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2023/01/24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告別2022年之後再一關,告別可惡的虎年。
家人或許默默接受了我很難願意與他們見面的退縮心理,沒有給我任何過年吃飯的壓力。我這種人就是吃軟不吃硬吧.......既然沒人硬逼,自己也就默默認命、反正終需一戰而且不見得會戰,虛晃一招也是可以的,還簽名參加年後兩團吃飯活動。不拜年、不見面、不打電話、沒有客套,多麼自由,因為我必須有自由慢慢處理內心的傷口。
除夕白天辦完厝內表列事項,包括領了藥、掃了所有的地、和擦了爐台(但我買了個很貴的家電,卻到今天已經大年初三、還沒有一隻貓肯賞光 😅 😂 果然我家三貓就是從一而終,每個都表現得極度慢熟),下午睡一覺,晚上七點出門。想到可以在希望人很少的鳶峰觀景台看一晚上星星,多開心多溫暖啊。(對啊,是大冬天而且我也預期會比四年前在小溪營地露營兩夜還冷一點,但想到能自由地看我想看的天空,就算極度沒有人味、還是讓我覺得吊詭的溫暖啊)
我帶著自己那把非常舒服的折疊導演椅,那應該是野外最奢華的裝備吧!加上首次使用的新圍巾(兩公尺長的北歐貨,但它會在我穿的那條兒子的酷長褲上留下棉絮!這實在太不及格啦~);但我真的沒想到應該要買手套,車上各個工具儲放點也連個工作手套都沒有 @@ 。看來我是太缺乏對手的關心愛護了。帶了兩瓶高效保溫水壺的熱水,也相當周到。總之,除了沒想到的,有想到的東西都有帶齊,真是迷糊妹難得的好表現呀。
漂亮是漂亮,但會沾棉絮在布料上就是不及格
整晚那種極凍的感覺就別說有多乾淨多透明了,內心實在非常興奮呀!而且天空開闊,雖然空氣品質還是不太好,但這是快三千公尺的山上的晴夜!不要再挑剔了! 😊 幾個大的星團肉眼也看得很過癮,我就是很倔強,不要裝備!不要裝備!不要裝備!!
不過看別人被綁在他們的裝備上也是挺有樂趣的,而且隨著時間過去、四五點的時候,竟然發現平台上另一位比我晚一點到的仁兄是去年七月遇到的那同一位。雖然兩人都具備看星星的人的不熱絡不客套不喜歡交新朋友的習性,所以只會非常簡單交談一兩句;但該人是來拍去年三月才發現的那顆彗星的!我當然也就沾沾光、拍個他相機的觀景螢幕畫面,就當自己也看到了唄。
c/2022 E3 on a telescope+camera screen
因為就覺得兒子在天空飛、是個天使,從他過世後我這是第三次到鳶峰看星星了,這裡離他很近。第一次去時躺在地上哭了很久,第二次已經只是坐著發呆,這一次我可以很自在放鬆地回到自己小時候看星星的那種開心狀態。我自我檢查,也默默接受了這些慢慢在復原的進度。
天亮以後,往小風口去,路上是日出的金光,非常美麗。
日出,金光
在大禹嶺,因為我身上和車上共兩個打火機都失靈了,所以向兩位崗哨內的警察/管理員求救,其中一位說要給我一個我不好意思接受,另一位就把那個失靈的打火機修好了(火還比原來大很多,真是厲害)。真的很喜歡在路上遇到的這些善心的陌生人(所以我也有時候可以做一個善心的陌生人)。
再往梨山去,先問一下目的地的地址;快到梨山時才請 Google 地圖判讀一下位置。它可能在低溫高海拔狀態下特別呆,先表演了十幾次當機的叮咚聲,最後終於告訴我秝蓁小姐開的民宿「史塔克的家」在台七甲上,離梨山街上還有一段距離(原來這段台七甲叫中興路啊!)。總之慢慢開著,08:45 也就到了。這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我和兒子是在 2012 年、我考完鐵特知道考得很好的那個六月底,他小學畢業,我們去高雄屏東玩了兩天、含夜宿海生館--的那次旅行,遇到秝蓁和她兩個兒子(及她稱為老是演路人甲的她先生)。十一年來兩人偶而在臉書互相問個好,後來知道她哥哥在梨山地區種果樹、然後她去那邊開民宿;因為我常常看到她從谷關去梨山的貼文,所以才會對那段路特別著迷很想闖闖看(哈哈)......。總之因為自己很想去看看她的民宿,加上至少她小孩跟我小孩是見過一次面的,就會特別覺得有種遙遠的親切感啊,吸引力蠻大的。
一夜沒怎麼睡的我,有點呆呆的,但分別跟大兒子、秝蓁、和中午我在蛋椅裡小睡了一下後才起床的小兒子聊了聊天,其實都直接很淡然地談了彼此家人的離世、心臟的問題、學藝術或設計的人該怎麼調整起居與愛護身體.......等等,真的是跟在家裡一樣自在,就很家常地講著11年來彼此的生活、經驗。兩個男孩跟我兒子年紀相近,一個同屆,一個小兩歲;看到他們正在迎接他們的二十幾歲成長人生,我充滿默默的祝福(和不要太囉唆的叮嚀)。
兩個孩子和兩個媽媽的重聚
下午借了摩托車騎下去環山部落裡面的獵人步道,如願在溪邊坐了一陣子。確實今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想爬山的意願、體力或意志力,看到那裡是可以往大劍山、佳陽山、志佳陽山、雪山的登山口,只想著:以後有緣的話會來的啦,但今天我一步也不想走。 😅
不管怎樣,獵人步道的地圖上把司界蘭溪吊橋的上游寫著七家灣溪、下游寫著大甲溪,就是這麼親切地滿足了我想到這兩條溪的溪邊盤桓、這個已經好幾年了的心願呢。
司界蘭/七家灣
天氣晴朗令我有點想開車,略微猶豫今晚到底要不要住在民宿;但撐到下三點多,實在睏到不行了,請秝蓁還是租個房間給我睡覺吧!幸好還有空房。四點半我就睡覺去啦。晚上九點醒來吃晚飯,她幫我炒了高麗菜、煮了鍋清爽的湯。十一點再繼續睡,半夜三點半再起床......。最後,早上八點半 check out,該慢慢開回家了。兩人以久別重逢的擁抱開始這一天的相處,也以擁抱做為下一次見面的起點。
才開車沒兩三公里,還沒離開環山地區,就發現對面山頭出現了彩虹。這彩虹越來越清晰,不只吸引了我停駐流連,也吸引了其他幾個摩托車和汽車的駕駛觀看,大家都帶著恍惚幸福的表情看著不可方物的美麗彩虹。我幾度開車又停,一共在三個地點拍彩虹,雖然手機照片不會像眼睛及身心現場所見那樣動人,卻還是令我感動莫名的影像。這是年初二,我要勇敢回到我自己的家,但彩虹就像一道執著認真的應許,也像兒子給我的回答。七彩色光在靜默中一再回音、旋叩,默默地、我看著光的笑容,又堅定又縹緲、又清澈又靈巧,離我非常遠,但就像連結我與他方/我與內心空寂之處/我與不會再來但也不會離去的愛與記憶/....的橋。光之橋,在晴空白雲、沉默遠大綠色的山,與我,之間。
環山的彩虹
那正是在無法言說的脆弱與堅強中浸泡著的我、所需要的應許。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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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ton
Stoneton
石頭。有時停留有時滾動。 無可如何時拿起石頭筆,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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