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娼的眼淚,是社會現實的黑暗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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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消失的性產業

「帥哥,幫你找個漂亮的,進來坐坐…」

「年輕人,來啦,要不要看美女,算你便宜一些!」

「進來看一下,我們家小姐很漂亮,任你挑…」

夜晚,萬華的一條小巷,媽媽桑們強勢又熱情的攬客,不放過任何一名經過的男性。

老舊的房屋中不斷傳來歡鬧的音樂聲,空氣中瀰漫著煙味,男子們大搖大擺地走在街道,或雙腿張開直接坐在車頂。這裡,是他們歡愉的天地,是滿足男人性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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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97年台北市開始廢公娼,到2011年《社會秩序維護法》修法後,又到了2022的現在,法律上,台灣已經十一年沒再有地方能進行性交易。但事實是警察要時不時的掃蕩,代表性產業依存。

華西街,一個世紀多以來,不斷有女子成為娼妓,她們有些並非自願,有的被騙、有的被拐、有的被賣,又或者被情勢逼得走投無路,落入了性產業的深淵。

擺脫貧窮的希望,是欺騙與黑暗

四十多年前某一天,山腰上的原住民部落來了一個平地人。那時,部落裡的小玲家負債連連,房子都快被典賣了,只好向地下錢莊借了高利貸。但情況沒有好轉,只有壓垮家裡還不完的利息。

父親出外工作越來越少回家;母親整日向人借錢打零工;十四歲國二的小玲與另外五個弟妹,天天吃不飽,更不敢出門上學,生怕被討債的堵到。

不過,這次來的平地人不一樣,斯文有禮不打人,不僅能幫忙轉介小玲到城裡工作,還會先預支八萬給小玲家裏度過難關。身為大姊的小玲開心得不得了,有了這份城市的工作,她們家一定會好起來,媽媽也沒有多慮很快的與平地人簽了約。

然而,那一夜,小玲的夢碎。斯文善良的平地人下山變了臉,兇惡粗暴地把她的初夜高價賣給了一個老頭子,她受盡屈辱顫抖地流下淚水,一切都沒有變好。

從此,小玲沒日沒夜地吃藥、接客,不是在又小又髒的房間與陌生男人度過,就是與其他女孩被囚禁在地下室。她們不敢逃、不敢吭、不敢反抗,因為那只會被打、懲罰。

就算僥倖逃出去,又能怎樣?世界大概也不會接納她們,只能回來從娼餬口。絕望中,小玲染上毒品,完全淪陷黑暗之中。她被賣了,沒人能救她。這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

小玲不是哪一個人,但是在三十五年以前的台灣,有許多像小玲一樣的女孩。

那時,人口販子、人蛇集團,看準偏鄉貧窮的家庭急需用錢且資訊不流通,以及性產業源源不絕的需求與客源,拐賣了許多十幾歲的原住民女孩成為雛妓。

這些女孩們往往受到非人的的虐待,她們像奴隸一樣被拘禁,分不出白天、夜晚,被迫一年365天都要接好幾十位客人。有些選擇逃跑的人,回來遭受毒打甚至毆打下體,嚴重的可能還會被打死,又或者再次被自己的父母賣掉。而想贖回女孩的家人,因為不平等的契約,往往有了錢也無法讓女孩脫身。受到這樣摧殘的女孩們,很多一生無法生育,身心都受到無可復原的破壞。

命運的轉機 ?

1987年,婦女新知雜誌、長老會彩虹少女之家…等三十一個婦女團體發起了救援雛妓運動,一萬五千多名群眾踏上華西街遊行,致力改變這些女孩的命運。

在多年的努力,《兒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條例》終於在1997年通過,雛妓問題逐漸消失。

然而,依舊存在的性交易,是不是意味著,只是有其他弱勢女性成為娼妓,承受著這份黑暗。

不同的人,相同的深淵

「我想去台灣賺一筆錢,回家開一間小吃店!」

「我要賺錢回家給媽媽治病,不出國我真的籌不出錢了…」

「我只想當個好媽媽,賺點錢讓小孩過好一點,以後不用像我現在一樣受苦。」

台灣騙拐、販賣偏鄉弱勢少女的雛妓問題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東南亞地區及中國的外籍女子。

出國工作,乘載著她們的希望與夢想,相信只要來到台灣,就可以憑藉著努力工作,改善家庭,存到夢想的基金;只要出國,就可以翻轉貧窮。

可是,昂貴的仲介費,使她們還沒賺到錢,就背上了沉重的債款。幾個月下來,錢還沒來得及寄回家,就全拿去還債。

那麼,聽說獻出身體工作幾個月,很輕鬆,就能賺到一、兩年分的工錢,去不去?媽媽缺錢致病危在旦夕,去不去?小孩正在家裡挨餓,去不去?

於是她們去了。

儘管內心掙扎害怕,知道這可能是條不歸路,但她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這次一定能賺到錢,一切都會好起來。

有些外籍移工,到了台灣,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正當的工作,卻因資訊不平等,遭到雇主壓榨、剝削。超時超高的工作量,完全過勞,卻無法得到合理的薪資,最後她們選擇了逃跑。

逃逸移工如果被抓到,只會背負更重的罰款、被遣送回國,這樣所有的努力便會付諸流水。運氣不好的女性移工,很多沒找到新的工作,卻遇上了早已佈下陷阱的人蛇集團。家人還在等錢寄回家,所以在威逼利誘下,她們就此落入私娼寮,在害怕與恐懼之中,被拘禁、被脅迫從事性交易,在絕望中夢碎,無法脫身。

此後,家人還會善待自己嗎?自己還能成為好媽媽嗎?自己還能重新找到其他工作嗎?自己能等到存夠錢贖身的那一天嗎?這些都遙遠得令人不敢想像。

源於社會的苦,如何改變?

一樣的情形、一樣的困境,只是不同群人,弱勢貧窮的女性,往往被情勢所迫,捲入了人蛇集團。無法脫身的她們,最後只能成為其中一員。性產業的封閉性,與社會的眼光,往往使她們更加無助,連自己都不再接納自己。

華西街燈光昏暗,媽媽桑們強勢又熱情的攬客,不放過任何一名經過的男性。大搖大擺穿梭其間的男人們尋找獵物,暗房之中垂淚的她們無力擺脫陷阱。

她們只不過是需要錢,只不過是想擺脫貧窮,為何這麼難?她們的渴望從來就沒有錯,這是源於社會的苦。

究竟怎樣才能讓弱勢的人們,在走投無路時被穩穩地接住?許多婦女團體、社會福利基金會、組織,都一直試圖為她們提供協助管道與支持。又或者,我們也可以直接從人們的貧窮、資訊不對等、受騙、受壓榨…等問題根源改善?

希望有一天,人們可以不再被情勢所逼,真正的保有選擇的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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