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語神性之國度 第三卷第三節 舞會後的交談

——安內洛蕾視角

——故事開始後五年

我推開門，公爵獨自站在後院，右手正拿著高腳杯，晃動裡面的透明液體。

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又轉回去，喝了一口杯中的透明液體。

我走進後院，關上門，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喜歡站在這裡。

這是一條開放的回廊，藤蔓纏繞的石柱支撐著樓上的看臺，再往上每一層也都是一個看臺。

公爵站的位置是一個室外看臺。

站在回廊內就能看到前方地勢低窪並不密集的森林，密密麻麻都是房子，絲絲光亮從不同的房子照射出來。

一片繁華美景。

我站在公爵身旁，陪他一同看這片繁華。

公爵舉著杯子問我：“香檳？或者草莓酒？你想要血的話也有準備。”

我搖搖頭。

公爵拿著酒杯的手指向前方，自顧自說起來：

“王后，你是否知道，這是妖精的國度，子民卻有著過兩成的人類，比全部的妖精還多。這片繁華離不開這過兩成的人類。我愛我的種族，就好像我愛這個國度一樣。我每天都會站在房間看臺，看我所保護的這一片繁華。”

“那你不應該殺人，他們都是你的族人。”我回他的話，卻依然看著眼前的繁華，“吸血鬼想要活下去，不需要殺人或者殺任何生物。”

“我知道，”他歪頭看向我，

“我猜你說的是當初我用來救你的那七個人。我用的都是違抗軍法的死刑犯，按照軍法他們死得會更痛苦，那時你又危在旦夕。如果這件事造成你的困擾，我向你道歉。我是軍人，我的天職是保護無辜民眾，不會殺他們。”

我看向他。

他眼神清澈，面容坦然，原來是我誤解了他；於是我收回目光，更加享受這裡的微風席面。

公爵的目光卻沒有從我身上挪開：“我不知道你跟撒旦有什麼恩怨，你們都是吸血鬼。我很想跟你達成同盟，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有希望找到國王這個相同的目標。相信我們可以合作得親密無間。”

“我不認識撒旦。”我說了個小謊，“我和撒旦不兩立，因為他是琊柏的仇敵。要不，還是說說你吧。”

“好吧，我也想讓王后更瞭解我一些，就說說我們人類的過往吧。”

公爵說著，目光重新轉回繁華，

“我聽說，最早的薦語神性之國度，沒有人類。還可以異族通婚時，有數個其他世界的人類為通婚而來，倒是也繁衍起幾個不同的種族。”

“三百萬年前的一場大叛亂，邪惡的黑夜降臨在薦語神性之國度；妖精開始驅逐其他種族的貴族，或滅族或降為平民。”

“天堂掌管賞罰的六翼熾天使加百利給薦語神性之國度下了兩條不成文的禁令：不可異族通婚，不可殺害貴族，違之必遭天譴。”

“所以從那時起，薦語神性之國度再也沒有人類。”

公爵頓了頓，喝口香檳，繼續搖晃起杯中的酒：“直到四千三百年前，我的祖先來到薦語神性之國度。”

“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都是人的世界。”

“大約五千年前，我的祖先出生。他原本平靜地生活在那裡，與其他人類一起，直到撒旦入侵。”

“地獄之王撒旦，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

“他好像知道每一個人要什麼，他會給這個人想要的一切，讓這個人心甘情願地為他做棋子。其實利用完了，也不過是個棄子。”

“他曾經，就讓那一整個世界的人，都成為他的棋子。我的祖先，就這樣與整個世界為敵。”

“但是一小族人，怎麼對抗一整個世界，我們最終輸掉了這場與撒旦的戰爭。”

“神震怒，大洪水降臨懲罰世人罪惡，那個世界又變成撒旦的棄子。”

“大洪水來臨前，神派遣熾天使教導我的祖先做了一艘大船，以我祖先的名字命名——諾亞方舟。”

“大洪水整整侵蝕我們的世界兩百年，除了我們這一族，幾乎殺光了其他所有人類，我們的家園也不復存在。”

“大洪水退去，國王奉神之命，和熾天使米迦勒一起把我的祖先帶入薦語神性之國度，沿途又遇上撒旦。”

