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珠超世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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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自稱是鳥山明粉絲。
  鳥山老師龍珠以外的作品中,除了和龍珠有直接關連的銀河巡警與貓魔人之外,其他我一概沒讀過,甚至包括大人氣的成名作怪博士與機器娃娃。
  我只是喜歡龍珠,對鳥山老師其他作品則有點興趣缺缺。

  鳥山老師對我而言很特別,僅僅是因為他是龍珠這部作品的創造者。
  但光是如此就夠了。
  光是如此,他就足以是我仰慕敬愛的對象。


  我和許多「老龍珠迷」不一樣,人人喊打的龍珠超,我對其喜愛卻絲毫不亞於原作;關於這個情況,箇中理由也非常單純,因為……我根本不是所謂的老粉。
  我跌坑龍珠是在2015年,至今甚至未滿十年,以龍珠讀者來說,算是很資淺的;而也是在我入坑那個年度,龍珠超動畫開播,於是,在我結束原作閱讀後,馬上就無縫接軌開始了龍珠超的觀賞。然後,在接下來這段光陰中,《龍珠超》動畫與漫畫的更新,就伴隨著學生時代的我一年一年成長,成為了我青春最重要的一個部分。

  以前對此沒有自覺,不過後來回頭想來,我才意識到,我這樣的讀者,正是所謂的「龍珠超世代」吧。儘管我是老老實實從原作第一話開始觀看,但那些既有的篇章,在短期間內就能悉數閱讀完畢,所以真正長期陪伴我前進的,卻是這些年間持續穩定更新的龍珠超。動畫播送期間追著動畫更新、動畫播畢後也持續關注漫畫情報、每個月蹲漢化組的熬夜成果、收到台版漫畫發售消息馬上衝去家附近的超商買最新集數……這些在過去八九年間未曾間斷的習慣,都是圍繞著「龍珠超」的。
  若說最開始僅僅是基於高度的喜歡而不懈追更,那在持續追更幾年後的喜歡,則有一部份是追更的習慣加以回饋而來——當追更新的習慣長期持續,這部作品便從純粹的身外物,變成了高度黏著於我生活的固定日常,逐漸深入地嵌合進我的人生中。這種老友一樣密不可分的親切,又會持續加深我對作品的喜歡,如此循環往復,我和龍珠這部作品之間,連結也逐年變得越發緊密。

  看過的作品很多,喜歡的作品也不算少,但只有龍珠超是以這種方式伴我走過一個又一個年頭,所以,龍珠對我很特別。
  因為初見是在懵懂的青春期,所以才能以如此熱烈純粹的情感投身於虛構作品瘋狂喜歡,才能造就出之於自己而言如此特別的存在。

  將來我還會邂逅許許多多不同類型的作品。
  但再不會有哪部作品,像龍珠一樣特別了。


  在喜歡上龍珠之後,我因為對鳥山老師的親切感,而去接觸了由他擔綱全系列角色設計的勇者鬥惡龍,從此打開新世界大門,對這系列也是喜歡得一發不可收拾,自此鳥山老師在我心中又多了一份額外的重量。

  喜歡的漫畫是龍珠、沉迷的遊戲是DQ,我的世界竟然有一半是由鳥山老師筆下的角色所構成。
  對我的精神世界而言,他是多麼意義重大的一位人物。



  2024,龍珠迎來四十周年。
  前幾年起,集英社漫畫家們就開始以封面重繪活動為四十周年倒數造勢。不同作者的圖繪一個月一個月看下來,我對四十周年之日的期待值也在穩定攀升,個人生活中或許有不順遂的事情攪擾心神,令人沮喪,但我心中作為龍珠粉絲的那部分,迎接2024年時抱持的絕對是全然欣喜的情緒。

  所以3月8號看到訃告的第一時間,我是困惑的。
  作夢也沒想到會在此年度的上半年迎來噩耗。


  老師年歲長後出鏡少,即使有需要拍照的場合也是擋著臉,我們無從得知他現在的長相,故而我對他外表的印象,一直還停留在青壯年時期留給外界的照片中;加之他一直活躍在龍珠與勇鬥新作的創作,給人活力充沛的印象,所以儘管心知老師已年近七十,我心情上卻從未認為他已老去,更遑論認為他短期內會死去。
  懷抱著疑惑的情緒確認了老師逝世的消息幾遍、看了很多討論,才終於開始理解這是真的。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空了的感覺。

