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試煉

今天是十一月的第一天，也是新生劍士們入山的日子。 這天一早的氣氛和平時很不一樣，空氣中瀰漫的天真爛漫隨著朝會的開始變得沉重…… 早上，我被從廚房那兒飄來的香氣叫醒，姐姐和幾個孩子正在準備早餐，莉莉則在餐桌邊擺放碗盤。 「姐姐早安～」莉莉瞧著我身後微微歪著頭，「哥哥沒有跟妳一起過來嗎？」 我看了看身後問道：「連還沒起床嗎？」 「嗯，去房間的時候沒看到他，原本以為他去叫姐姐了。」 連平時總是比我早起，既然莉莉說房間裡沒人，我便猜想他或許到附近練習去了，但到他平時會去的地方時卻找不到他的身影，望著迴廊邊一扇半開的門，我忽地想起昨天半夜撞見的情景，奔到書房一看，他果然還倒在那裡的沙發上。 我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又叫了幾聲，但他卻一點回應也沒有，我只好將他扶起，用寒氣鎮了鎮他的後頸。 「哇啊啊啊！姐妳幹嘛！」他從沙發上跳起來，扶著脖子叫道：「很冰耶！嚇死我了！我說妳……」也不等他接連而來的抱怨砸下，我只將手輕輕貼上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後，有些猶豫地問他：「昨天晚上怎麼睡在這裡，連毯子也不蓋，要是感冒了怎麼辦？」雖然對昨天晚上的事有些在意，但我很清楚要是直接提起，連肯定只會敷衍兩句「看錯了」或是說我又到處夢遊。我一面觀察他的反應，一面收拾散在一旁的推理小說。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他雖然沒說什麼，但從表情裡也看得出他無意提起昨晚的事。他起身直朝門外走去，將出之際卻突然回過頭來，瞇起斜眼說道：「我又不是姐，哪有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就感冒啊！」 我聽了微微皺眉，準備叫住他時，他卻又朝我走來，將手裡的書接過，放上書架的同時，耳邊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低語： 「還不是因為妳老是讓人擔心，」他輕壓我的頭說道：「好了，趕快去吃早餐。」 「結果還是被他敷衍了啊。」 「被誰敷衍啊？」 「沒、沒什麼，我們趕快走吧。」 走在通往教室的小徑時，腦海裡忽然浮現連今天早上的摸樣，一不小心把對他的嘀咕給說了出來。 他那時候的眼神就像在跟孩子說話一般，總覺得讓人很安心。自從十歲那年被他改叫「姐姐」之後，他就沒再擺出這樣的表情了。 「憐憐，妳剛說誰敷衍妳呀？該不會是惜楓吧？昨天回去的時候就看妳沒什麼精神，他是不是在山裡欺負妳？」 「不是啦，我剛才沒說什麼，」 「嗯？真的嗎？」 「真的，我沒事，也沒有被欺負，好啦，我們趕快進教室吧。」 每次只要一被小哀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什麼事，讓我不禁想避開她的視線。 「憐憐妳呀～遇到事情不能總是默不吭聲的，要是誰欺負妳就來告訴我，我一定會站在憐憐這邊！」 「謝謝妳。」聽了她這麼說，不知為何覺得心裡舒暢了許多。 這兩天由於新生入山的緣故，全校一年級停課，每天早中晚的訓練也一併暫停了，不過剛才的朝會上卻宣布這兩天必須在校內接受實戰型試煉，這讓我不禁想起那些被囚禁在實驗室裡的孩子…… 「請高一各班帶隊到體育館集合。」 「唉呀？這麼快呀？不是說可以自由活動半小時的嗎？」 「討厭！實戰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該不會真的要我們殺人吧？」 