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文章寫到一半，被朋友的簡訊狂Call要我趕快衝到屋外看極光。由於我們居住的南島北部緯度不夠高，學徒我住了那麼多年，只有在今年幾個月前那次看過一次微弱的極光，沒想到才隔了兩三個月就能再看到更大的極光爆發，還是在自家門口。不僅省了去北歐的機票錢，這次連出門的油錢都省了，直接出門回頭舉起手機拍照，完成！
雖說不用舟車勞頓，但冬季的南島氣溫也是只有零上幾度。學徒我整晚就這樣進進出出的拍照、回家烤火取暖、再出門拍照，一直到半夜體力不支才昏沉沉睡去。
繁華落盡
上集我們說到咆哮的二零年代Roaring Twenties的繁榮，但就在美國經濟極度擴張、社會呈現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背後，同時也蘊藏了許多社會結構性問題逐漸產生，包括：
- 貧富差距嚴重擴大：由於經濟增長的果實主要集中在少數富人手中，收入差距顯著擴大。大部分工人和農民的收入增長有限，無法跟上消費和債務增長的步伐。由帥氣年輕的李奧納多主演的《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就是在講這個時期的美國。
- 農業生產過剩危機：由於一戰結束後歐洲的農業生產逐漸恢復產能，歐洲對美國農產品需求急遽減少，使得農酪價格暴跌，導致農民收入銳減，農業部門陷入困境。那張經典的酪農將牛奶倒入水溝的照片就是這個背景下發生的。
- 高私人債務水平：過度消費使得消費信貸快速增加，股票保證金交易的融資槓桿的廣泛使用同樣導致家庭和個人的債務水平不斷上升，而家庭收入卻無法相應增加，使得許多家庭陷入財務困境。
黑色星期二的隔天報紙頭條
黑色星期二
經歷了繁榮燦爛的二零年代，1929年末舞會盛宴的音樂軋然而止，股市泡沫終於破裂。華爾街股災最先於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發生，但股市的暴跌卻到10月28日星期一及10月29日星期二才真正爆發。
十月二十九日，後世稱為“黑色星期二”當天股市崩盤下跌13%，加上隔天繼續大跌12%，兩日道瓊股價指數無量下跌跌掉了1/4的美股市值，大量投資者蒙受巨大損失。
1929年的股災是美國有史以來最慘烈的
道瓊指數在1929年末的最高點到1933年這三年六個月的時間足足下跌了慘烈的-86%，這個紀錄前無古人，後亦無來者。而直到20多年後的50年代道瓊指數才漲回起跌點。
也難怪後世有人描述這場大股災這麼說：＂任何人在1929年中買入股票，而且一直持有的話，那麼他／她就要白白待大部份的人生消逝，才可賺回自己所虧蝕的。＂
而股市崩盤效應迅速傳導至實體經濟，導致企業倒閉、工廠關門，數百萬人失業。銀行因大量貸款無法回收而倒閉。實體經濟的崩壞則進一步反饋加劇了金融市場的恐慌和經濟的惡化。
美國經濟衰退的影響迅速蔓延到全球，特別是在與美國有密切貿易關係的國家。國際貿易量大幅下降，導致全球經濟陷入1930年代長期的低迷狀態，最終成為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背景原因之一。
當時遍地的失業工人，促使國會通過了貿易保護法，引發全球貿易戰
斯穆特-霍利關稅法（Smoot-Hawley Tariff Act）
關稅保護主義與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有一定的關係，特別是斯穆特-霍利關稅法，通常被認為加劇了大蕭條的嚴重性。
該法案於股災後的1930年通過（也就是巴菲特出生那年），大幅提高了超過20,000種進口商品的關稅，立法目的是保護美國國內搖搖欲墜的農業和工業免受外國競爭的衝擊。
然而，毫不意外的是這項法律的通過在當時引發了國際上的強烈反應，許多國家立即採取報復性關稅措施，減少了對美國商品的進口。
由於斯穆特-霍利關稅法的實施，美國和其他國家的關稅戰導致全球貿易量大幅縮減。 國際貿易的減少使得各國的經濟狀況更加惡化，進而加深了全球經濟的衰退。（讀者們有沒有即視感？）
高關稅引發的報復性措施不僅損害了經濟，還導致國際關係的緊張，破壞了國際合作，進一步阻礙了全球經濟的復甦。
由於生奶不能儲存，市場價格又遠低於運輸成本，當時的酪農只能倒掉擠出來的牛乳
以古鑑今
剛剛花了這麼多的篇幅來講經濟大蕭條，那我們就來看看當前的經濟狀況與1929年經濟大蕭條前後的情形有一些相似之處，說不定就這樣讓巴菲特觸景生情，全身不自在的把他第一、二大的持股都做了大幅拋售。
- 金融市場波動和高估值：就像1920年代晚期那樣，當年美國經歷了黃金二十年，資本市場上累積了大量的浮額與熱錢，加上保證金交易盛行。而自2008年以來全球經濟以及股市就沒有超過一年以上的衰退修正。美股經歷了顯著上漲，主要原因是低利率政策和ＱＥ大量的流動性注入。 這種市場的高估值和潛在的泡沫風險讓人們擔心是否會出現類似1929年的股市崩盤。
席勒本益比顯示目前股價位於高位，是歷史上平均值兩倍以上
標普平均市銷率2.99約是歷史平均值２倍
即使是用改良變寬的巴菲特指標來看，目前的美股依然處於超出兩個標準差的歷史高位
- 債務水準高企：當前全球債務水準非常高，美國政府舉債超過三十五兆美元、美國的個人債務水平在金融海嘯後呈水平(甚至下滑)好多年，直到2018年後又再度回到上升趨勢一路狂奔，類似於1920年代末期的槓桿投資和債務積累問題。高負債水準增加了經濟對利率變化的敏感性，可能引發金融市場劇烈波動。
