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愛情》第八章：和解

隔天早上，陽光照入公寓，床上的兩人一同醒來。 

「早安。」雲漢睜開眼，看著身旁的昊天笑著說早。

「嗯，早。」昊天打著呵欠，揉揉眼睛，應了一聲。昊天伸手摸摸雲漢的臉，說：「告訴我這不是夢。」

雲漢笑了，輕輕吻了昊天的臉，昊天露出幸福的笑容，將雲漢擁入懷裡，親吻了他的額頭，說：「你終於是我的了，以前你睡在客廳的時候，我都只能坐在旁邊偷看你，現在終於可以抱著你了。」

雲漢笑著說：「我知道，其實我都在裝睡，還故意踢掉被子，看你會不會撲上來，結果沒有，你每次都幫我把被子蓋好，然後就上樓了……」

「我怕你冷嘛！」昊天無辜地說。

「怕我冷就來抱我，不是拿睡袋給我，搞得我都要懷疑人生了。」雲漢想起昊天過往的貼心，哭笑不得。

昊天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們應該要早點在一起的，錯過好多。」他愛憐地蹭著雲漢的臉，順手拿起鬧鐘看看時間，繼續說道：「啊，該起床了，今天要定裝，不能遲到。」

天雲兩人一起來到電影公司，並肩站在電梯角落，手背碰著手背，偷偷牽手，嘴角掩不住笑意。正式在一起第一天就一起工作，也算約會吧！

「好想偷親你。」昊天撒嬌說。

「乖，專心工作就能早點回家。」雲漢寵溺地說，他這才發現這隻大貓有多黏人。

「好吧！」昊天若無其事地靠了過去，在背後偷偷輕撫著雲漢的腰，雲漢欲拒還迎，伸手抓住昊天不安份的手，緊緊牽著。遲來的熱戀太甜美，雖然說好要低調，要好好保護戀情，但就是忍不住。

《旋律與詩》電影版設定張定弦成為創作型歌手，而陳詠斌考上律師與會計師執照，開始上班族的生活，因此兩人的造型大相逕庭。

昊天穿起皮衣皮褲，背著電吉他，雲漢穿西裝、梳油頭，戴著眼鏡，手提公事包，兩人站在白幕前，面對面互相整理衣服、頭髮。

「怎麼樣？」昊天問。

「很帥，我呢？好看嗎？」雲漢說。

「很好看。」昊天說，然後靠近雲漢耳邊低語：「我的。」

雲漢瞪大了眼睛，用手勢告誡：噓！

「好來，看這邊。好，再一張。」攝影師說。

「我看起來好像大老闆。」雲漢說。

「是總裁。」阿秀導演說。

「那我呢？」昊天問。

「嗯，被總裁包養的搖滾歌手。」導演說。

「是嗎？」昊天轉頭對雲漢撒嬌：「李總，怎麼都不接人家電話？人家好想你。」

所有人爆笑出聲。

張姐來了，她獨自站在門口，遠遠看著，皺著眉，一臉凝重，想起當初昊天要離開公司時，她跟昊天的對話：

昊天正在等電梯，手上抱著一個紙箱，裡面裝著一些私人物品，張姐走了過來，按了往上的按鈕。

「二選一，你的事業跟李雲漢。」

「李雲漢。」

「李雲漢跟他的事業。」

「我……，沒辦法選。」

「很好，那就不要選。你不是新人了，他才剛起步，這個圈子有多殘酷你很清楚，該怎麼做，你應該更清楚。」

電梯來了，門一開，雲漢在裡面。

「往上嗎？」張姐問。

「對。」雲漢說，眼睛卻看著昊天。

張姐進了電梯，按下關門，然後又問雲漢了一樣的問題：「二選一：你的事業跟藍昊天。」

「藍昊天。」

「藍昊天跟他事業。」

「我……，沒辦法選。」

「很好，那就不要選。他跟你不一樣，你還有一間飯店在等你，他沒有背景、沒有退路，連家人都沒有，你知道吧？」

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答案，加起來就是兩倍的約束力，這是張姐對他們下的緊箍咒，因為太愛對方，所以不能在一起。此刻，約束力已蕩然無存。張姐皺著眉、嘆了一口氣，然後搖著頭笑了，她清楚知道他們有多相愛，在一起有多開心，卻也明白他們要面對的處境有多艱難。

工作結束，兩人開心地一邊喝飲料一邊等電梯。

「你那杯是什麼？」昊天問。

「鐵觀音珍奶。」

「我喝一口。」雲漢把飲料遞給昊天。

「好喝嗎？」雲漢問。

「還不錯。」昊天又喝了一大口。

「不要喝太多，等一下晚上又睡不著。」雲漢提醒著，昊天把飲料還給雲漢，趁機湊到他耳邊講悄悄話：「抱著你就不會睡不著。」雲漢瞪了昊天一眼，又忍不住偷笑。

電梯來了，雲漢突然說：「啊，我的水壺忘了拿，我去找，你先下去開車。」

「好，一樓等。」昊天進了電梯。

雲漢往回走，卻看到張姐走過來，手裡拿著他的水壺。

兩人一起等著電梯，雲漢神色緊張，低著頭不發一語，這時電梯來了，門還沒全開就聽到裡面傳來昊天的聲音：「寶貝，你忘了給我車鑰匙。」電梯裡的昊天伸長了手。

雲漢瞬間僵住，直到電梯門全開，昊天才看到雲漢身旁的人。

「張姐……」昊天訥訥地打了招呼。

張姐跟雲漢一起進了電梯，氣氛有些尷尬，張姐嘆了一口氣，說：「唉！我到底該稱讚你們勇敢，還是罵你們笨呢？」她停頓了片刻又說：「電影快開拍了，該怎麼做不用我教，請努力營業，才不會被人發現你們是真的。」