  在接下來的幾日中,我依然難以對這個毫無預兆降臨的現實產生實感。我總是會在興高采烈地玩著勇鬥、看見可愛的怪物們並對其創作者產生讚頌之意的瞬間,忽然想起設計出這些形象的鳥山老師已經逝去,而一下子感到錯愕、隨即變得心情沉重。類似這樣的過程在這些天間一再發生,次數多到我開始習慣這盪至谷底的感覺後,我才逐漸發自內心接受這令人抽離的事實。

  我尊敬的鳥山老師已經不在了。


  本來,我很期待新作動畫DAIMA。
  現在我依然期待,但這種心情跟當初看預告時滿心亢奮的感受已經不同了。
  這部在四十周年之際播送的作品,如今卻稱得上是鳥山老師的遺作,我再無法繼續用那樣輕飄飄的期待去等著這部動畫播出了。無論作品呈現的風格如何輕鬆逗趣,我大概都無法不感到鄭重其事、無法不以一種懷抱敬意的肅穆的心態去觀賞。
  我期待動畫播出的日子,同時卻覺得消沉。


  這兩天剛公開不久的龍珠超漫畫草稿圖透上,可以看見本話標題是「對未來的繼承」,怎麼看都是個意有所指的命題。感慨萬千之外,我忍不住想讚美豐太郎老師的堅強——他有多崇拜鳥山老師,相信有關注龍珠超的人都很清楚,在這樣的節骨眼,他卻不因悲傷而垮掉,依然盡責地繼續漫畫繪製工作。
  盡心完成龍珠漫畫繪製,大概正是他對鳥山老師表達敬意的方式吧。

  今後龍珠超又將會何去何從?會就此順勢完結嗎?還是會脫離鳥山老師的創意繼續編寫下去?
  無論如何,我心目中的龍珠超已經結束了。若是短期內漫畫沒有完結,後面的東西我也不會再看了。
  龍珠超作為正統續作的爭議性從來沒有消失過,不過我個人始終因為鳥山老師的親自參與,以幾乎與原作一視同仁的眼光看待它;換句話說,如果鳥山老師被由這部作品中剝離出去,我便無法再以這樣的眼光注視龍珠超了。
  鳥山老師的離世,為我心中的龍珠畫上了一個缺憾的句號。


  而某一部分的我,似乎再也無法隨著時間前進了。



  近些天許多商家、營銷號都在蹭鳥山老師之死的熱度,趁機賣東西的、賺流量的到處都是;而借題發揮顧左右言他的、趁亂指向別的創作者說風涼話的,也絕不在少數。每天上網刷著這些不堪入目的東西,生氣之餘,又感到一種令人猙獰著臉發笑的黑色喜劇效果。
  在我心中像神一樣的人物,在他人那裡,不過是帶來數據與金錢的談資罷了。

  生與死真的是好荒唐的話題。


  鳥山老師作品對世界的巨大影響力,令他在TAAF2024中獲頒動畫功勞獎,原本預定在本月的電影節活動中他會出席領獎,誰知他沒能等來這個時刻。
  頒獎典禮的小冊子中,附有鳥山老師的留言,可以看見在留言中,他提及了對自己健康狀況的不自信,同時卻也說了會繼續努力創作有趣的作品。這番話語如今看來,各方面都著實令人感嘆。
  鳥山老師或許並不是了無遺憾去世的,一想到這點,就覺得說不出的難受。

  68歲,是老年人了。
  但以死去的年齡而言,卻又太過年輕了。


  由鳥山老師的創作與留下的諸多訪談,可以感覺到他是個純粹而積極快活的人。
  面對這樣一個人物的去世,我想拿出輕鬆釋然的態度對待,然而我卻只能擠出抽搐的假笑。
  一周多以來,已經差不多習慣了鳥山老師已逝的事實,但時不時恍神間,卻又會突然地以為他還活著、還創作著。

  我還需要給自己一些時間,進行一段漫長的告別。


  謝謝您帶給我的一切,鳥山明老師。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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