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08【再見】（2）

　　玉離經搬走了。 　　君奉天一連幾夜，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想念像一張網，將他牢牢的罩住，一顆心動彈不得。 　　他抓起床邊的手機，但時間已逾午夜十二點，怕打擾對方休息，所以總沒撥出去。 　　他剛要放下手機，手機卻像有感應般，不期然的震動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後，他的臉部線條終於轉為柔和。 　　「喂？」 　　「亞父，睡了嗎？」玉離經低柔的聲音傳了出來。 　　「剛要睡。」君奉天答得有所保留。 　　玉離經沉吟了一會兒，傾訴道：「才離開亞父三天而已，卻覺得過了好久。」 　　「嗯。」君奉天低應。 　　他又何嘗不是。 　　「我好想你。」玉離經聲調軟儂，大方的傾訴思念之情。 　　君奉天只得默默在心裡附和，嘴邊卻淡然的問：「一切都還好嗎？」 　　他想，若玉離經說不好，他就可以有了讓對方回來的機會和藉口。 　　可玉離經卻答：「除了沒有亞父在身邊，其他都很好。」 　　盤算失效，君奉天突然語塞。 　　他早該清楚玉離經的本事，無論身處什麼樣的劣境，都能處之泰然，發揮能力扭轉劣勢。 　　「亞父想我嗎？」玉離經壓低嗓音，像隻撒嬌的貓兒。 　　君奉天閉上眼睛，心口融成一灘水。 　　「不回答就當你默認了。」玉離經輕笑。 　　他慢慢知道，君奉天的沉默表示默許。 　　「不早了，睡吧。」君奉天幽幽的開口。 　　「好。」玉離經順從道。「亞父晚安。」 　　「晚安。」 　　掛上電話，君奉天終於有了睡意。 ＊＊＊ 　　到玉逍遙的公司上班已經一周，玉離經很快的上手，尤其知道玉逍遙喜歡吃，也投其所好的上網訂購當下最夯的美食，讓玉逍遙每天都吃得樂呵呵。 　　「我真是挖到寶了！」玉逍遙吃著目前網購美食第一名的鮮奶土司，搭配第二名的草莓奶酪，讚不絕口。「我得好好感謝奉天，把這麼貼心的秘書讓給我。」 　　玉離經但笑不語。 　　他來自苦境的身分已經主動對玉逍遙表明，玉逍遙訝異過後，好奇的拉著他追問苦境的種種。 　　玉離經只約略的說了些自己的事，至於苦境裡有個天跡神毓逍遙、法儒尊駕君奉天，以及地冥這件事，他選擇三緘其口。 　　「逍遙哥，沒事的話，我先出去工作了。」 　　喊他逍遙哥是玉逍遙規定的，說不喜歡太拘束，何況他還是君奉天介紹來的，就是自己人，玉離經也就恭敬不如從命的喊他一聲逍遙哥。 　　「嗯，好，你忙你的。」玉逍遙吃點心吃得津津有味，心情大好。 　　傍晚六點還不到，玉逍遙就讓玉離經下班，隨性的作風和君奉天截然不同。 　　玉離經收拾好物品，關上電腦，開著買來的二手車直驅雲海大樓找君奉天。 　　當然，購買人的名義還是借用雲忘歸的。 　　一如往常的，君奉天仍埋首於工作。 　　玉離經敲門得到允許後，開門進入。 　　「亞父。」 　　君奉天震了下，猛然抬頭，一張睽違一週的俊俏臉孔映入眼底，那抹可愛耀眼的笑靨溫柔似水，滋潤了他的心。 　　一週不見，他們貪婪的望著彼此。 　　「你怎麼來了？」詫異過後，取而代之的是再見後的喜悅，君奉天表情放柔。 　　「當然是想見你。」玉離經走到辦公桌前，抽走他面前的公文。 　　君奉天皺了皺眉，卻不若以往做出任何抗拒之舉。 　　「我肚子餓了，去吃飯好不好？」雖是問句，但玉離經不等他反應，便伸手拉他起來。 　　「你……」 　　「別太得寸進尺嗎？」玉離經調皮的接話。 　　君奉天瞪他一眼，卻不具絲毫威嚇力。「我自己會走。」 　　言下之意，就是答應跟他一起去吃飯了。 　　玉離經能明顯感受出他態度上的轉變，不再開口閉口就是拒絕，也不再那麼強烈抗拒肢體上的碰觸，更沒有刺人的冰冷。 　　兩人搭著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玉離經領著君奉天往他的二手車走去。 　　「我的車在那邊。」君奉天停下腳步，示意道。 　　「這次輪到我開車載亞父。」玉離經笑了笑，有點孩子獻寶的口氣。 　　「你有駕照？」君奉天質疑。 　　「亞父知道的，我沒有身分，不能報考駕照。」玉離經也坦白。 　　君奉天攢眉，沉聲命令：「不准開車！」 　　