電梯到一樓，門一開，張姐就出去了。

請努力營業，才不會被人發現你們是真的。

SHOW TIME！

《讓我取暖》王力宏、彭羚

看起來朋友很多　知心的沒幾個　而最關心的就是你

尤其在這些年後　分開的那麼遠　感情就更難說出口

回程的機票在手　也許明天就走　其實都可以更改的

只要你開口留我　只要一個理由　就能讓我停留

別太晚　別太亂　別太煩　告訴我有沒有人讓你取暖

談情感　談孤單　談平凡　雖然所有相聚都可能面對離散

下一晚　下一站　下一段　告訴我有沒有人讓你取暖

如果能　再回到　你身邊　那些走在大街的日子　多簡單　多自然

一直到天黑了人散了　誰也都不要離開　一直到我們都相信了　還有愛

天雲會客室重磅回歸，直播一開場就先合唱一曲〈讓我取暖〉，這也是當初《星空音樂吧》節目中點閱率最高的片段，兩人載歌載舞，火花四射，讓網友驚呼連連。

「歡迎收看天雲會客室，我是藍昊天。」

「我是李雲漢，好久不見，大家有沒有想我們？」

網友們紛紛留言：想，好想，超級想你們！

「我們也很想念大家，所以今天一開場就唱歌，是不是很有誠意？」雲漢說，昊天在一旁對著鏡頭送出手指愛心。網友歡聲雷動：天雲CP回來了！好感動啊！

「我們今天直播就是要告訴大家，《旋律與詩》電影版終於要開拍了！」昊天說，天雲兩人在鏡頭前合體比愛心，網友們尖叫吶喊：啊！好閃！瞎了瞎了！

昊天繼續說：「其實這次回來演電影，有一種見到老朋友的感覺，我們也很想知道張定弦跟陳詠斌後來的生活如何。小說的續集目前還在連載中，大家可以一邊追，一邊等電影上映。」

「那大家除了追新的進展以外，也可以複習一下舊的故事。這邊要來跟大家推薦——《旋律與詩》首部曲漫畫！你們一定很好奇，如果已經看過小說也看過電視劇了，為什麼還要買漫畫呢？看到這個貼紙了嗎？十八禁，沒錯，漫畫是限制級的，戲沒演的通通畫出來了，無聖光無海苔，保證養眼精彩。想看內頁嗎？不行，我不能翻給你們看，想看自己去買。」雲漢說。

網友提出要求：請互相餵食。

「可是我們今天沒有準備消夜，只有水。」昊天說。

網友又提出要求：交杯酒！

「交杯酒是嗎？好的，反正今天就是來發糖的，來吧寶貝！」雲漢說。

兩人拿起水杯喝了交杯酒，聊天室裡一片愛心。

下直播後，昊天一臉若有所思，雲漢察覺了昊天的異狀，溫柔地說：「抱。」

昊天張開手臂抱著雲漢，兩人靜靜地慢舞，享受著全世界最舒服、最安全的角落。

「這樣真的好嗎？會不會又有人說我們賣腐？」昊天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我們是真的，哪有賣？」雲漢笑著說。

「就因為我們是真的，我才不喜歡營業，這樣好像把愛情給賣了。」昊天說。

「我懂，你就勉強配合一下，等電影下檔就不用營業了，到時候我們就轉低調，越低調越好。」雲漢提出了對策。

昊天露出苦笑，牽起雲漢的手親吻，一臉認真地說：「我好想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我也是，我也很想跟你牽手逛大街，但是不行，公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小心一點吧！」

「嗯，都聽你的，那就等我們五十歲退休了再結婚。」昊天再度抱著雲漢，親吻他的脖子。

「嗯……」雲漢意亂情迷地咕噥著。

「四十歲可以嗎？我會努力賺錢……」昊天問。

真的可以公開嗎？真的可以結婚嗎？飯店呢？飯店怎麼辦？雲漢不去想這麼遠的事情，只要此刻，此刻緊緊相擁就好。

天雲兩人在各自角色的帳號上PO出互動圖文。

張定弦貼出兩人對視的劇照，標題：Lost in your eyes.

陳詠斌貼出兩人相擁的劇照，標題：Found in your arms.

