑道,「那個……紙條看過了?」
  言昊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不用擔心,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件事。」蘇娜朵說,「不管是爹娘還是樂雅,統統沒有,目前還沒有我以外的人發現。」
  「我……能幫助你們。」蘇娜朵說,「何況……言王才是應該坐在大秦王位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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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廢話,總之想說的都在文裡,說透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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