玉離經努努嘴，用一種討價還價的口吻說道：「不去很遠，就附近的幾條街而已。」 　　「不准。」君奉天斂眸，神色堅定。 　　倒不是不相信他的開車技術，而是出自於保護的理由，不希望他有任何閃失，尤其是他的身分問題。 　　「亞父……」玉離經語調軟儂，企圖說服他。 　　君奉天別開眼，不去看他近乎撒嬌的表情，就怕自己心軟順了他的意。「附近走走吧，不必開車，以後也不准開。」 　　「是。」知道改變不了他的心意，玉離經也摒除己見，順從的點頭。 　　兩人並肩走了兩條街，一路上雖無交談，但內心此刻寧靜而踏實。 　　玉離經的視線掃過四周街景，不禁感慨：「也才離開一星期，卻像離開很久似的，有點陌生。」 　　君奉天望了他一眼，若有似無的應了聲。 　　心思細膩的玉離經捕捉到他溫柔的眼神，一朵好看的笑自他唇際綻放，不自覺的朝君奉天偎了過去，彼此的手臂輕貼著。「亞父有沒有特別想吃什麼？」 　　總是以他的好惡為優先考量。 　　這份情意，君奉天自是瞭然於心。 　　「挑你喜歡的吧。」他淡然的答覆中，隱含著寵溺。 　　「好。」 　　走著走著，玉離經看到一家拉麵店，排了長長的一條人龍，生意興旺。 　　「吃這個吧？」他興致盎然。 　　君奉天蹙起了濃眉，不太贊同。「還要排很久的隊才吃得到。」 　　「有什麼關係，這麼多人排隊都要吃到，表示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吃。」玉離經說得頭頭是道。 　　「吃別的吧，以後人少了再來。」君奉天向來務實，覺得沒有必要，為了吃一碗拉麵而大費周章的排隊，填飽肚子才是當務之急。 　　玉離經彷彿沒聽見似的，冷不防拉著他的手便往人潮中走去，排在隊伍尾端，增加人龍長度。 　　君奉天先是一愣，隨後不動聲色的抽出手。 　　玉離經心頭一空，在心裡輕嘆。 　　看來，亞父還是不願承認心意…… 　　不料下一秒，自己的手被一隻大掌握住，對方掌心的溫度熨燙了他的心窩，他又驚又喜，失落感一掃而空。 　　玉離經欣然抬眸，卻見身旁的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再定睛一看，他的耳根子泛紅，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玉離經忍不住笑了出來，漾著笑意的晶燦雙眸，在燈光照映下更顯璀璨奪目。 　　君奉天一臉正直的覷住他，語氣極為低緩。「笑什麼。」 　　他化被動為主動，並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牽手的親暱舉動，昭示的心思不言而喻。 　　玉離經豈不明白。 　　「開心，自然就笑了。」 　　知道君奉天在乎他已是心滿意足，所以他也不急著確認彼此的關係，就怕弄巧成拙。 　　然而，萬萬沒想到，暗自期待的這一天竟會這麼快降臨，他驚喜得無以復加。 　　玉離經一直以為，像君奉天如此內斂低調的人，哪怕兩人已經互吐情衷，也不可能在人多的場合做出這樣的親密動作。 　　顯然，他想錯了。 　　但他喜歡這樣的錯誤。 　　玉離經與君奉天修長的手指緊緊交扣，對他的愛慕日與俱增，分開後感覺更加深刻。 　　君奉天表面上風平浪靜，然而看似輕鬆、理所當然的表現背後，是他下定決心後的慎重回應。 　　一旦認定，就義無反顧。 　　當玉離經拉住他的手的瞬間，壓抑的情感驀地衝破心底的閘門，直衝心頭。 　　那曾經想強行克制的感情，一旦釋放便加倍反彈，力道之大，讓他震撼。 　　君奉天清清楚楚的意識到，自己再不想看到玉離經失望的樣子，只希望他露出可愛的笑容，像棉花糖一樣柔軟甜蜜的纏膩著自己。 　　身後陸續來了排隊的人潮，君奉天握著玉離經的手收得更緊，讓他往自己更靠近些。 　　微熱的氣溫，人龍以極緩慢的速度前進，對於這個等待的過程，兩人不若其他客人覺得漫長難耐，而是享受著這盡在不言中的交心時刻。 　　玉離經近乎迷戀的望著君奉天的側顏，耳邊隱約響起了一句「歡迎光臨」。 　　那是，他終於打開君奉天心門，所發出的聲音。 　　揚起嘴角，他輕輕的笑了。 ---------§§§§§§----------+ 【後記】 這一章的章名是「再見」。 如大家所看到的， 兩人離別，道「再見」。 兩人再會，也是「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