正式宣告，張定弦跟陳詠斌也回來了。

《旋律與詩》電影版隆重開鏡，故事從張定弦跟陳詠斌同居生活開始講起，天雲一邊補妝，一邊翻劇本，一邊頻送秋波，整個劇組都沉浸在兩人散發的粉紅泡泡裡。

工作人員竊竊私語：

「剛剛一個拋媚眼，一個送飛吻，我沒看錯吧！」

「我們在拍紀錄片你不知道嗎？」

「《旋律與詩》電影版，第一場，第一鏡，TAKE 1。」喀！場記板落下清脆的聲音。

《旋律與詩》電影版　第1場　內景　公寓　日

張定弦與陳詠斌搬進新家，同居生活蒙太奇。

兩人一起煮飯吃飯、刷牙梳洗、洗衣晾衣、邊打鬧邊打掃。

兩人合力準備了豐盛的餐點，詠斌開心地大快朵頤，定弦看詠斌吃得開心，也覺得很開心。

定弦：你過來。

定弦招招手，詠斌繞過餐桌，走到定弦身旁準備坐下。

定弦：這裡。（定弦拍了自己的大腿）

詠斌乖乖坐下，定弦一手環著詠斌的腰，一手吃飯。

定弦：嗯，真好，我終於可以這樣抱著你了。（定弦的頭輕輕蹭著詠斌的背）

詠斌：抱著我吃飯？（詠斌餵了一片肉給定弦）

定弦：是抱著你一整天，吃飯抱著、睡覺抱著，走到哪裡都要抱著，黏一整天。

詠斌：那上廁所怎麼辦？

定弦：嗯，這可能有技術上的問題需要克服，等一下可以研究看看。

詠斌：呃，你確定嗎？

定弦：確定，走吧，現在。

定弦推著詠斌起身，又推著他往廁所走去。

詠斌勉強走了幾步，來到沙發旁，露出驚恐的表情，側身往沙發倒去。

詠斌：皇上，臣妾不依啊！

定弦：好吧，廁所就算了。你呢？你對我有什麼幻想？

定弦坐到沙發上，伸出手環抱詠斌。

詠斌：就，把你脫光光、全身塗滿油……

詠斌把定弦推倒，伸手輕撫著他的臉。

定弦：然後呢？（瞇著眼，一臉期待）

詠斌：然後喔？然後我有點忘了，可能要看一下書。

定弦：書？你還有看書？

詠斌：有！而且是你借我的……

定弦：我借你的？哪一本？

詠斌：就是，呃，我找一下喔，啊，這本！

詠斌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定弦的表情頓時僵住。那是徐四金的《香水》。

定弦：你想要，把我做成香水？

詠斌：喔，對啊，我看這本書的時候一直想到你，我來看一下步驟喔……

詠斌低著頭，認真翻著書。

詠斌：你真的很香你知道嗎？我說的不是你的洗髮精、沐浴乳喔，就是你，你真的很好聞，從我們第一次開讀書會的時候我就……啊，我記錯了，書上說要先打昏……

詠斌伸出手刀，做出劈砍的動作，然後似乎察覺了不太對勁，一抬頭，已不見定弦蹤影。

詠斌：嗯？張定弦？張定弦你跑去哪裡了？快點出來，不要躲了，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快點出來！

張定弦躲進衣櫃裡，驚魂未定，他以為同居生活是浪漫片加情慾片，沒想到是驚悚片。

詠斌敲了衣櫃門：叩叩，叩叩——在嗎？是我。

定弦回敲：叩叩——NO。突然，詠斌用力拉開衣櫃門。

詠斌：啊哈！抓到你了！

定弦抬頭一看，詠斌不知何換上了合身的白色網眼背心與黑色皮褲，手裡還拿著皮帶。

詠斌：壞貓咪，出來！

詠斌拉扯皮帶，發出響亮的聲響。

定弦：喵～

「卡！很好，我們換個位置再一次。」阿秀導演下了指令。

梳化人員圍上去幫演員補妝，讚嘆地說：「雲漢最近有練喔！」

雲漢得意地說：「還要再加強一下。」說完趴下做了幾個伏地挺身，肌肉更顯結實。

「哇！我可以摸一下嗎？」

「可以。」雲漢大方應允。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哇！真的好結實喔！」

「其實你的骨架滿細的，手腕好秀氣喔！」

「而且你的腿很漂亮，我上次遠遠看還以為是哪個女明星，結果是你……」

昊天站在一旁補妝，眼睜睜地看著大家圍繞他的寶貝男友上下其手、品頭論足，不禁妒火中燒，又要假裝沒事。

午餐過後，特效化妝師正在調色，雲漢坐在一旁等著，側拍人員拿著攝影機紀錄花絮。

「化妝師正在幫我處理一個特殊化妝，因為張定弦喜歡種草莓，所以要畫一個。」雲漢拉開領子躺下，一邊繼續說道：「原著裡面有寫，張定弦是醫學系的，他知道脖子有很多血管，種草莓可能會中風，所以他都種在肩膀、胸口還有下巴這些地方。大家如果回去看劇就會發現，好像十一還是十二集吧，陳詠斌都穿高領的衣服出門，就是暗示衣服下面有草莓。那因為這次電影會拍到草莓，所以需要特殊化妝。」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可以幫你種一個真的。」昊天在一旁開玩笑說。

「白癡喔，等一下消退了，不連戲怎麼辦？」

「再種一個。」

「位置不連怎麼辦？」

「我會種在同一個地方，保證連戲。」

「啊不就好專業？」

「應該的，我草莓專業戶。而且一個其實有點少，書上的設定是一整排草莓。」

「一整排？也太猛了吧？」化妝師搭話說。

「因為張定弦是一個佔有慾很強的人，對他來說種草莓有雙重效果，一是宣示主權，讓大家知道『這是我的』，那如果陳詠斌不想被別人看到身上的草莓，就會把自己包緊一點，達到第二重效果。」

「小說有這樣寫嗎？我怎麼不記得。」雲漢困惑地問。

「沒有，這是我在寫角色自傳的時候想到的。」昊天說。

「哇！你真的挖很深耶，張定弦根本是你的黑暗面吧！」雲漢說。

「所以昊天是一個佔有慾很強的人嗎？」花絮側拍人員對著昊天問道。

「他還好啦，沒那麼誇張。」雲漢很自然地回答了。

「你怎麼知道？」側拍人員又問道。

「呃，因為他……人滿好的，個性溫和理智，所以……」雲漢又挖洞了，只好用眼神求救。

「老實說，我的佔有慾還滿強的，但我不會表現得太明顯，怕把對方嚇跑。」昊天。

「真的嗎？」雲漢似乎有些驚訝。

「真的。」昊天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承認。

一直以來，昊天對雲漢的愛總是壓抑，他不希望雲漢受到傷害，克制著不擁有、克制著不聯絡，就連現在終於在一起了，也還是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太強的佔有慾。其實光是今天在片場看著雲漢跟大家玩鬧，就讓他心裡不太舒服。