「你在怕什麼啊？我們這兩個月接受了那麼多訓練，而且它們是鬼吧？」 「誒，我聽說只要殺了鬼就能提升等級，而且好像也會給酬勞耶！」 「真的假的！」 「唉！那些人也說得太簡單了吧？」小哀搖頭說道：「以為那座山是遊樂園啊？一看就知道是後段班的，搞不清楚狀況也該有點限度。」 聽到要去的地方不是科學館時，我總算是鬆了口氣，但隨著離目的地愈來愈近，一股不詳的預感隱隱從胸口傳了出來。 待高一生全部進入體育館後，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吩咐所有人按照班級排好，接著要指導員帶領指導生，總共分成四十組，接著，那名青年站上了講台…… 「接下來兩天要進行的是實戰訓練，為了避免傷亡，七到十班的組別會由原指導老師在旁引導，其他班級則由指導員負責管理指導生，如果有人受傷就麻煩按下剛才發給你們的胸章上的按鈕並且待在原地，我們會派人過去接應。試煉內容很簡單，每組只要殺死兩隻鬼就行了，只要完成這一輪，剩下的時間就可以休息或自由運用。不過有一個限制，就是不能插手其他人的戰鬥，這是為了讓各位在沒有其他援助的情況下也至少能有安全逃脫的能力。那麼就從各班的最後一組開始依序進入試煉場。」 組別順序是按照指導員的座號而定，我們這組是一班和二班的第一組，然而到體育館集合的組員，卻仍然只有我們兩個人…… 「怎麼搞的？那兩個人還是沒來啊？」 「不，」他微微搖頭道：「只有璦蜜莉沒來，」我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在不遠處的梁柱旁立著一名穿著長袖運動服的少年，瞪著眼往我們這裡看。 「哦～看他那樣子好像很不爽呢！」小哀歪著頭笑道。 隨著組別逐漸減少，在視野的角落裡，一名金髮少女和方才在講台上的青年似乎正爭執著什麼。 「那個人是不是璦蜜莉？」惜楓隨著我指的方向探去，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看樣子還是逃不掉呢，畢竟是她父親的命令，就算是主公夫人也沒辦法隨便干涉。」聽了他這番話我才想起璦蜜莉是校長的姪女。只見她和那名青年說了一番話後，還是只能擺出一張氣憤的面容走了過來。 「我說惜楓！」她遠遠地就大喊著道：「這兩天你必須貼身保護我聽到沒、」她忽地愣了一下，指著我大聲道：「妳這路痴怎麼會在這裡啊？而且為什麼和惜楓站得這麼近！他可是我『男朋友』耶！給我離他遠一點！」她一邊說著，一邊湊到他身邊挽住他的手肘，一臉不開心的模樣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我向後退了幾步，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那個……對、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怎麼辦……雖然他們之前曾經吵過架，可是既然他們是情侶……要是……又害他們吵架…… 「要別人幫忙的時候口氣至少好一點，還有放開我，這樣子很不舒服，」他推開璦蜜莉朝一旁退了幾步，但只是撇過頭沒再說話。 我怯怯地看向璦蜜莉，然而這次她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花兒般的笑容向他道了歉，接著撒嬌道：「對不起嘛～我不會再這樣了，原諒我好不好嘛～你說我爸爸這次是不是很過分？明明知道我最怕這種事了還硬要我來，不過只要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呵呵！」她貼近他胸前，仰著頭微笑著望著他，他也只是稍微別過眼，又稍微將她推開了些。 「憐憐妳在做什麼啊！」