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評】淪陷、迷戀、折射:睡在幽靈懷裏,於是我捕捉的夢都是腹部藍寶石的鳥——讀李曼旎《荷花是你沒有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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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的波特萊爾和策蘭擱在一邊,選擇先閱讀曼旎新出版的詩集。她運用的配色是藕紫色偏淡粉紅,內頁是深些許的紫,書腰的綠搭起來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少女感,回想起第一次閱讀她的作品有一種淡淡的傷感透過文字輕掐著心臟,像春天的第一場雨,又像童年時死掉的金魚,養活讀者同時亦把自己鑲嵌進另一個空間。從題目逐漸進入她的世界——荷花是你沒有見過的人,對我而言,她就是荷花。當我還在困惑「蓮花」跟「荷花」之間的差別的時候,她已經比我更加早慧,在詩集是毒藥的環境裏把屬於新生代的韻味散發出來,在不斷凋謝的池子裏綻放,那種肥厚美感、對慾望的垂涎,像我有時候自摑幾個巴掌,手放在脖子施加壓力,那樣瘋狂。我認為現在環境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的樂園裏,她果斷砍掉壞樹,連他們的根也刨開,燒掉,那種不跟隨所認知的框架來撰寫,開闢新的旅程,是豐富的。在我陷入絕望看見幽靈的時候,給予一首逃脫的詩;在我迷戀青澀臉龐時,折射出屬於我們的光。如果說波特萊爾的惡之華是那個世代的標語,那麼這本詩集就是用溫柔的語調把我們割傷,讓我們直接面對恐懼,像降生的嬰兒,在荒蕪之地裏重建一座城市。


在打撈金魚時發現網子破洞,越來越大的時候,成為了詩。「沒有一片青苔被承認為絲絨」那種對事實的批判,在不經意流露出愛情與性之間的空洞,像是清晨時獨自在床上醒來,緩慢地減少時間產生的玻璃感。那種囚禁在籠子的翠鳥並不卑賤,而曼旎所認為的碧綠死期可能是爲了哀悼那隻她認為最卑賤的翠鳥,而我捕捉到她最極致細微的心理變化,便成為我夢中那隻腹部藍寶石的鳥。為什麼是藍色的,可能是她「這嚴格定義的藍色」,可能是幽靈太過潔白,可能是我們在寫詩的過程也曾經感到悲傷。這些延續的情緒是會不斷淪陷的,像接著我想提到「孵化」的概念。


對雪天使祈求著我們圓滿。在閱讀的過程中,第一次那麼迫切想喘氣的:「一層層熟透如蛙卵」「包圍着我們溼透的嬰兒」接著寫誕生前與世界的汙穢,她在詩中會有一種晶瑩剔透的筆觸,轉化掉疼痛帶來的苦澀,但不是說詩中不會有傷痕,而是迴避了表層,直接滲透到內心。我在曼旎的詩中看見一些預言,如「倒扣的花潮」那時候我會變成客體,反覆適應著詩帶來的情緒,那是陷進去的迷戀,在懸掛以夢的形式,出現。「為自己的潮溼懷抱殺意」是一月的雨所出現強烈且直接的自我檢視。


貓貓可愛。陰影可怕。麻雀不是我想寫的,但是牠們都是發酵的鳥類——做夢是顏色的修改「微腥的蠟黃」變成「少女穿著鵝黃色裙子」繼續貓貓可愛,「你早已是個沒有名字的人了」這句詩可以留給很多人,包括那些愛過的。終於到〈金魚〉這篇,除了透過記憶這個淺白明瞭的解釋傷口,還有那些故事,那些影子,可能都忘記了,但仍存在的玻璃感反覆折射出那部分。我覺得曼旎所強調的意象都有很獨特屬於她的關連性,是一種定格,也是一種以她概念的城市書寫。


在〈藍寶石〉中呈現出「但願那驚心動魄的灰色/還能夠讓我想起你的臉,就像/魔鬼一樣嶄新,殭屍那樣豔麗。」在〈惡魔〉中則是寫出「最可愛的子宮,無論誰也不會擁有/像你的孩子那樣/骯髒的,惡魔般的孩子。」非常直接敘述出她對於這些無法握緊的,產生出像夢一般的詩句,我覺得這樣的陌生化是過往沒有嘗試過的寫法,透過堆砌詞語來豐富詩的質感,再轉化出長時間的思考,像永遠閱讀的過程中徹底軟化。但也有一些玩感的詩句在睡眠中嘗試翻身。例如〈循環〉中寫到「吃掉我,世界上就/沒有我,沒有我,世界上/又有別人,世界上永遠有別人……」對於愛情是環環相扣,對於蝴蝶也是。


讀曼旎的詩中很容易被那個曾經忽略的自己發現,我們都期盼著王子穿過滿山遍野的花潮,但往往迷失了屬於自愛的部分。再次陷入孵化的過程,像之前的蟲卵,現在「蛾的儀式」透過那把手術刀,抽絲剝繭,「已不容許我們失去再一隻蝴蝶。」在這裏的蝴蝶跟愛情又扣回在一起,但那又是割裂開來的,她巧妙地在不同詞語中建構出相似的空間,很值得反覆咀嚼。有時候她形容夏天最骯髒的時候,是以「太久的傳染病讓我忘記了怎樣游泳/忘記了池底透明的昆蟲卵/忘記了一些/關於夏天的形容詞。」這種夏天與昆蟲的關連,是充滿孵化過程,而別人忽略的那部分,她都注意到並且寫成詩,濕黏炎熱的是一段關係最曖昧的部分,我很喜歡,她形容的那些失望。像是已經渡過了「三月適合埋葬,四月適合祈禱」的日子,我經常在詩中寫到薔薇花盛開,但事實我的套房裡沒有一株植物,如〈它不會降臨〉一樣,只在夢裡。


搖晃到輯二,哪個髒莉莉到底是誰?期待你們購買了詩集後思考的結果。我迷戀的部分是「撫摸它的我,是一只/跌入松油𥚃的昆蟲。」到琥珀湖裏「愛使人目盲」易碎的玻璃感還在繼續孵化,也曾經告訴我〈戀人和流浪者〉之間的關係,我沒有意想到「我的身體是消失在光斑之中的浮蟲」只是沉醉在夢裏尋找那隻腹部藍寶石的鳥。〈暮春調〉告訴了答案,但已經快接近清晨了。


當我注意到〈成人雜誌模特〉這邊的現實時間已經快凌晨兩點。再次思考〈蟲臉〉帶來的複雜感,埋葬在玻璃屋與墓園的前任,提醒我應該要早睡,我知道曼旎有時候會困惑創作是怎樣的事,這些必須經歷的傷痛是我們的養分,我們的光,像她不嫌棄我那些奇怪的詩,還會認真的賞析和給予我最真誠的鼓勵,那些總總都是為什麼我願意透過以上篇幅去推薦她的作品。因為她值得被看見,如那隻腹部藍寶石的鳥,嚮往自由,翱翔的過程中,被了解。就是如此,祝福這種淪陷、迷戀、折射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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