「各位！雪臻請大家吃豆花。」工作人員宣布。

「李雲漢！」

「嘿妳來啦？謝妳的豆花！」

「不客氣！這杯給你，你專屬的，有六種配料。」雪臻將手上的豆花放到桌上。

「哇！對我這麼好！」

雪臻來探班了，雪臻跟雲漢同公司，兩人多次合作，交情好、特別有話聊，昊天默默走開了，說不在意是騙人的，畢竟雲漢曾跟昊天坦承很欣賞雪臻，甚至一度動心。

晚上一回到家，昊天開燈，雲漢關門，昊天立刻抱住雲漢，熱切地吻了他。這跟平常不太一樣，他通常會先開音樂，雲漢會先開冰箱，然後他們會坐在沙發上一起聊天吃消夜。

雲漢溫柔地回應著，他知道昊天今天肯定氣壞了，但又不能表現出來，畢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戀情，也沒有人在意昊天吃醋。

突然雲漢悶哼了一聲，似乎被昊天咬傷了，昊天停下動作自責地說：「對不起……」他走進客廳，頹然往沙發一倒，將臉埋在雙手掌心裡，不發一語。

「我沒事。」雲漢坐到昊天身邊，溫柔地輕撫他的背，問：「你還好嗎？」

「如果我跟張定弦一樣，沒安全感、佔有慾強又愛吃醋，怎麼辦？你還會喜歡我嗎？」昊天不安地問。

「怎麼辦喔？我可能會更喜歡你喔！」雲漢看著昊天，靠近他耳邊撒嬌地說：「我也想要草莓。」

昊天笑了，眼神迷濛地看著雲漢，問：「真的？想種在哪裡？」

雲漢指著自己的心口說：「這裡。」

「好，要幾個？」昊天伸手打開雲漢的扣子。

「一個。」

「一個不夠……」

好吧，雲漢不得不承認，他還滿愛張定弦這個分身男友的……

電影持續拍攝，劇情逐步推進，兩個角色歷經熱戀、爭吵、分手、思念、重逢，簡直就是天雲兩人相識至今的濃縮，兩人演來絲絲入扣。

《旋律與詩》電影版　第40場　內景　公寓　日

張定弦與陳詠斌面對面坐在餐桌前，詠斌仔細檢視著定弦的合約。

詠斌：合約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有一條，乙方在合約期間不得有交往對象或感情緋聞。

定弦：禁愛令。

詠斌：對。

定弦：談戀愛是個人自由，公司會不會管太多？我想請他們拿掉。

詠斌：沒有用的，他們可能會找別的藉口刁難你，而且還會覺得你很難搞。這是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機會，你就不要任性了……

定弦：你才是！你才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你才是，你才是……

定弦伸出雙手緊緊抓住詠斌的手，詠斌用另一隻手輕撫著定弦的手背

詠斌：我還要忙考試，你也要忙專輯，以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忙、越來越遠，我不想要看著我們的愛情一天一天地死掉。就這樣吧！我們分手，讓愛情停在最美的樣子，好嗎？

張定弦靜靜地流下眼淚，沒有說話

「卡，很好。」導演點點頭。

雲漢立刻起身向前抱著淚流不止的昊天，在他耳邊小聲地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昊天笑了，眼淚卻沒有停，彷彿兩年前沒落下的淚，終於在此刻奔流，他緊緊抱著雲漢，彼此都知道這部電影有多真，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能再來一次了。

雲漢趁拍戲的空檔接了一支公益廣告，主題是關懷流浪動物，以領養代替購買，一起拍廣告的還有高鐙鍇，兩人一人有狗，一人有貓，黃金獵犬起司跟貓咪貝果都是領養來的，兩人開心地聊起毛小孩。

「我覺得我把狗取錯名字了，起司起司，我每天都快被牠氣死了。」鐙鍇說。

「我家的貓也是，貝果都會讓我背黑鍋。因為我妹不讓貓進她的房間，她每次都以為是我故意放貓進去的，後來才發現原來貝果會開門，我真的很冤枉啊！」雲漢無奈地說。

兩人就像驕傲又無奈的爸爸，而起司跟貝果初次見面似乎可以和平共處，畫面看起來就像和樂融融的一家人。

網友開玩笑說：根本一家四口吧！昊天對不起，鬼船我可以。

鬼船，意指被胡亂配對的CP。網友創意無限，做了許多哏圖，雲漢看了哈哈大笑，轉傳給昊天看，昊天也覺得有趣，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鬼船還有續集，寵物品牌邀請兩人代言，網友又剛好拍到鐙鍇、雲漢收工後一起吃飯，「金雲鬼船」瞬間成為一則有趣的八卦。

《旋律與詩》殺青酒會當天，有記者問了雲漢對「金雲鬼船」的看法，雲漢大笑，指著左右的昊天、雪臻說：「這邊已經有我的營業男友跟螢幕女友，現在又多一個緋聞男友，感覺好像我很花心的樣子，還請各位媒體朋友高抬貴手，幫我留點形象給外界探聽好嗎？拜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目前單身，沒有交往對象嗎？」記者問。