我被從後方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身發現原來是小哀，才正想問她怎麼回事，卻被她銳利的視線逼得不知該如何開口。 「憐憐妳為什麼還呆呆站在這裡，而且剛才為什麼要道歉啊！她擺明了就是要把惜楓搶走，妳怎麼就這樣乾脆放手了呀！」 「可、可是她都說是男朋友了……」 「怎麼看都不是好嗎！憐憐妳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看惜楓的樣子就知道他很不情願的吧？」她一面指著他一面說道：「惜楓他一直在看妳，趕快過去救他呀呀呀！」 「可是他們現在相處得好像很榮洽，」我靜靜地望向他，雖然他的表情有些緊繃，但還是隱約透著淺淺的笑。 「要是又害他們吵架就不好了。 」 「……這樣真的好嗎？」 「嗯，這樣就好。」 我想我對他……並沒有那樣的心思。 「暮珅，輪到我們了喔～」 「喔──馬上來。」她揮去方才那憂愁的神色，微笑著說道：「那我們先走嘍，憐憐。」 「嗯，一路順風。」 小哀他們離開後，整座體育館裡就只剩下五組人，有些人看起來已經有些坐不住，但卻也有人因此而感到慶幸。 「啊！當第一組果然很不錯呢！對吧？惜楓。」 「這也不見得吧？不過都已經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怎麼還沒有消息呢。」 「哈哈哈！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最先進去的那些可都是程度最差的耶！哪有可能這麼順利呀？而且我聽說這段路比起國中時要長很多，來回一趟好像就要差不多一個小時欸！他們說不定都還沒走到試煉場呢！不過這麼說起來……後段班的那兩組還真可憐呢，裡面那些弱鬼應該都被殺光了吧？」 那人的身材和惜楓差不多，亮眼的金髮往後梳得爽朗，白皙的牙笑得格外朝氣。他一面笑著一面環視剩下的人，雖然嘴裡說得好像事不關己，卻隱隱露出擔憂的神色。 「話說你還真辛苦呢！一次得照顧三個人，要不要我幫你帶那個小妹妹啊？」說著用拇指指向我，同時側身望了過來。 「你願意幫忙我很高興，但能不能麻煩你別挑最好帶的啊？」他一臉無奈地從講台躍下，「其他兩個隨便你撿。」 「誒？這樣好嗎？那傢伙是你的指導生，而那個八婆怎麼想也不可能啦！」他嘟著嘴說道：「正常人都會選小妹妹的，人家長得那麼可愛，而且也算是最合理的人選啊。」 「那不用了。」 「欸等一下！」 他輕輕揮了揮手後朝我這邊走來，這舉動讓已經等得不耐煩的璦蜜莉皺起眉頭。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胸章遞給我，我接下胸章，上面嵌著一個小小的紅色按鈕。 「這個能不能交給妳保管？」他眼神有些游移地道：「我怕待會可能沒辦法照顧妳，要是有什麼狀況，妳就按上面的按鈕。」我看了看胸章，又看了看他，正想著這麼做也好時，一個輕盈的嗓音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聽到沒？自己照顧自己吧！」說完之後，她又再次挽上他的手肘，隨著青年的指揮，將他帶向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我將胸章別在左胸前，跟著他的身影，緩緩地走進沒有光照耀的黑暗之中。 樓梯間只有幾盞微光點綴，一路蜿蜒向下不斷延伸。在星點與星點之間，一簇簇鮮花微微染上盎紅的光。樓梯的盡頭如初日般舀無音信，唏嗉的腳步聲迴盪，帶著一股不安的氣息從前方看不見的黑暗中襲來。 不知走了多遠的路，總覺得似乎已經離學校有些遠了。隨著向下蜿蜒的梯道，我們來到一處相當寬廣的地方，一道朱紅的門拱挾著紫鵑佇立於前，萃藍的星宿挽著一輪明月掛在葉稍。