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子陸續看了兩本近期的名著:去年的陳列《殘骸書》、前年的賴香吟《白色畫像》。兩者皆以台灣的獨裁時期為背景,陳列寫在參觀景美(曾經待過)與綠島兩處人權園區後所被喚醒的傷痛記憶,賴香吟則以三則短篇小說構築出在當時社會氛圍下市井小民日常生活中那些歲月靜好的幻象、假象與不堪。雖然文體相異,但兩本書不約而同地採取溫柔基調,避開沈重控訴與渲染悲情,彷彿徐風中細細酌飲一杯烈酒,苦澀都難與對外人道也似的默默嚥吞下肚,後來卻越想越多、越看越透、越見越明。
賴香吟我是從 2019 年的《天亮之前的戀愛:日治台灣小說風景》中認識她,所以不意外在《白色畫像》見到豐富的台語對白,雖然在我試圖句句唸讀時憋扭到自覺台語很爛。三則短篇中我最愛最短的第二則〈文惠女士〉,相較於另兩則明晃晃的威權時期壓抑氣息,這篇宛如張愛玲《金鎖記》的戰後台灣版,給時代拖磨下來一輩子的滄海桑田,曾經年華轉瞬間只存雲煙稀落難回首。「往事葉落般飄下來,文惠女士張開手心,葉子要落頂多只是一個秋天的事,怎麼她就飄了一輩子」,我記得我在看這篇時反覆聽著蔡琴演唱的《思慕的人》,怎麼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我讀書不在乎它是否政治正確,就算是好了,那也是歷史,是一段時空剖面的歷史,是在正確與不正確之間轉換、平反、重構的歷史。重要的是「出版」,出版就是言論自由,可以向左看向右看甚至歪視斜視偏視的自由。因為看多了,政治正確不正確,就都自有一把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