「呃，對，我目前單身。」雲漢謹慎地說。

「那要不要順便說一下徵友條件？我們幫你看看有沒有適合的。」雪臻在一旁跟著起鬨。

「我目前想要先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未來如果有好消息一定會告訴大家，謝謝大家關心。」

聽到雲漢的回答，昊天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營業男友，雲漢對外定義他是營業男友，連緋聞男友都不是。目前單身，他們必須對外宣稱單身，必須待價而沽，必須不斷澄清一個又一個不實的緋聞。他永遠無法像戲裡那像，在舞台上公然向男友示愛，並接受粉絲的祝福。

整場殺青酒會，昊天都掛著勉強的笑容，一邊跟每個坐過來的劇組人員喝酒，一邊盯著花蝴蝶雲漢到處穿梭聊天。席間大家玩起快問快答，昊天抽到一個題目：請講一個李雲漢在片場講過的笑話，要好笑的。

「好難喔，李雲漢的笑話都好冷。」導演說。

「真的，超難笑。」雪臻說。

昊天想了一會，笑著說：「嗯，之前拍電視劇的時候，他跟我說《一棵開花的樹》是一首悲情的詩……

雲漢：你不覺得這首詩很悲情嗎？俗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修了五百年結果變成一棵樹？也太虧本了吧！好歹要睡個五次才划算啊！你說對不對？

所有人聽了爆笑出聲，「這好笑，給過！」雪臻說。

「十分！」

「十分！」

「唉唷好可惜，這笑話應該要寫進劇本裡的，完全就是陳詠斌的台詞。」導演說。

「嗯？你們沒聽過嗎？」昊天有些驚訝。

「沒有！」眾人紛紛否認。

「我只有講給你聽過。」雲漢笑著回答。這可是他靈機一動拐彎告白的情話呢！怎麼能隨便說給別人聽呢？

「欸？昊天就是不一樣，偏心啦！罰三杯！」攝影師說。

「不行，我開車來的，不能喝。」雲漢說。

「我喝我喝。」昊天幫忙擋酒。

派對結束，兩人走出餐廳剛好遇到出門遛狗的高鐙鍇。

「嗨雲漢、昊天，這麼巧？你們來吃飯嗎？」鐙鍇熱情跟兩人打招呼。

「劇組殺青酒，剛結束，你住附近嗎？」雲漢伸手摸摸起司說：「嘿起司！」

「對啊，帶牠出來遛遛要回去了，上次真的很抱歉，起司咬壞你家貝果的玩具，我這兩天在網路上看到幾個很像的，想說要買來賠你。」鐙鍇秀出手機頁面，上面有幾個貓咪玩具。

「唉唷不用啦，你太客氣了。」

「應該的，不然我會過意不去，我可以加你的Line嗎？」

「好啊。」雲漢拿出手機，兩人互加好友。

「OK，那等東西寄來我們再約。」鐙鍇說。

「好喔，下次見。」

「下次見，拜！」鐙鍇對雲漢揮手，接著又對昊天說：「昊天拜！」

「拜。」昊天酷酷地笑著揮手。

一到停車格位置，雲漢就收到鐙鍇的訊息，他笑著跟昊天分享：「Golden好衰，他說塑膠袋才剛丟掉，起司又大便了，他只好用衛生紙抓，沒想到衛生紙也破了，真可憐。」

「你跟他很熟嗎？」昊天冷冷地問。

「就之前工作見過幾次面啊，幹嘛？吃醋喔？」雲漢一邊笑著說，一邊打開車門上車。

「他很明顯就是在撩你。」昊天上了車，一臉醋意。

「還好吧？大家都同行，吃個飯而已，幹嘛那麼敏感？」雲漢不以為然地笑了。

「對對對，吃個飯而已，反正Golden是你的緋聞男友，雪臻是螢幕女友，我只是營業男友。」昊天沒好氣地說。

「不然你要我怎麼講？告訴大家你是我的正牌男友，我們從上次合作就看對眼了，最近才正式交往，我們沒有賣腐，曖昧是真的，熱戀也是真的，預計五十歲結婚，如果沒有分手的話。這樣嗎？你要我這樣講嗎？」雲漢被惹毛了，酸言酸語說了一長串。

「你也可以說我是你的螢幕男友，為什麼要強調營業？這樣會讓大家以為我們只是賣腐，都是假的。」昊天努力心平氣和地說。

「有差嗎？螢幕男友跟營業男友有什麼差別？在觀眾眼裡我們就是營業、就是賣腐、就是節目效果行銷手法粉絲服務，那又怎樣？你就這麼在意你的形象？對，你文青，你不屑賣腐。」雲漢氣到口不擇言。

兩人陷入沉默，雲漢緩緩將車子開出停車格，在路口等紅綠燈，此時手機響起，是雲絮，雲漢按了擴音。

「幹嘛？」雲漢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早上。」

「可以現在回來嗎？」

「為什麼？不是中午才要吃喜酒？」

「你不是答應表姐要上台唱歌？早上要彩排。」

「喔對欸，幾點？我提早到。」

「不行，萬一塞車怎麼辦？你現在回來比較保險。」

「好吧，我等一下就開回去，先這樣，拜。」

雲漢掛上電話，對昊天說：「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車回去就好，你自己路上小心。」昊天說完就下車了，趁著綠燈直接走到對向。