拱門的後方是一座茂密的樹林，編織參雜著許多種類的樹木花草；拱門的前方立著兩道人影，其中一位是看上去二十初歲的少女，另一位則是一名英挺的青年。 「歡迎你們來到試煉場，」少女微笑著說道：「這兩天我們會全程負責監督各位並且提供治療等服務，我是這所學校的駐校護理師，我叫慂橡心雨，旁邊這位則是訓練指導員，」 青年順著心雨的話語接續說道：「我叫璐嶃元，是山鵑高中國中部的總指導員。」他用銳利的目光掃視在場的人，嚴肅地說道：「這一輪的過關條件是一組殺死兩隻鬼，不過必須是由指導生殺死的才算數。指導員除非在指導生面臨生命威脅或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時才能出手幫忙，要是有人受傷就按下胸章上的按鈕。時限一個半小時，完成任務就回到這裡集合，旁邊的武器可以隨意使用，準備好了就出發吧！」說完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右手邊的一個貯物倉裡頭。 貯物倉裡擺滿了各式長劍，亦有諸如鐮刀那般奪人眼目的武器。我走向一處放著小型物品的地方，幾朵雲扇和著幾隻輕巧的拂塵端立在儲架的最上層，兩把彎彎的柳葉刀被擱置在一條金鎖鏈邊，藤蔓沿著鎖鏈蔓佈於無人問津的皮繩間，幾把附著了青苔的銅鏢已不見昔日穿梭樹林的光澤。我拾起櫃上的一把花葉雲扇，扇面一幅春景繪著一位面容嬌豔的女子，身邊圍著七隻渾身潔雪的動物，分別是松鼠、石虎、素馬、野狼、狐狸、喜鵲和羽蝶。 「妳在看什麼呢？小妹妹。」一個身影緩緩接近，探頭看向我手裡握著的雲扇，他疑惑地看了看我，笑了幾聲後說道：「不愧是可愛的女生，這把扇子很適合妳呦～」他豎起大拇指，露出一齒白牙自信滿滿地說著。 「啊～對了，我記得妳叫憐櫻對吧？要不要來我們這組啊？哥哥我會好好照顧妳的～」 「罄，不是說不用了嗎。」 「哎呀！你想嚇死誰啊？走路也太淑女了吧？」他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被惜楓拉著領子往一邊扔，同時用比鐮刀更兇狠的目光怒視他。 「我說過別再提以前的事！」 「啊啊，我不是那個意思，」他一邊拍著沾上衣角的灰塵一邊說道：「這麼說起來，你以前的頭髮好像留得和……」 「唰！」 語聲在瞬息間消失，銀光從他手裡的長劍上射出，在對方頸邊畫出一道鋒利的劍光。他抬起頭，陰暗的眼神瞪視身前的人影，寒冽的殺氣奔騰蔓延令人無法動彈。我繃緊身上每一條血管，血液幾乎不再流動，身體不住地顫動，明明不管是眼神還是殺氣都不是衝我而來，但我卻能深刻地體會他的內心現在是多麼地憤恨。 「惜……楓……」我緊閉著眼好不容易才喊出他的名字，但他似乎沒有聽見，殺氣仍籠罩四周，我緊握手裡的雲扇，但就連握緊它的力氣也幾乎沒有了。 好可怕……好想趕快離開這裡…… 「喂，惜楓，」殺氣隨著這聲叫喚散去，方才立在門拱邊的青年將手輕輕放上他的右肩，「你看小丫頭都嚇成這樣了，快把劍收起來。」 他身子微微一顫，眼神在霎時間恢復成清澈的綠，他看向青年，又看向被自己劍尖指得早已楞得連氣也不知如何喘息的少年，這才「啊。」了一聲，將長劍收回刀鞘中。 「罄，你剛才說了什麼嗎？」青年拍著他的背問道：「能把惜楓氣成這樣可不簡單呢！」少年被他這麼一拍，回過神後不停用力地吸著氣。 「呵呵……也……也沒什麼啦。」他神情恢復後，只輕輕敷衍將方才的事情帶過，雙方在青年的要求下道了歉，兩人便又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一起朝倉庫門外走去，但當走到門邊時，惜楓卻停了下來。 「你先過去吧，我暫時還不太想到外面。」 「這樣啊，也是，畢竟……」 兩人不知又說了些什麼，但見他回過頭朝我這邊走來。 