而第二張圖可以看到美國國債／ＧＤＰ占比，08'擔任危機救火隊拯救次貸債務的美國政府，在這二十年當中更是經歷兩次躍升，一次在金融海嘯，本來在2014年後平穩了一段時間的國債債務，疫情過後就又完全失控飆升至如今的120%水位，金額高達三十五兆美元的水準！
- 收入不平等：收入不平等問題在許多國家仍然嚴重，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導致消費增長緩慢。 類似於1920年代，美國等發達國家也面臨著中產階級和低收入階層的購買力不足問題。
下圖可以看到在美國貧富差距最大的康乃狄克州裡，前百分之一年收入的人均值是2.5百萬美元（夭壽），而其他99%州民的平均收入則是6.77萬美元，相差37倍；
而貧富差距最低的則是西維吉尼亞州，前百分之一年收入的人均值是80.4萬美元（不低，但在想像之中），而其他99%州民的平均收入則是3.5萬美元，相差22倍。
也就是說，美國的貧富差距不僅體現在各州內部，同時也體現在不同州之間。
專欄作家Ramos依照經濟政策研究院（EPI）的數據把美國每一個州的前1%平均年收入水準和后99%平均年收入水準畫在了一張圖上，節錄差距最大的十個州
節錄貧富差距最低的十個州
- 科技和生產力提升帶來的失業問題：如今的互聯網／雲端／ＡＩ技術進步和生產力提高導致近年來科技行業的就業工作職缺明顯減少，類似於1920年代的機械化對農業和工業就業的衝擊。
- 國際貿易保護主義盛行：如今與1930年代都有右派保守主義盛行，當年美國推出斯穆特-霍利關稅法，如今美國也同樣執行自川普政府以來對中國出口商品的貿易壁壘。當經濟疲弱的時候，政客們總是優先想到用法律壁壘保護本國工人或產品以獲取選票，在如今的歐美政壇有更加保守右轉的趨勢。
08年金融海嘯之後，美聯儲開啟了ＱＥ的潘朵拉盒子之後，就開始一波比一波高的無錨印鈔
歷史或許相似，但總不重複
上面說了那麼多當前的政治經濟情勢與二零年代的相似之處，如果已經嚇到讀者準備打開股票交易ＡＰＰ清空持股的話，也請您停下手指頭繼續往下看看，經過了百年的教訓與學習，當代的政府從經濟大蕭條上有沒有學到甚麼應對之策？
- 貨幣政策的靈活性：今天的美聯儲比起往年有更強的貨幣政策工具，可以通過調整利率、量化寬鬆等手段應對經濟衰退。 國際間的經濟合作機制，如G20、IMF等，也提供了應對全球經濟危機的協作平臺。 這些機制在1929年時是不存在的。
- 金融監管和系統性風險管理：現代金融系統在1929年的基礎上有了顯著改進，特別是金融監管方面，在08'金融海嘯後，銀行組織報團簽署了巴賽爾三號協定，將金融系統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和流動性管理推向更加嚴格變態的程度，降低了今日發生系統性金融危機的可能性。
全球系統性重要銀行都被要求提高資本應對下一次的金融海嘯
- 社會保障和刺激政策：如今的政府比起當年更敢於通過無錨印鈔的財政舉措刺激經濟、加大社會保障和救濟措施來緩解經濟衰退對民眾的影響。 1929年當時的政府盛行古典經濟學的不干預主義，認為經濟自有一隻看不建的手能調節自癒，當時的金融工具也非常有限，這也是當時危機加劇的原因之一。
- 全球經濟的多樣：1929年時，美國是全球經濟的核心，危機迅速波及世界各地。 今天，全球經濟更加多極化，尤其是中國、印度等新興人口紅利市場的崛起，使得全球經濟結構更加多樣化，即便美國發生經濟危機，也不太可能單獨引發全球性大蕭條（但股市就不好說了，畢竟＂美國打噴嚏，全世界都感冒＂這句話還是有用的）。
總結
巴菲特不僅是出生在1929經濟大恐慌股災當下，股災把他老爸在金融機構的職位給搞沒了之外，在巴菲特整個小學期間（1937-1942）更是經歷了大半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經濟艱困期，道瓊指數好不容易爬上經濟大恐慌後的半山腰再次重挫，在那五年間累計下跌-52%，又花了九年多的時間，直到1946年才漲回37'年起點。
可以想像巴菲特在整個投資職業生涯對風險控制的謹慎程度，絕對與他的童年陰影脫不了關係。巴菲特早年對金融風險和保守投資的理解，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逐步形成的。
他年輕時最知名的是＂撿菸屁股策略＂（用地板價撿還值點錢的菸屁股公司再分拆賣出），一直到認識了她人生好基友芒格後才改變成用合理的價格買入優質的公司股票放著不動。
如今的全球金融環境在經歷了23'與24’上半年的狂歡盛宴後，的確存在不小的股市泡泡與高估值。但儘管當前存在與二零年代末一些相似的經濟風險：如金融市場的高估值、債務水準高企和收入不平等等問題。但現代經濟體系有無限ＱＥ貨幣政策神功護體，加上巴賽爾三號協定的超變態金融監管和國際金融機構的合作。這些都大大的降低了類似1929年經濟大蕭條再現的可能性。
不過，即便歷史不會重複，但也總是驚人的相似。由於人性的貪婪恐懼與從眾的羊群效應這些刻在人類DNA基因的"人性"，總會驅動人類一次又一次前仆後繼地吹大金融泡泡，然後在無人警覺之處被突如其來的小針扎破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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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再來一起看看粉紅的南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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