雲漢看著昊天下車的身影，立刻就後悔了，他不該這麼說的，他明知道昊天在意的不是形象，是愛情。

雲漢嘆了口氣，這時昊天傳來訊息：到家打給我。

雲漢笑了，回傳了一個愛心貼圖，昊天就是這麼貼心，再怎麼生氣還是關心著他。

回到老家已接近午夜，家人都睡了，雲漢一手開門開燈，一手撥電話。

「寶貝你到家囉？」昊天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倦意。

「嗯，剛到，你還好嗎？」雲漢點開視訊，想確認昊天的狀況。

「還好，喝多了，頭有點痛。對不起，我不該亂吃醋，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也有不對，我不該說你是營業男友，還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對不起。」

「沒事，我們和好了好嗎？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你等我，我明天中午喝完喜酒就回去了。」

「這麼快？要不要多住兩天？多陪陪你爸媽？」

「還是你明天要坐車來我家？我爸媽也很久沒看到你了，早知道剛剛就把你綁回來。」

「不行啦，專輯進度已經delay了，我明天要關在家裡把歌詞寫出來。」

「好吧，先這樣，你明天加油，晚安，啾啾。」

「晚安，啾啾。」

雲漢微笑著掛上電話，又傳了一個愛心貼圖給昊天，一抬頭，看到母親正溫柔地看著他。

「媽？妳怎麼還沒睡？」

「下來喝個水，要上樓的時候剛好聽到你的聲音，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喔！」母親笑著說。

「妳都聽到啦？」雲漢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嗯，不小心都聽到了。你跟昊天還好嗎？」母親溫柔地問。

「沒事啦，雲絮跟妳說了嗎？我們在一起一個多月了……」雲漢順勢坦承了跟昊天的關係。

「才一個多月？前年你生日的時候不是已經……」母親有些驚訝，她一直以為兒子跟男友已經交往兩年了。

「沒有，那時候公司不准我們在一起，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那現在呢？張姐知道嗎？」

「她就睜隻眼、閉隻眼囉！反正我們不要承認、不要被拍到就好。」

「那就好，你們自己小心點。」

「所以，妳跟爸沒有意見嗎？」雲漢小心翼翼地問。

「什麼意見？你覺得我們會反對？」母親笑著問。

「其實我也喜歡女生，也可以跟女生在一起、結婚生小孩。」

「你要跟誰在一起都沒關係，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知道嗎？很晚了，我該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吧！晚安。」母親慈愛地拍拍雲漢。

「嗯，媽晚安。」雲漢目送母親上樓，心裡有些不踏實，他沒想到竟然這麼平順就出櫃了，原來爸媽早在兩年前就接受了他跟昊天的關係。

表姊的婚禮盛大舉行，雲漢在台上載歌載舞，賓客們紛紛拍照錄影，宛如小型演唱會。他下台回到座位，同桌表弟妹們立刻鼓掌歡呼，主婚人大姑姑隨即過來敬酒，笑容滿面地說：「雲漢謝謝你欸，哇！大明星唱歌就是不一樣。」

「沒有啦，大家開心就好。」雲漢笑著說。

「欸？你畢業了吧？」姑姑問。

「呃，還有一些學分要修，應該明年吧！」因為延畢，雲漢顯得有些尷尬。

「好好加油喔！阿公昨天說了，等你畢業就要送你出國念書，然後回飯店從基層做起，三十五歲結婚、接班，剛剛好！飯店就靠你了！知道嗎？」

「沒問題，我會努力，謝謝姑姑。」雲漢笑容滿面，肯定地點頭，其實心裡一陣沉重。

「姑姑，妳怎麼不問我？我今年剛畢業，現在是業務專員，從基層做起，三十五歲結婚、接班，是不是很剛好？」雲絮亮出飯店工作證，半玩笑地說著。

「唉唷，妳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雲絮故意撒嬌地問。

雲漢面色凝重，陷入沉思，這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一直以為他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的事，等到四十歲再回來接手飯店，原來是他太天真了。

喜宴結束，兄妹倆來到飯店的頂樓花園散步。

「大姑姑的個性就是那樣，她說的話你就當作沒聽到，不要放在心上。」雲絮說。

「那阿公的話呢？也可以當作沒聽到嗎？」雲漢無奈地說。

「為什麼不行？你有你的想法，你的規劃，幹嘛要聽老人的？」

「我的規劃嗎？我的規劃是一路玩到四十歲再回來搞飯店，妳說是不是很天真？」雲漢無奈地說。

「那如果我跟你說，我想要飯店呢？」

「妳，妳是說妳嗎？」

「對，我，李雲絮。小莊問過我一個問題：『李雲絮，妳想要飯店嗎？』」

將近兩年前，同樣的飯店頂樓，雲絮穿著飯店制服，掛著實習生的名牌。

「李雲絮，妳想要飯店嗎？」小莊問。

「我？你是說我嗎？」

「對，妳，李雲絮。」

「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為什麼？妳跟雲漢是雙胞胎，從小唸同樣的學校，為什麼雲漢認為飯店是他的責任，而妳卻沒想過這個問題？」

「呃，因為……」

「因為妳是女生。你家飯店的第一繼承人是李雲章，第二是李雲漢，妳阿公、妳爸媽、妳大哥、妳二哥，甚至妳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把妳排除在外了，妳覺得這樣公平嗎？」

雲絮愣愣地搖搖頭。

「不公平對吧？不只對妳不公平，對妳大哥、妳二哥，甚至妳爸，妳的姑姑們，都不公平。」

「我姑姑？」

「對，妳的三個姑姑應該也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吧？她們已經沒有機會了，但是妳有，好好想想，問問自己，李雲絮，妳想要飯店嗎？」

