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未來何處
林然推開家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妻子錦鳳坐在沙發上看著綜藝節目，女兒小雨趴在旁邊的地毯上，手裡拿著一隻粉色的毛絨熊，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聽到門響，小雨抬起頭，眼睛一亮，扔下毛絨熊撲過來，「爸爸！」她抱住林然的大腿，仰著小臉笑得燦爛。
林然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彎腰抱起她，「今天乖不乖啊？」
「乖！」小雨咯咯笑著，趴在他肩上。錦鳳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來了？晚飯還沒吃吧，我去熱一下。」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過了。」林然放下小雨，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可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錦鳳沒再說什麼，轉過頭繼續看節目，小雨則爬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要他陪她玩。
林然機械地應付著女兒，手指撫過她柔軟的頭髮，腦子裡卻全是田麗的影子。那雙帶著點哀怨的眼睛，那句輕聲問他的「林哥，你有沒有想過離婚？」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下去。他試著減少跟田麗的接觸，出差時故意安排別人跟她搭檔，可每次到了外地，兩人還是會不自覺地靠近，像磁鐵一樣，怎麼都分不開。
這次出差是在上海。忙了一整天，會議結束後，林然和田麗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狹小的空間讓空氣變得曖昧又沉重。田麗靠在電梯壁上，頭微微低著，長髮遮住半邊臉，看不清表情。林然站在她身旁，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電梯門開了，兩人默默走回房間。田麗的房間在林然旁邊，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低聲說：「林哥，進來坐會兒吧。」
林然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不該進去，可腳步還是跟著她走了進去。房間裡燈光柔和，田麗脫下外套扔在椅子上，轉身靠進他懷裡。她的頭靠在他胸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林哥，你有沒有想過離婚？」
林然僵住了，手停在她背後，半天沒動。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不能。我女兒還小，我老婆……她對不起我，但小孩是無辜的。」
田麗抬起頭，苦笑了一下，眼角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那我呢？我算什麼？」
林然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他抱緊她，低聲說：「對不起，小麗。」可除此之外，他再也說不出別的。田麗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什麼。
那天晚上，田麗一個人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林然走後，房間裡只剩她一個人，空氣冷得讓她覺得刺骨。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蜷縮起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滑下來，浸濕了枕頭。她知道自己在這段關係裡沒有未來，可她還是放不下来。
每次出差，她都忍不住期待能多跟他待一會兒，哪怕只是並肩走路，哪怕只是聽他叫一聲「小麗」，她都覺得心裡暖了一點。可這種暖，卻總是短暫的，像冬天的陽光，剛剛感受到，就被寒風吹散了。
田麗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她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弱街燈光芒。林然的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我不能……小孩是無辜的……對不起，小麗。」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割在她心上。
她咬緊嘴唇，試著讓自己別再想，可那些畫面還是止不住地冒出來——林然抱著女兒笑得溫柔，錦鳳在家裡等他回來吃飯，而她呢？她只是個外人，永遠擠不進那個家。
眼淚又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可越擦越多，索性放棄了。她翻身坐起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低聲抽泣起來。她恨自己，恨自己明知道沒結果還要陷進去，恨自己每次出差還是會忍不住去找他。
她想起第一次見林然的時候，他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會議室裡，語氣沉穩地講著項目細節。那時候她只是個剛進公司的新人，什麼都不懂，是他一次次耐心地教她，帶她跑客戶，幫她改報告。她還記得有一次加班到半夜，林然買了兩份宵夜回來，笑著說：「小麗，別把自己累壞了。」那時候的溫暖，讓她一點點淪陷。
可現在呢？她成了什麼？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一個連問他「你會不會離婚」都要小心翼翼的可憐蟲。她知道林然有他的責任，他愛他的女兒，甚至對錦鳳還有放不下的舊情。
可她呢？她在這段感情裡算什麼？她不過是個過客，一個他偶爾需要時靠一下的肩膀。她越想越覺得心裡空得慌，像有個洞，越撕越大，怎麼都填不滿。
田麗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夜景。上海的夜晚燈火通明，高樓上的霓虹燈閃爍著，像是在嘲笑她的孤單。她想起上次出差，林然陪她在街邊散步，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可她卻覺得那是最幸福的時刻
。她甚至幻想過，如果他真的離了婚，他們能不能有個未來。她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想跟他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可現在，這一點點幻想也被他親手捏碎了。
她捂住胸口，覺得那裡疼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壓著，讓她喘不過氣。她知道林然不是故意傷她，他也掙扎過，也愧疚過，可這對她來說一點安慰都沒有。她想要的不是他的「對不起」，而是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安心放手的答案。可他給不了，她也等不到。
田麗轉過身，靠著窗戶滑坐下來，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想起小時候，媽媽曾經告訴她，女孩子要找個靠得住的人，別把自己弄得太狼狽。可她現在呢？她把自己弄得一團糟，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卻連哭都只能偷偷摸摸。
她多想打電話給林然，問他到底有沒有真的愛過她，可她不敢。她怕聽到的還是那句「對不起」，怕自己連最後一點自尊都保不住。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她抱緊自己，低聲呢喃：「田麗，你真蠢。」她知道自己放不下来，可她也知道，這段感情再繼續下去，只會讓她傷得更深。
她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滴在地上。她告訴自己，明天還要上班，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跟林然開會，可心裡卻像死了一樣，什麼感覺都沒了。
第二天早上，田麗頂著紅腫的眼睛出現在會議室。林然已經在裡面了，看到她時眼神閃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會議開始後，兩人都專注於工作，像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可田麗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她坐在他對面，聽著他沉穩的聲音，心裡卻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的放手。但至少現在，她還得硬著頭皮走下去，哪怕心裡已經千瘡百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