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生在世，最爽的事情，除了婚嫁生子等人生喜事之外，"借錢不用還"，應該是可以名列其中。
但天底下有這麼好康的事？是的，還真有。只可惜這種好康沒在你我身上，而是國家與其附庸小弟（銀行）與極少數大公司的專屬福利。
永續債券 Perpetual，就是一種沒有到期日，發行的國家/銀行只需要每年照付利息給持有債券的債主們，而永遠不用償還本金的一種債券。
Death and Taxes
在布萊德彼特扮演的帥帥死神說過一句西諺 "Death and Taxes" （死亡與稅務）， 形容人一輩子永遠躲不過的事情。
雖然王國治下的死老百姓得要乖乖得繳交各種沈重的稅負，像是基本的人頭稅、糧食稅、鹽稅、貨物稅，到比較離譜的窗戶稅⋯⋯⋯姑且不論是國王宮廷開支的奢侈無度，或者因為對外戰爭產生巨額開銷，甚至倒霉一點根本就是背負著前幾任國王繼承下來的巨債。
古今中外的國王貴族諸侯們，最煩惱的莫過於「錢不夠用」這頭等大事（有錢人的煩惱其實跟普通老百姓也差不多的）。
因此，在歷史上某位聰明的國王就把每一年都會收到的稅收（固定現金流）作為發債的利息擔保品，一次性的跟當時文藝復興時期靠與阿拉伯人做香料、絲綢貿易富得流油的義大利各公國富豪們銷售永續國債。就我們現在的金融業行話叫做"現金流資本化"。
發行這種永續債券，國王可以把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稅收一次性的拿到手花用，留下一屁股債給後人，豈不開心。
對那些義大利富豪而言，用一個國家的稅收是永續不絕的，拿稅收當抵押品也就萬無一失，風險極低。
所以持有這種沒有到期日的債券也就可以很安穩的收利息傳三代。
說白了，永續債券也就是一種"後人種樹, 前人乘涼", 拿下一代的收入支應眼前的財務危機的概念。大不了，等危機過了之後，有錢再慢慢把債券從債主們的手上買回來便是。
最早的永續債
世界上已知最古老的仍在產生利息的債券是荷蘭 Lekdijk Bovendams 水務委員會於 1624 年發行的價值 1200 荷蘭盾的永久性 2.5% 貸款。
Lekdijk Bovendams 是一條33 公里長的堤壩，保護著荷蘭和烏得勒支的大部分地區不受水的侵襲。1624 年堤壩決堤後，水務局決定發行債券以資助修復工程。在四百年後的今日，它仍然支付利息。
從第一代中央銀行：英格蘭銀行問世之後，銀行家逐漸作為國家與人民的稅務金流中介代理人，國家的現金流遭到銀行家們把持之後，剛剛說的永續國債，也就順理成章的由銀行起身效法，發行了借錢不用還本金的銀行永續債券。
靠！銀行能有這種借錢只還利息不用還本金的好康，那是不是銀行就無限制的發行債券換鈔票了呢?
這種期待天上掉餡餅的好康事，銀行當然是很想，但是作不到。
因為如果一家銀行發債太多，而股東們自己掏出的本錢（資本額）太小。那麼投資人就會擔心這家銀行的槓桿玩太太。銀行所誇口的保證，是不是真能往後三輩子都永續的付得出利息來。
而銀行的債務/ 資本比例會受到國家法令的限制，以防金融泡沫發生。 （雖然，金融史上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了，這是後話⋯⋯⋯⋯）
又是巴塞爾三號
因此，從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銀行家們又在歐洲一個叫作巴賽爾的小城市秘密集會，從幾百年歷史的永續債中，衍生發明出了CoCos (Contingent Convertible Bonds 永續偶發轉換債)的金融防呆機制。
CoCos 跟之前的Perpetual 有甚麼差別呢？簡單說，就是"爽"跟"爽到爆"的差別。之前的永續債券是借錢不用還本金，但是要每年乖乖的付利息給債主。萬一，某一年真的因為天災人禍導致銀行發不出利息，那債信違約可是會要了銀行的命。而且銀行還不上的利息欠著，等銀行以後賺了錢，還是得照還不誤。
而CoCos Bond 則是無賴升級版。除了有先前永續債券的所有爽度特性之外，萬一，銀行真的被CEO亂搞搞到快倒閉了。這些債券會依循著當初設定的轉換條件，自動轉換成銀行股票或者直接本金打折打到骨折的償還。
也就是說，CoCos的債主們承擔著背鍋俠的責任，在金融危機時，得要幫先前那些胡搞銀行的大股東背黑鍋擦屁股。你以為你買的是安穩收息的長期債券，但在危急時刻卻變成一文不值的股票。
投資人手上的CoCo債券若被轉換成股票了，往後每年的債券利息當然也就沒了。銀行靠著打消CoCos債務的資本補充，如果就能順利的挺過金融危機，自然也不用背上債務違約的黑名單（"信用違約"對於買空賣空純靠信用維生的銀行業來說，可是致命的）。
CoCos債主們只能期待這些被強制轉換的股票能夠不變成壁紙/草紙/回收紙。有朝一日回到本錢的可能。若是選到本金減損型的CoCos，那就是直接認列損失出場。
而且，銀行發行CoCos 的舉債額度，在銀行會計準則裡還不計入銀行債務(Teir2) 而是計入銀行股本 (P. Teir1)。也就是銀行比以往發行永續債時期，可以發行更多的CoCos. 在會計帳目中也不會被視為舉債過度。
不只是CoCo，銀行債券的Bail in Power
事實上，在2008金融海嘯之後，不只是CoCos，幾乎所有銀行發行的債券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內部紓困權條款（Bail in power），當這類債券被主管機關判定為無法繼續經營(non-viability)時，主管機關有權利啟動內部紓困權力(bail-in power)，將此類型債券轉換為銀行的普通股票或進行債券本金折價。
就這樣，銀行家們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偷偷的把銀行倒債破產的風險，移轉給傻傻不知情購買"安穩配息"的債券投資人們。
防範銀行連環破產造成新金融危機的巴塞爾三號所創造出的銀行家美麗新世界就此誕生：一個借錢不用還本金，銀行家亂搞搞到企業倒債破產就拿債主借的錢充公。欠債主的利息能付則付，但萬一真不能付，由主管機關出面說一聲"該行無法繼續經營"，也就算了無所謂的黃金世代。
而投資人卻還懷抱著安穩持有銀行債券安心收利息的大夢當中安然入眠。
-------------------------------------------
持續輸出不易，若您喜歡我的文章，請不吝點擊愛心，留言，分享。若能打賞贊助創作的咖啡錢，那是對我莫大的精神鼓勵，感謝您。
感謝二月份打賞贊助讀者胖子Ｋ，InSeanity Wang，LYKK與本專欄的忠實付費訂閱讀者，讓人類學徒能在寫作之餘，買杯咖啡醒醒神繼續爬格子耕出有趣的金融科普文給各位。
人類學徒在此作揖感謝。
--------------------------------------------
歡迎來到重新復活的臉書粉絲頁與金融人類學徒互動交流: 迷惑的金融人類學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