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舊昏沉,沒有日光。沉的雲層低垂,仿佛要壓垮整座城市。
在被荊棘盤繞的城門前,司渝停下腳步。他望著那座遙遠記憶中模糊的城市,內心湧上一股難
以言喻的情緒——既熟悉,又陌生,像夢境回聲般的既視感。
身旁的白貓躍上他肩頭,琥珀色的雙眼凝視著前方,語氣淡淡:「回家了。」
薔薇城,赤紅與黑影交錯而成的建築群,在薄霧與荊棘間綻放著死亡與榮耀的交錯之美。城門
兩側雕刻著巨大的薔薇紋樣,花瓣盛開,荊棘蜿蜒其間,像是在笑看眾生赴死。
兩名城衛立於門旁,目光冷漠,原本打算阻攔,卻在看見司渝胸前的吊墜時,神情驟變,瞬間
低下頭顱,不敢再多言。
他們讓開道路,如讓一位失落的神明再度歸位。
踏入城內,薔薇花香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那不是溫柔的香,而是一種帶著鐵鏽氣
息的血香——像是每一朵盛開的薔薇,都是用生命灌溉而成。
街道上,掛滿了用紅薔薇與黑絲編織的花環,牆上貼著潔白卻冰冷的布告,墨字猶新:
『花祭將至。由神子擇花,獻於神殿。』
司渝駐足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胸口猛地一縮,一種熟悉的窒息感湧上來——他不記得那是什
麼,但腦中閃過一幕:無數手伸向高台,一位少年披著白花披風,被荊棘緩緩拉入地底。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吊墜在胸口發熱,像是某種遠古意志正甦醒。
「花祭……」他低語,聲音有些發顫,「選花……是選人嗎?」
白貓落在他腳邊,仰頭望著他,語氣平靜:「選一朵最盛的薔薇,獻給神明……你說呢?」
那語氣中沒有答案,卻像是一道推開記憶之門的鑰匙。
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節慶,而是一場精心包裝的獻祭。
城中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僵硬的微笑,眼中卻藏不住壓抑與恐懼。
小孩從巷口探頭看他,低聲對母親說:「是神子大人嗎……?」
「他會選我嗎?媽媽……我不想被獻出去……」
那一聲聲耳語,像針般刺入司渝胸口。他低下頭,無法回答。
不久後,一名僕從匆匆趕來,滿臉驚懼與敬畏,向他跪地行禮:「神子大人,老爺在等您。請
隨我回宅邸。」
在僕人引領下,司渝穿越城中心,來到那座覆滿荊棘的古老宅邸。
當他踏入大廳時,吊墜再度顫動。他愈靠近宅邸深處,心中某種不安便愈加清晰。
牆上的薔薇紋飾像是某個遺失的夢反覆出現,聲音也隨之浮現:
——「司渝,從今天起,你要成為神子。」
他怔了一下,腦中某段童年的聲音與畫面在這裡交疊。是那個聲音。那個冷靜而笑著說「你已
經是我們的一部分」的聲音。
會客廳內,一位身穿黑金長袍的男子靜坐於主位,胸前佩戴荊棘徽章。他回頭看向司渝,微笑
溫和:「司渝啊,你終於回來了。」
「你是……」司渝脫口而出,話未說完,白貓輕聲補了一句:
「你叔父。薔薇家現任掌權者。」
那一瞬間,語言不再是知識的補足,而是讓回憶找到了落點。
司渝低聲說:「我……回來了。」
叔父起身,走下階梯,目光銳利如刀:「你是薔薇的神子,這裡,從來都是你的家。」
司渝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那枚吊墜仍貼在胸口,溫熱而沉。
「花祭即將舉行,你的出現,是神意。」叔父語氣輕柔,卻無法掩蓋話語中的壓力,「我們,
等你很久了。」
「我……不是為了花祭而來的。」司渝終於開口,語氣發顫。
叔父看著他,微笑不減:「那麼,你是為了什麼回來?」
司渝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是夢的牽引?白貓的低語?還是,那早已註定的回歸?
「你先休息吧。」叔父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得令人不安,「等你想明白,我們會再談。」
在僕人引導下,司渝被帶到一間佈置奢華卻空蕩冷清的房間。窗外掛滿薔薇藤蔓,夜風拂動
時,花影在牆上搖曳不止,如同一雙雙無聲的手。
他坐在床邊,垂頭看著吊墜,低聲問:
「白貓……我真的是這裡的神子嗎?」
白貓伏在窗台上,目光柔和:「你是。但你也可以選擇成為什麼樣的神子。」
司渝轉頭,眼神茫然:「花祭……真的不能阻止嗎?」
白貓語氣平靜卻沉:「任何獻祭,都是建立在恐懼與服從之上。若你願意付出代價,就有機
會改變它。」
「代價……」他緊握吊墜,薔薇中心那滴紅寶石在月光下閃爍,彷彿有血在脈動。
「我會找到答案。」司渝低語。
窗外薔薇花瓣在夜風中悄然飄落,像是某種預兆。
遠處的薔薇神殿,靜靜矗立在黑暗之中,等待一場命運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