「這兩年來，我問過自己很多次，『李雲絮，妳想要飯店嗎？妳準備好了嗎？』想，我想要飯店，雖然還沒有準備好，但我真的很喜歡飯店，五年、十年、十五年，我都願意努力。」

「真的可以嗎？」雲漢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為什麼不行？你不相信我？欸，我每年寒暑假都在飯店打工，每個部門都待過了，真正從基層做起，你這個延畢生，明年能不能畢業都還不知道，還敢懷疑我？」

「我不是懷疑妳，我只是擔心爸媽跟阿公不知道怎麼想……」

「阿公我不確定，但爸媽肯定沒問題，我面試的時候就已經跟他們說了，我的職涯目標就是成為飯店總裁。」

「妳還要面試？」雲漢一臉驚訝。

「對啊，不然呢？哪像某人，幻想自己四十歲可以空降總裁，唉，好傻好天真啊！」

「李雲絮……」

「李雲漢，你這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想太多，越重要的事情越往心裡塞，出櫃也好、飯店也好，只要講出來都會有辦法的，你就是不講。」

「我沒有不講，只是在等適當的時機。」

「那哥自殺的事情，你什麼時候才要講？」

「妳，妳怎麼知道，哥是自殺的？」

「告別式隔天，我偷看了你的手機，看到哥傳給你的訊息，嚇了一跳。你出門以後，我跟爸媽說，哥有可能是自殺的，沒想到爸媽很平靜地說他們知道，因為警察說現場沒有煞車痕跡，安全帽也沒有扣好，不排除自殺的可能。但因為沒有找到遺書，哥的手機也不見了，所以還是以意外結案。哥是個很自由的人，從小被當成接班人培養，那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不斷逃跑，最後終於成功了。他走了以後，爸媽也看開了，反而是你，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想跟你聊哥的事情，可是你……」雲絮說不下去了。

「對不起，我一直擔心如果我講了，妳跟爸媽會承受不了，原來承受不了的人是我，放不下的人也是我。」雲漢紅了眼眶。

「沒事，沒事了，真的。」雲絮抱了雲漢，拍拍他，繼續說道：「李雲漢，答應我好嗎？做你自己，不要再把飯店背在身上，也不要再把李雲章背在身上了，好嗎？」

「好，好。」雲漢掉了眼淚，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太順利也太美好，這麼多年來他所承受的壓力瞬間煙消雲散，留下的只有愛。

「好了啦，你不要哭了，好醜喔！來來來，我幫你call out藍昊天，直播你的醜哭臉給他看。」雲絮拿起手機，撥了視訊給昊天。

「唉唷妳不要鬧。」雲漢伸手去搶雲絮的手機，雲絮拼命把手機拿高，避開哥哥的搶奪。

「嗯？沒人接欸，他今天有工作嗎？」雲絮說。

「他說要在家寫歌詞。」雲漢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直接轉語音。「怪了，沒開機。」雲漢又重撥了一次，依然關機。

「可能沒電了吧？」

「不可能，他整天在家怎麼可能沒電？太奇怪了，我中午line他也沒有讀，該不會生病了吧？不行，我要回去看看。」雲漢直覺不對勁，匆匆離開，北返途中持續打電話給昊天，依然呈現關機狀態，雲漢心裡的不安逐漸擴大。

此時，獨自一人在家的昊天，因為宿醉頭痛半躺在床上，腿上放著筆電，意興闌珊地整理著爆炸的信箱，他收到一封用陌生文字寫的信，第一時間以為是垃圾信直接刪除，卻又覺得好奇困惑，於是將整封信的內容翻譯閱讀，意外得知了一個無法承受的消息——他遠在越南的父親已經在上個月過世了……。他闔上電腦，企圖將噩耗關回去——這不是真的。

雲漢回到台北天色已黑，揣揣不安的他一把推開昊天家的大門，喊：「藍昊天？」整個屋子幽暗無聲，雲漢立刻開燈，東張西望搜尋昊天的身影。

「藍昊天你在哪裡？藍昊天？」

「幹嘛？」久久才從樓上傳來微弱的聲音，問：「你怎麼跑回來了？」

「嚇死我了，你幹嘛不接手機？幹嘛不開燈？你吃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雲漢擔心地問了一大串，一邊快步往樓上走。

昊天揉著太陽穴，無力地說：「我早上不小心打翻水，手機整個濕了，只好先關機。」雲漢這才發現客廳桌上放著手機，sim卡已被取出，一台迷你電扇正對著手機充電孔努力吹著。

「你還好嗎？」雲漢輕撫著昊天的背。

「不太好。我爸的太太寄了一封信來，她說我爸上個月走了，心臟病。」昊天語氣平穩地說著。

「呃，那你要去越南嗎？我陪你去。」

昊天搖搖頭，說：「告別式早就過了，骨灰也灑到海裡了，我就算去到那邊也什麼都沒有了。」昊天停頓了一會，重重呼了一口氣，繼續說：「我最後一次看到我爸，是我媽的告別式，我以為我會恨他，沒有，我看到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我也以為，如果哪天他死了，我也不會有感覺，但是，但是……」昊天哽咽著別過頭去。