“從沒有成為撒旦棋子的祖先，在國王的保護下留住性命，卻被撒旦詛咒後代子孫不得善終。”

“感謝國王一路保護我的祖先，還給了他這把有上古元靈的木緘狼吻，我們自此肩負起五行之木傳世的任務，也能夠在這個國度活下去。”

“然而，撒旦居然沒有詛咒每一代子孫，不得善終的只有十八代長孫。第十八代，呵呵……”

“就是我。”

說到最後一句，公爵的聲音黯淡下來。

人類存在於薦語神性之國度的這些時間，本來就不長的壽命，越來越短。

當初的諾亞活了不到一千年，我到薦語神性之國度前他已經過世，現在的人類只有二百多年的壽命，到他這一代居然還不得善終。

這樣說起來，我的父親，還真是到處傷害不同的生物。

連神最愛的人類，也敢下手。

“其實還有個事情，我剛才沒跟你說。”公爵黯淡的聲音變小了。

“嗯？”我安慰他，“沒關係，這是你的家族史。這些事情，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不是我的事，是……”公爵的聲音更小了，“我們有一本自己族人的聖經，跟原本世界的不一樣，跟這裡的也不一樣，只記錄我們族人的經歷。按道理說，只有族長有資格閱讀。”

“那不也是你們家族的事，你沒有義務都告訴我。”

“不是，其實……”公爵抿抿嘴唇，努力把聲音提到正常音量，“剛才跟你說的這些都是聖經所記錄，包括撒旦對我祖先的詛咒。其實撒旦還對國王下了詛咒，說國王會違背自己的初心。”

我愣住了，半晌才糾結地問：“公爵，可以給我看看你們家族的聖經嗎？”

公爵點點頭。

在我離開後院前，又在我身後說了一句：“以後……私底下，王后可以叫我好爾德。”

我想起魅藍的話，在心裡默念一遍“好爾德”，拉開後院的門。

舞會結束得很早。

我率先帶著魅藍離開城堡，直到所有客人陸續離開，我們才走回去。

正門的士兵已經從兩個換成一個人，是馬庫斯。

我猜好爾德只是不想太多生物知道這件事，連大堂都已經空無一人了。

馬庫斯禮貌地指向會客室，並沒有允許魅藍跟著我進去。

聖經內容跟好爾德說得差不多，沒有太多重要細節，大概就是說人類如何起源，如何到薦語神性之國度，如何成為王城守衛軍。

要說疑點，我總共也就發現兩個。

其一是人類到了薦語神性之國度不久，出現一個叫雅各的生物，擔任起保護下一任人類族長的任務。

我見過這個雅各。

同樣是貴族，卻沒有任何爵位，常年穿戴著麻布衣寬帽斗篷和全臉面具，全身包裹嚴嚴實實看不出種族。

不過相比人類，雅各身材較為瘦小，沒誰見過卻相傳會飛，所以是妖精的可能性很大。

好爾德十二歲就得到木緘狼吻坐上族長之位，歷任公爵最早的一個，十三年過去了他也只不過剛成年。

在他成為族長後，雅各就不見了。

不過這是好爾德的家事，與我關係並不大。

其二是六千多年前，最早的兩個人類最初生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因為嫉妒神對二兒子的眷顧，對二兒子痛下殺手。

大兒子是曾經在地獄聽到的那個名字——該隱，世界上第一個吸血鬼。

被殺的二兒子叫亞伯，跟我的琊柏有相似的名字。

好爾德身上琊柏的氣息，在他對我解說聖經忽遠忽近的過程中，讓我走神了好幾次。

我幾乎想問，琊柏是不是附在他的身上了。

但是我這個想法太過荒謬，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壓了下去。

回到薦語宮殿，天都快亮了，我跟魅藍輕手輕腳從看臺飛進去。

穿過隔離魔法陣的時候，還有點擔心，就像偷偷摸摸做了壞事怕被發現。

可能是落到寢殿地面的時候不小心發出聲響，敲門聲響起；魅藍打開寢殿門，侍女焦急地說東正門已經圍滿國會成員，侍衛都來問了好幾次。

準確說除了好爾德都到了，要求提前開啟晨會。

（《薦語神性之國度》 連載中）

白鹿青涯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