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是福氣,也可能是靈魂的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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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妮,基因缺陷先天肝臟代謝異常,七歲離世。

妮妮,基因缺陷先天肝臟代謝異常,七歲離世。

近期聽聞幾個毛孩突然離世的案例,突然胃扭轉來不及救、回到家看到年紀輕輕的毛孩走了、突然發生意外,「意外」是人類才有的定義,我們越是渴望與習慣日日平安,就越沒有能力與心性面對意外。當年島輝半夜送急診掃出腫瘤出血後,我已領教過意外的威力,從那時開始,我一直練習將意外放入日常,這幾年對生命課題的咀嚼,已讓我將很多事情平等化,漸漸消禰好與壞、福氣不福氣、幸運不幸運間的界線和定義,坦白說,要達到無常即為日常的素質並不容易,但仍希望終有一日,「意外」也可以是被我平等化的其中一個項目。

「意外」幾乎是負面定義是一種被被動灌輸的價值觀,同理,「長壽」象徵某種程度的正向也是,「靈魂的出生前計劃」一書提到,只有人類會用時間來評價事情的好壞與價值,仔細想想,無法反駁這句話。

『活到這個歲數很福氣啊....』
『活到這把年紀值得了...』

有時會想我希望活到幾歲,如果可以自己選的話,大概七十多吧,這是一個好好照顧自己、沒生病的話還能有不錯行動能力、有為社會做些什麼的年紀,還能做些什麼是快樂的,若自己沒有體力能力為這個環境與身邊的人帶來些正向影響的話,就可以離開人世了。

有人問過長壽終老臨終的人,他們這輩子過得快樂嗎?有人問過他們想活到這個歲數嗎?這始終是我常常面對希望動物活越久越好的人,心裡好想知道的問題。如果今天對象是人,大部分的人比較容易說出健康又長壽才是福氣、才有意義、能舒服快樂最重要等等的話,也就是說我們今天面對一個人,長壽且有福氣是有附加條件的,就是健康、有生活品質、有快樂,但是當對象是自己的毛孩,一切將不是這麼理智。

常常在高齡動物社團裡看到飼主的求助文,動物超過15歲甚至接近20,全身多重慢性病過著離不開藥物的日子,來了一波急轉直下生活品質盡失、氣若游絲只能躺著,徹底抗拒藥物與飲食,從文字敘述已有明顯臨終表現,看到這邊以為接下來飼主要問的是「我該準備什麼陪伴牠最後這段路」,結果是「我該怎麼做才可以讓牠吃進東西!」

這樣的案例不勝枚舉,下面的留言普遍積極,看著看著心裡不免冒出「牠都19歲還生病這麼久了...你還希望牠怎樣呢...」我明白為什麼飼主會是這樣期望,一是過去的歲月從來沒有生命課題自我訓練、臨終知識等堆疊,更沒有從一開始就有「動物的生命終有結束的一天」的認知,二來是一線獸醫普遍不敢提,至於為什麼大部分的獸醫會是這樣的狀況又是另外一件事了,三方進入這樣的死胡同裡,受苦的終究是動物,一面承受無效醫療與灌食延長死亡過程,一面感受自己最親愛的照顧者仍未做好自己離世的準備,如果換位而處,我不知道身體的痛苦與心疼家人的痛苦孰輕孰重。

長壽可以是福氣,也可能是思想的禁錮,同時更可能是靈魂的監獄。走一趟長照中心或是翻閱一下「斷食善終」一書,大概都不會希望自己走到靈魂被困在肉身的境地。

那,如果聽到毛孩飼主說自己的狗七歲離世,你會有什麼反應呢?

陪同家人送毛孩火化後觀看遺骨時,閱骨無數的業者練就了見骨測齡的技能,準確率高達九成,測齡是沒什麼問題,但測出來超過15就說毛孩很有福氣,下一個好棒棒的結論我就不那麼同意,一歲離世的也好棒棒不是嗎?還沒長大的幼貓就離世的,牠也是藉由這個肉身盡了最大的努力也是好棒棒不是嗎?妮妮先天基因缺陷讓肝臟代謝異常,不到七歲離世,火化後看了骨頭很年輕不敢問我幾歲沒有關係我也認了,怎麼也不誇她好棒棒呢?只有長壽才能好棒棒嗎?不是長壽的動物常常獲得可惜的憐憫眼神,也導致如果毛孩陪我們不夠久就好像少了些什麼、可惜了什麼,也可能被定義為自己失職了什麼....

「是這樣嗎?」
「這個想法從哪邊而來的呢?」

這兩個問題始終是我開始往下探索我為何會有這種想法的起手式?只有這樣的定義才要叫「好」嗎?是誰灌輸我這個觀念的?我在哪邊感受到這樣的定義呢?找到被灌病毒程式的地方移除它,再重新整理想法,把思想展的更為開闊。

『希望你能陪我越久越好!』
『你可以再陪我久一點嗎?我還沒準備好!』
『希望你能陪我超過20年!』

貪,在佛經上有好多不同的說法,貪又叫做「欲」,也就是希望、追求、渴求的意思。我看到的江湖是飼主幾乎都貪壽命,這裡並非指健康快樂下的長壽,而是只已在動物生命末期中無意識的爭取。動物已是器官衰竭、生命末期的不可逆表現,仍寄望著延長壽命、多留在自己身邊多一天是一天,背後多半藏著不同成分的恐懼,恐懼什麼只有自己願意往下挖才會知道,這時候我都會很想問...

「如果牠可以活到25歲,你就真的接受了嗎?」
「如果牠再多五年活到20歲,你可以準備好嗎?」
「如果牠活到20歲你就真的會滿足且不會再要更多了嗎?」

看完這三個問題,或許可以意識到接受生命與否跟歲數沒有太大的關係,跟如何看待生命有關係、跟為了動物還是為了自己有關係,而又是為了自己的什麼呢?多數人幾乎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在做諮詢與協助飼主家人往後做心理建設時常會說一段話....

「我想請你做一個練習,不管OO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麼樣、未來的發展是不是你期待的,有可能往好的方向會舒服點,也有可能往不好的方向進一步惡化,我想跟你說,不管OO怎麼樣,牠永遠都是最棒的,不管怎麼發展,牠的身體都很努力也盡了全力,我們就是陪著牠,做自己能做的努力,剩下的交給牠的身體、交給醫師,也交給上天,牠永遠都是最棒的。」

經歷的島輝的意外、島妮的特殊身體,在我接受了妮妮的壽命會比平均來的少很多的事實後,我跟她說:「不管你會活到幾歲,我都接受,因為你到我的生命就已經是最棒的事情了,妳來了這一世,學了你要學的事,不管我們會在一起多久,我終將永遠為你開心喝彩,並跟你一起期待你的下一段旅程。」

扯下對長壽的貪念、對肉身的執念,我們也用同樣的心情面對現在的島璐,不管時間多少,不論在一起的形式是什麼樣子,認識彼此的靈魂已經是最棒的發生,此生得此福氣,已經沒什麼好貪的。

因為微光湖盼讓我能從寵物臨終服務師的角度,說些一般人看不到的事情,讓每個毛孩飼主可以反思將來要如何面對自己毛孩年老、生命與死亡,毛孩來到我們身邊之後的日子,就是一場最完整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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