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他很想她
❝他不求她停步，只願她的拳，能打到他走不動的地方。❞
天還未亮。
段昭睜開眼，看見身旁那人依舊熟睡。她靠在床邊，一隻手搭在榻緣，額前亂髮垂落，眉心微蹙，睡得安靜，彷彿在夢裡也不肯退讓。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
沒有開口，沒有碰她。
只是眼神一寸一寸掃過她的臉，像要將這副模樣刻進心底。
他知道，她不想只是留在這裡。
她從不是只為誰停留的女孩。
她在用拳開路，而他……想看看她，能走多遠。
他這一生，從不為誰動過念頭。
可現在，他卻想為她打破所有原則。
他卻想為她去找一套，只有她配得上的拳法——
那是他父親年輕時提過的一門古拳，據說早已失傳。
而他記得，那拳不靠劍、不靠輕功，全是以身為刃，以意為勢——剛好，是她的路。
他俯身，動作極輕地將她從床邊抱起，像捧著一團火。
她的額頭貼在他肩頭，呼吸拂過他的頸側，他不敢深呼吸，怕這一點體溫讓自己失守。
他微微側頭，眼神低垂。
那一瞬，他幾乎想不走了。
可他知道，留在這裡，對她，對他們，都沒有意義。
他輕輕將她放回榻上，為她披上自己的外袍。
那袍子帶著他的體溫與氣息，乾淨、冷冽，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他不想再看見那些妄念她的眼神。
她是火，他願為她添柴，也願為她守住最後一層界線。
出發那日，他沒說一句話，只對蘇羽霓點了個頭。
後者看著他，似笑非笑，什麼也沒問，只淡淡說：
「你真要走？」
他頓了頓，輕聲回道：
「照顧好她。」
「那還用說。」
他的旅程從北地雪山開始，一路向西，穿過無相門舊地、進入流火林境。
那裡人跡罕至，傳說有一名隱世拳客，曾留下殘篇拳譜。
他遇過荒村的盜匪、夜林的猛獸、山徑上的暴雪與滑坡。
他從不多言，一劍封喉。
但收劍時，他總會想起，那個「不會飛」的女孩，
是怎麼從山林泥地中，帶著繃帶與倔強，
一拳一拳打出自己的軌跡，像夜色中猝然綻放的煙火，短暫卻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從未覺得路途艱難，直到每一個夜裡，都有她的身影浮現。
他走得越遠，想得越深。
某日夜裡，火光搖曳。
他倚在樹下，閉眼，腦中浮現的不是山路，而是——
第一次見她，是在雲空堂後山。
那日他入山修行，為試探雲空堂防衛，戴上黑紗潛入山林，沒想到遇上一個揮拳練氣的女孩。
她動作生澀，步伐又沉又拙，
他隱在暗處，本想觀望，沒想到她突然出招試探，竟直接攻向他。
那記直拳帶風，雖不致命，卻準得驚人。
他一時興起，與她過了幾招。
然後看著她在敗陣中喘著氣、雙眼熾熱，
一句話不說地撿起繃帶、又綁回手臂。
他那時沒說出口，但心裡一驚：
——這孩子，不簡單。
第二次見她，是在冬試擂台，她突然衝上來為師兄擋劍。
明知不敵，卻一聲不吭地迎上來。
那種不顧一切的氣勢，讓他記住了她的眼睛。
第三次，她繃帶炸裂，露出藏在寬袍下的線條，
那一瞬，他眼神亂了。
但亂的不是情慾，而是……心跳。
之後的每一次見面，她都在變。
變得更強，也變得更安靜。
她開始用拳對話，不再看任何人眼色。
他記得她抽繃帶時的姿態，記得她倒進他懷裡時的體溫，
更記得她靠在他肩上、那股淡淡的香氣，纏人。
他想她。
每走一步，都在想。
每握一次劍柄，都在記得她手中那根繃帶，是怎麼抽出驚人的力量。
他從不輕易回頭，卻在夜裡反覆回望。
不是腳步，而是她的影子——
在他心裡留下的一拳一掌，一笑一瞪。
她的影子像一道還未燃盡的火線，沿著他走過的路，一寸寸點亮他心裡的暗處。
他很想她。
可他知道，這份想念，暫時不能讓她知道。
因為他要的，不是她回頭看他一眼，
而是當她站上最高的那一刻，與他併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