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臨終 - 快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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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裡的快樂妮妮
2016年,在毫無心理準備下知道自己的狗兒島輝生了重病,13天後因為腫瘤擴散到整個肺部,不希望他喘到死而進行安樂善終,在往後約莫三年間除了慢慢療癒這個身心創傷、一次次走進回憶自虐但好奇這段經歷能給我什麼學習,也同時首次思考「怎麼死」這件事。後來遇到基因缺陷導致先天肝臟代謝異常的島妮,有著壽命比較短的註定,從得知這件事之後,我都在思考我們要「怎麼活」。
「西藏生死書」中寫到為什麼人要學習死亡?為什麼要了解死亡?因為了解死亡後才會知道要怎麼活著。這段話我當年看不懂,但因著島輝與島妮分別給我六年的時光,確實就是先讓我思考死亡,再知道要怎麼活著,像是知道了終點會長怎樣後,就有了建構要怎麼走到終點的能力。
「好死」真的真的很難你們知道嗎?

真的不是電視演的眼睛一閉、頭往旁邊一倒就死了?死亡前的時間與瞬間,幾乎都是痛苦的,肺部腫瘤的動物在臨死前呼吸次數每分鐘破百次,在最後一刻吐了一大口血後兩眼瞪大的死去 ; 心臟病的動物最後被胸水淹滿,呼吸不到空氣休克死亡 ; 腎臟病末期的動物最後被尿毒侵佔全身、所有粘膜潰瘍劇痛、口腔出血、尿毒影響全身神經與大腦讓癲癇不斷,最後在重度癲癇中離世 ; 失智的動物末期每天無意識地行走十個小時、腳底破皮流血、夜不能寐的哀嚎吠叫、肌無力的走到跌坐在自己的糞尿裡 ; 腹腔腫瘤的動物最後肚子像裝著一顆排球,臨終前不斷的喘氣,若是在整理大體時看到皮膚下有大面積暗紅色血斑,心裡不免猜想在是否是因為腫瘤在體內爆掉了大出血休克死亡呢?
微光湖盼服務滿兩年的這個月,要我說什麼心得,應該就是我真的好希望人類有安樂善終的選擇,希望到時候我的身體已經不健康了、已經沒有為這個世界帶來好影響力、無法再貢獻什麼的時候,我就可以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不論是安樂或是協助自殺,省去後面過度醫療、無效醫療、痛苦病程的經歷,盡量不給親友帶來麻煩,還能將醫院的床位給下一個需要的人使用。

在執行安樂術之前,我要吃我最喜歡的食物、與喜歡的朋友們相聚最後一回,然後,滿足且快樂死去。
現今社會對安樂善終的看法普遍保守,萬幸可能微光湖盼的受眾比較心胸寬大一點,且比較在乎動物身體感受,毛孩服務案例過半是安樂善終,我們的貼文也常宣導善終的準備,導致我常聽到一些風聲「微光湖盼就是支持安樂的那家啦!」甚至有人跟別人推薦微光湖盼,就馬上被質問「你是不是支持安樂!」安樂是種選擇,不是支持與不支持的二分,把「支持」二字先用力的放在安樂之前,不但像個意圖組幫派讚聲的中二,也恐怕已經在昭告天下自己的邏輯能力已死一半。
什麼時候可以執行安樂?「已確定病程不可逆、生活品質已在下滑時,整體已是下坡,下坡的任何一個位置,都是適合執行安樂時間點。」即便動物可以透過安樂術獲得善終,但是,在這個議題上除了有的刀光劍影張力討論,拖到下坡的最後一個點仍是最多的,飼主的各種不捨與情感掙扎,容易忽略了這個決定的根基始終都是「動物福祉」,也就是動物的生活品質。

能不能舒服呼吸、舒服睡覺、愉快進食、沒有疼痛、對生活仍有好奇?這些的每一點都缺一不可,而不是「還會吃」就表示有生活品質,把安樂善終放在「已經走不動、沒辦法睡、不想進食、對生活沒有快樂的感受、身體消瘦、生活無法自理、呼吸每分鐘超過60次、肚子鼓脹、胸腹水已沒有方法消退、癲癇多次」幾乎讓動物走完整個下坡、吃滿大全餐的位置才執行的人,到目前為止終究是多數的,感覺到這地步會比較甘願,也很有勇氣的在賭醫師趕不趕得上。
我內心始終有個好沉重的疑問....
「你們都看不見動物很辛苦嗎....?」
我們也看過另外一種選擇,是目前極少見的選擇。
十幾年前在網路上看過一個美國的短影片,影片中的狗兒是已經被確定腹腔腫瘤,家人決定讓狗兒過完最後快樂的一天,這天狗兒起床就有滿桌的美食早餐,讓狗兒自己選想吃的東西,牠吃得好開心!接著家人帶狗兒去大賣場讓牠挑選自己喜歡的玩具,中午去見了幾位朋友,大家像是幫狗兒辦了一場派對一樣,不但有美食,被朋友包圍、祝福、歌唱。下午狗兒回到家,一家人在家裡只是靜靜的陪伴,到了晚上,一家人帶著狗兒來到最後一站 - 醫院,並在醫師的協助下執行安樂善終。
這個影片的畫面我還清楚記得,當年看的熱淚盈匡,也著實羨慕這隻狗兒的最後一天先去收集了滿滿的快樂,這樣的離別會太早嗎?會可惜嗎?你喜歡嗎?你想要嗎?
微光湖盼的服務案例中,有讓毛孩一口一口吃著最喜歡的麵包,醫師邊推進麻醉藥讓毛孩慢慢睡著,嘴巴咬著咬著就睏了,熟睡幾分鐘後,在第二針過量麻醉的幫助下離世了,睡著之前的心情應該很棒吧?那可是最喜歡吃的麵包啊!
到府安樂善終的獸醫師也跟我分享一個讓他落淚的案例,全家人說好要歡樂的送狗兒離世,圍著狗兒邊餵牠吃雞排、地瓜球、雞屁股、冰淇淋、奶茶、巧克力醬、甜不辣,狗兒邊大口大口的吃,醫師上針推藥,狗兒睡著前嘴裡還含著食物,天阿,連巧克力醬這種違禁品都吃到了!很值得到天堂炫耀吧!?
「真是快樂死了!」大家應該有說過這句話吧?
現在快樂死了就在眼前上演,不再是個誇飾語句了。
我實在也羨慕死了...
不是「拖到不得不死」的選擇在現在是極為少見,因為很少人這麼做,就很容易被批判為離經叛道,其實只是少見與大眾思維跟不上而已,在這個習慣「吃全餐」與「拖到不得已」就感覺比較合理或比較沒有罪惡感的社會期待下,希望更多人能在這時候記得回到動物福祉。

善終是給有準備的人,希望所有生命在走到終點前都有善終的權利,而顧及身體舒適與心理快樂的善終,是我所嚮往的,由自己延伸到毛孩,未來我的毛孩若病程發展所致,我希望能在她離世前的一刻,能打包一大袋快樂帶上路。
快樂到死,原來可以這樣死。
因為微光湖盼讓我能從寵物臨終服務師的角度,說些一般人看不到的事情,讓每個毛孩飼主可以反思將來要如何面對自己毛孩年老、生命與死亡,毛孩來到我們身邊之後的日子,就是一場最完整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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