「剛才對不起，妳沒被嚇到吧？」即使心裡感到很害怕，我仍然輕輕搖了搖頭。他微笑說著「那就好」，但擔憂卻隱隱浮現在他碧綠的眼瞳中。 經過一陣沉默，他突然「啊！」了一聲，將腰上的一把輕巧的細劍遞給我。 「我找了很久，但還是找不到和妳平常用的一樣的，所以挑了把輕一點的，」他將劍遞到我面前，低著頭說道：「希望用起來能順手。」 我用雙手接過它，重量和長度都和平時用的劍相差不大，「嗯，沒關係，和平常用的劍幾乎一樣，謝謝。」他微微笑了一笑，接著湊近我耳邊輕聲說道：「待會不需要勉強，還有……」他頓了一會，似是在等待從旁經過的人走遠些，但等他們走遠後他卻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我身前，瞧著方才被擱回儲架上的雲扇。 倉庫裡已經沒有其他人，隨著最後走出倉門的人影消失，他又湊近我的耳邊，用溫柔的嗓音說道：「樹林裡到處都是監視器，所以千萬別用法術，知道嗎？」聽到這裡我不禁楞了一楞，他又將身子靠得更近了些，……說了這麼一句話…… 「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妳。」 「怎麼回事啊？你們居然『沒通過』？」 「好了啦～伊雲，畢竟這裡的鬼都是惜楓帶來的，我想大概……只是不敢出來吧……」 穿過紫鵑纏繞的門拱，眼前盡是一望無際的茂密樹林。我們在樹林裡走了整整一個小時，卻沒有見到半隻鬼的蹤跡。 在體育館時，那名青年曾向我們講述這座森林的源起。 這裡原本是一座「監牢」，但自從對鬼的研究有了進展，真正的研究對象也就減少了，他們將沒有研究價值的鬼全部除去後，剩下的鬼就只有不到十隻的數量。於是他們決定在科學館的地下室另闢小型的研究室，而這裡也就逐漸荒廢了。 次代的主公很喜歡種植花草，他將這片荒土用來種植各種樹木，但沉在地底下的枯墓終究難發春意，於是這裡又再次被封入長久的冬日中。 一年復一年過去，在這之後不曉得過了多少寒暑，某天，一名少年無意間來到這裡，但印在他眼裡的並不是陰暗的荒野，他看見的，是片一望無際的樹林。 得知這裡驚人的變換後，他們決定重新開闢這座森林，他們想了許多方法，最終決定保留樹林，並將此地建成和那座山相似的情景，作為年輕劍士入山前的訓練場。 「這是真的嗎？我記得他們說這裡面有將近一千隻鬼。」 「啊！憐櫻，妳吃飽了啊。」 「嗯，吃飽了。」聽了伊雲的話讓我有些著急，害得我不小心說了出口。 他端坐在石椅上，輕輕點了頭。「我只是按照吩咐到『霧』裡去把他們帶回來而已。」 「一般來說被派到霧裡都是要殺他們的吧？哪有人會活抓獵物，而且還這麼多！別老是給學生會添麻煩好不好！」 「好了好了～我想這麼做應該不要緊，要是真的會添麻煩心妍學姐就會阻止他了。」 他低垂著頭，雙手輕輕交握在雙腿間。沉默籠罩四周，進面臨這樣的場景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了，但我想他也不願意讓沉悶的氣氛繼續下去，他看了看我，但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愣愣地立在原地。 「誒！」他忽然露出笑容，興高采烈地說道：「憐櫻，妳肩膀上的……那不是……」隨著他的語聲，兩人跟著看向我的肩膀，然而卻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 「啊啊啊！」 「喔。」 一團小小的灰色毛球緩緩從我背後爬了上來，長長的尾巴呵著我的脖子，柔軟的腹部緊緊地貼在身上，探著圓滾滾的亮眼珠瞧著眼前兩個陌生人。 「老……老……」伊雲臉色蒼白，顫抖著嗓音指著小灰鼠，惜楓看了她的摸樣，像是想起了什麼般輕摀住嘴，這舉動讓進感到有些在意。 「怎麼了嗎？