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最高沒留言，留言最多沒觀看，崩潰的劇組正在開會。
殺青宴結束後的第三天。
劇組又回到了那間冷氣太強、椅子太硬、咖啡漬仍舊沒擦乾的會議室。
桌上放著幾份早餐，卻沒人動。冷氣嗡嗡響，空氣中瀰漫著怨氣與咖啡豆共存的悶味。
美術把包甩到地上，率先發難。
「才休幾天？我們才休幾天！」
眼圈還泛著疲憊紅色，顯然是昨天才從睡眠債務中短暫逃出。
「哪個劇組這麼血汗？我要離職！」
編劇一邊調整眼鏡，一邊狠狠盯著老闆，像在衡量用哪種力道砸稿子會最痛快。
經紀人默默點頭。
導演靠坐在椅背上，姿勢像剛被生活擊倒過一輪。
若此時底下有字幕，應該會寫著：「如果我現在死在這裡，會有人發現嗎？」
老闆彷彿完全沒感受到空氣的寒意，笑得特別燦爛。
拍了拍手，語氣過分輕快地開場：
「來來來，今天就兩場討論會議，開完就可以走了喔～」
說完低下頭，兩根食指互搓，眼神閃爍。
「這不是公司剛開嘛⋯⋯資金不足啊⋯⋯」
「所以我想說趁第一部拍完，趕快趁熱打鐵上第二部⋯⋯」
經紀人抬起眼，語調平穩卻一針見血。
「資金足不足我是不知道，但你只是想你的ＣＰ趕快回來。」
空氣瞬間真空，美術與編劇額頭爆筋，眼裡燃起不祥火焰。
老闆警鈴大作，搶先大笑掩蓋氣氛：
「哈哈哈，我是這種人嗎？哈哈哈⋯⋯」
手忙腳亂地從袋子掏出資料夾，遞給眾人，連手指都在發抖。
「我們趕快開始會議吧！哈哈哈！」
等每人都拿到文件後，老闆深吸一口氣，重回主場模式：
「你們現在拿的是《孽》在各平台播出的數據與觀眾反應。」
「目前我們的主力平台有四個：Penana、Popo、ＣxC，以及方格子。」
編劇翻開資料頁，推了推眼鏡。
「看起來，各平台的觀眾差異滿大的。」
接著皺起眉：「Penana的觀看數最高，但觀眾反應幾乎是零。」
經紀人點頭補充：
「方格子的觀眾反應最好，有留言、有喜歡數，但觀看偏低。」
美術皺臉吐槽：
「Popo跟ＣxC超級慘耶⋯⋯」
「前期幾乎打水漂，我們到底為什麼還要繼續投資？」
導演沒抬頭，語氣平靜地說出眾人早就聽過的劇情：
「我問過這問題。他說Popo有他家ＣＰ粉，至於ＣxC⋯⋯」
停頓一下，用一種說出真相會折壽的語氣補上：
「他說介面漂亮，他很喜歡。」
室內一陣寂靜。
美術和編劇不可置信地轉頭直視老闆。
經紀人則一臉「我早說過了」的表情。
老闆連忙舉手示意，語速加快：
「等等！聽我解釋！」
「雖然我有私心，但Popo真的有《隱月曦海》的觀眾留言，我不想失去他們！」
抓著自己的筆蓋，語氣低了一階。
「至於ＣxC⋯⋯我無話可說⋯⋯」
「但畢竟《隱月曦海》已經在那播到一半了⋯⋯如果播完還是沒反應，我會再重新評估。」
語畢，全場默默地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資料。
這次，是導演先開口：
「我認為整體來說，《孽》的表現也不算太差了。」
「尤其劇情又是沈重向，受眾本來就小。」
編劇點頭接話：「這我贊同。」
「其實撇開數據，我們從這部上學到的經驗，很多可以沿用在後面的作品。」
「而且我可是做了全伏筆回收加延遲敘述的雙軌設計，能順利跑完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美術翻了一頁資料，語氣也軟了一點：
「道具方面，《孽》是我們用最多現成資源重新改造的劇，美術語言也比較收斂。」
「能撐到殺青，我已經覺得是奇蹟了。」
經紀人把幾個關鍵數字圈出來，語調平實：
「對於我們這種剛起步的小公司來說，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
老闆看著一群人一邊吐槽一邊認真給意見，突然鼻頭一酸。
大大吸了一口氣，眼角含淚：
「嗚嗚嗚⋯⋯你們⋯⋯你們真的太讓我感動了！！」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老闆！！」
美術眼神充滿嫌棄，編劇表情無語地轉頭看窗外。
導演則微笑點頭。
經紀人默默替老闆抽了幾張紙巾，放在他手邊。
上午的會議就在這樣混合著現實與眼淚、專業與情感的氛圍中告一段落。
下一場會議，下午兩點，標題寫著：
《隱月曦海》回歸前整合策畫初案：企劃再出發，觀眾互動導入討論（含小粉彩蛋釋出計畫）
大家同時低頭，看著那份文件標題，陷入短暫的呆滯。
心裡同時浮現一個念頭——
來了，老闆的快樂終於要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