雲漢抱著昊天，說：「哭吧！哭出來會好一點，我在這裡。」

昊天抱住雲漢，吸著鼻子，依然壓抑地哭著說：「我媽大三那年懷孕了，為了生下我只好休學，那時候我爸在當兵，他本來打算退伍後繼續唸書，也因為我放棄了，後來他朋友找他去越南工作，他去了，然後就留在那裡了。信上說我爸一直覺得虧欠我，不敢回來看我，希望我可以原諒他。」哭聲漸漸大聲：「其實我不恨他，我從來沒有恨過他，他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常常在想，如果沒有我，我爸媽就不用放棄原本的人生，也不會那麼辛苦了，如果沒有我就好了，如果沒有我就好了……」昊天終於放聲大哭。

「沒有你我怎麼辦？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雲漢抱著昊天，輕輕拍著、撫著，然後對著他說：「我們結婚。」

昊天微微一愣，露出苦笑搖頭，說：「不要為了我放棄你想要的人生……」

雲漢輕輕撫著昊天的臉，說：「我沒有放棄，你就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不會放棄你，不會放棄我們。說你願意，然後親我一下。」

昊天用力地點頭，說：「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然後戀戀地吻了雲漢。

「叫老公。」雲漢說。

「老公。」昊天有些害羞地說。

「老公。」雲漢笑著說。

昊天跟雲漢求婚過很多次，每次都像無傷大雅的玩笑：

例如，平面拍攝的時候，借用造型師的戒指。

例如，吃早餐的時候，將綁吐司的金鐵絲折成戒指。

例如，搭電梯回家的時候，拿出鑰匙圈當戒指。

例如，把鬆脫的釦子連帶縫線纏成戒指。

每次，雲漢都半喜半嗔地拒絕了，昊天也笑著接受拒絕，像一個無聊又不厭其煩的遊戲。

其實昊天心裡明白，打從相識之初，他就知道雲漢背負的責任，他願以朋友的身分，陪著雲漢在演藝圈打滾一番，或與他相愛一場然後放手祝福，看著他成為飯店的繼承人。所以每次求婚，昊天都在練習接受拒絕：我是真心求婚的喔，但你不用答應沒有關係。

依然bittersweet。

此刻，雲漢跟他求婚了，他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魔法，只能祈禱魔法不會消失。

而雲漢呢？每次的求婚家家酒，他都拒絕了，也都在心裡答應了，默默地將一個又一個不像樣的戒指收起來，金鐵絲、黑鐵絲、脫落的鈕扣、隨意夾到的鑰匙圈，還有用衛生筷封套綁成的蝴蝶結，都被他收在盒子裡，像一個個紀念品，在愛情到期以前，記住每個瞬間。

此刻，他跟昊天求婚了，為愛情許下承諾，終於可以完整地去愛與被愛了。

夜裡，雲漢跟昊天穿著睡衣窩在床上，昊天枕在雲漢腿上，雲漢拿著耳掏棒正在幫昊天挖耳朵。雲漢跟昊天說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說他累積多年的壓力如何瞬間消失，說他對哥哥複雜的情感，以及家人對他的愛與支持。

「你恨他嗎？」昊天問。

「恨，恨了很久。小時候我們感情很好，我哥會帶著我到處玩，不喜歡吃的菜就偷偷丟掉，然後被我媽罵，一起捉弄我妹，然後被我媽罵，下雨天故意踩水坑，然後被我媽罵，把家具推開偷畫牆壁，然後被我媽罵。就算會被我媽罵一百次，我也願意跟他玩一千次。上國中以後，他開始討厭作業、討厭考試，然後上了高中就開始翹課、打架、抽菸，結果就被退學了。其實我很羨慕他，羨慕他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這點我做不到，所以我恨他，恨他老是讓爸媽擔心，恨他把飯店丟給我。雲絮說得沒錯，他走了以後，我爸媽看開了很多事情，他們願意支持我進演藝圈，可能也是因為我哥吧！所以我反而應該要感謝他，是他用生命教會我什麼是自由。」雲漢停頓一下，轉身從地上的背包拿出一個信封，對昊天說：「你看這個。」裡面是一張結婚書約，雲漢的爸媽已經在見證人的地方簽了名字。

「所以他們知道，也答應了？」昊天問。

「嗯，我媽還以為我們已經交往兩年了，雲絮那傢伙口風倒是很緊，什麼都沒講。」

「沒想到我們真的可以結婚了。」昊天開心地親吻了雲漢的臉頰。

「唉，沒想到是我跟你求婚的，可惡……」雲漢嘟著嘴撒嬌著。

「我跟你求婚過很多次，你都沒有答應……」昊天一臉無辜，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哪次是認真的你說啊？戒指呢？我就問，戒指！」

「這裡。」昊天突然轉過身去，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戒指盒，打開來，裡面有兩個簡單的鉑金戒指，說：「李雲漢先生，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你什麼時候……」

「買很久了，前年我們生日後隔天，我就買了，那時候是買來鼓勵自己，有一天要把戒指套到你的手上，後來我們終於在一起，我反而不敢拿出來了。說你願意，然後親我一下。」

「我願意。」雲漢點點頭，親吻了昊天。

兩人互戴戒指，還不確定一輩子能有多長，已經決定要跟這人過一輩子。

「可惜我爸媽都看不到了。」昊天突然一陣感傷。

「他們在天上一定都看到了，也一定都很開心。」雲漢安慰著昊天，突然他似乎想到什麼，抓起昊天的手檢查：「等一下，你沒有拿刀子亂割吧？」

「沒有啦，是要割哪裡？包皮喔？」

「喔？我檢查一下。」

「哭枵，不要鬧喔！你會後悔！」

這就是天雲兩人的相處模式，是情人，是兄弟，是朋友，上一秒互訴衷情，下一秒互相捉弄，也只有在對方面前才能不計形象玩鬧，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