那隻老鼠……欸！」他話尚未說完，伊雲便急得轉身跑走了，害得他不由地焦急起來。 「因為很久沒遇到害我都忘了，」望著伊雲逃走的背影，惜楓娓娓說道：「伊雲她很怕老鼠喔。」 「真的嗎……我都不知道……」 「嗯，我記得小時候有次她來我家玩，也被一隻小小的老鼠嚇哭呢。」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比劃那隻小小老鼠的大小。 「怎麼辦……要是弄哭她的話……」他著急地樣子讓人看了憐惜，內心的焦急和擔憂清晰地刻在他俊俏的面容上，不知所錯的摸樣讓人不禁微微一笑。 「去找她吧。」他猶豫地看向惜楓，「這種時候要是有你陪在身邊，她肯定會覺得好一些。」 進的臉微微一紅，但聽他這麼說，心裡的不安似乎也減輕了些。他轉換心情之後便再次露出笑容，朝著伊雲方才離開的方向奔去。 其實要去道歉的人應該是我才對，但要是過去找伊雲，肯定又會嚇到她。 小灰鼠輕輕擺動長尾，看他終於恢復精神，天真的摸樣令人感到安慰。 我跟在他們身後走在樹林裡蜿蜒的小徑中，無意間發現一旁的岩石邊有一團灰灰的毛球，湊近一看才知道他是因為尾巴被岩石壓住而無法動彈。我將石頭挪開，他怯怯地用滾亮的眼珠望著我，小心翼翼地慢慢爬到我腳邊。 離開岩石的束縛後他很快地恢復了元氣，我偷偷把他藏在肩膀上，但還是被惜楓發現了，他要我走在隊伍前面，好不讓我再因為一隻動物而脫隊。一直到我們回到被紫鵑纏繞的門拱邊，他不知怎地突然發出尖銳的呻吟聲，穿過門拱的同時，他渾身無法使力，險些從我的肩上滑落。我也只得將他放到腰邊的口袋裡，用手怕墊一張柔軟的小床，讓他在裡頭好好休息。 「想不想跟去看看？」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說道：「妳也很在意他們的事吧？」 他們……是在說進和伊雲吧，不知道伊雲現在好點了沒，進不曉得有沒有找到她…… 「……要一起去嗎？」 「唔！……嗯。」 剛才不小心恍神了……看他的樣子有點不耐煩，怎麼辦…… 「嗯，走吧。」他咪起眼睛笑了一笑，拉著我的手背往貯物倉邊走去。 ……總覺得不應該這樣，畢竟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前進的速度不快，和我之間保持兩個手臂的距離，手心有些冰冷，或許是因為他溫熱的掌心緊緊地握著我。 「那個！」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碧綠的眼曈映照著自己嬌小的身影，我輕輕抽動手腕，低著頭說道：「能不能……放開我？」 「是不是弄痛妳了？」他雙手握住我的手，有些笨拙地用不同方式牽著我。我覺得有些不安，又將手更用力地從他手裡抽了出來，他呆滯了一會，似乎還是不明白我這麼做的用意。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所以……」 「我沒有，別聽她胡扯，」 可是……你那時候沒有否認…… 「其實我覺得很生氣，」他說著轉過身去，讓我只能近近地望著他的背影，「那時候為什麼不先問我……就從我身邊離開了？」 「……因為你沒說不是……」 我不敢繼續說下去。 聽到我說話的同時，他很快地轉過頭，害得我趕緊將視線瞥開。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也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也不明白……他說的這些話究竟是在開玩笑，抑或是在和我吐露真心。 因為在我心裡，他只是哥哥……只是像「他」那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