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峽谷前·風的抉擇
三人踏上碎骨坡。石塊在腳下顫動滑移,每一步都像踩在沉睡巨獸的背上。谷秦氣喘吁吁,時不時按住肋側,但腳步穩健。托魯不時伸手扶他,白羽則領路挑選最穩妥的落腳點。
途中穿過一道風洞,風嘯如獸吼,谷秦一度失衡,差點被捲入下坡,幸虧托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這種地形……不如乾脆學狗爬比較快?」托魯低吼。
白羽笑了笑:「這裡叫碎骨坡不是沒理由。敢走這條路的,不是傻子,就是——」
「沒得選。」谷秦苦笑接話,「我們三個,應該都是這種人吧。」
終於翻過碎骨坡,地勢平坦了些,腳下是裸露的白色石板,宛如古老遺跡的一部分。峽谷主體近在眼前——那不是普通山谷,而是大地的裂痕,如沉眠巨獸,橫亙天際。
谷秦屏住呼吸。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原始的自然景觀。
托魯低聲道:「安靜得有點毛骨悚然。」
白羽撿起一塊刻有紋路的石塊,語氣凝重:「這裡曾經有部族居住,後來遷走。傳說中……谷底沉睡著某種東西。」
「什麼東西?」谷秦問。
白羽搖搖頭:「沒人知道。有人說是風神遺留下的骨骸,也有人說,是某種從未被命名的生物……但能活著走進谷底再走出來的,屈指可數。」
谷秦望向那壯麗而恐怖的裂谷,沉聲道:「狸貓父子做咘盧族的生意,也得穿過這樣的路……早知道就該問清楚他們平常怎麼走的。」
他話鋒一轉,眼神堅定:「不過沒關係,我們也得成為那些能走出去的人之一。」
一道強風從谷底湧起,拂過臉頰與衣角,帶著乾燥松脂與石粉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正在注視他們。
三人站在峽口邊緣,腳下是斷裂白岩與崩碎枯松,前方是一道被大地撕裂的深淵。
白羽環顧四周:「我們要找咘盧族的鷹老大,據說他住在峽谷高處。但這兩側都有他們的居所。」
托魯舉手遮陽,擦了把汗:「想想也合理,他們會飛,對他們來說飛過去就跟跨一步差不多。」
白羽觀察地形,指向左側:「這邊的岩層較穩,還有舊棧道的痕跡,應該是較常用的路。」
谷秦點頭:「那就走這邊吧,別猶豫了。」
托魯聳肩:「走錯邊還得下去再爬一次,那可慘囉。」
三人對望一眼,開始攀登左側那條狹窄的小徑。
風從谷底吹上來,捲動岩壁間的羽飾與殘絮,帶來陣陣鳴聲。山路時寬時窄,岩層乾裂,夾雜古老圖騰的痕跡,有時甚至得手腳並用,攀過塌陷的石塊。
偶爾,一道陰影從頭頂掠過,谷秦抬頭,看見一位咘盧族青年背著布囊飛翔而過,那飛行者側目看了他們一眼,卻沒停留,落在對岸某個岩洞前,羽翼一收便隱入其中。
「他們是在巡邏?」谷秦問。
「沒有,他們就是在通勤,或者閒飛。」白羽答。
托魯羨慕地仰望:「真方便。要是我也有翅膀就好了。」
白羽忽然停下腳步,語氣嚴肅:「別亂講話。我們對咘盧族並不熟,別說錯話招惹麻煩。」
「懂了懂了。」托魯舉手作勢投降。
忽然,遠方懸崖邊傳來一聲嘹亮的鷹鳴。三人齊抬頭,只見一名咘盧族勇士立於高處,羽翼如火羽般鮮紅,眼神冷冽,正凝視著他們。他身後的岩洞外懸著風鈴與羽環,迎風輕響。
「他……是鷹老大?」谷秦問。
「不一定。」白羽沉聲道,「但他肯定知道什麼。」
那名勇士一語不發,只是轉身一躍,滑翔而下,身影劃過峽壁,消失在對岸岩洞中。
三人對視一眼。
「換邊。」谷秦語氣簡單而堅決。
托魯嘆口氣:「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白羽從背包中取出繩索與攀具,繞過腰間,語氣低沉:「這一段比較陡,我來打頭陣。小心點。」
谷秦回頭一眼,遠方岩壁上,有幾雙閃爍的眼睛正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那股從谷底深處傳來的召喚,如今更加明確——彷彿風,正在低語。
就在三人繫好繩索、準備攀降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小心!」白羽第一時間擺出防守姿勢。
托魯也立刻掏出鍋鏟,反手揮舞,谷秦則退半步,警戒地凝視空中。那道影子從高空俯衝而下,直直朝他們落來,身形迅猛如箭、羽翼張開宛如一道黑影撕裂天際。
陽光從猛禽身後灑下,強光掩去了牠的輪廓,令人一時間無法判斷來者是敵是友。
托魯低聲道:「如果牠再過來,我這鍋鏟可要先請牠吃一記了……」
就在托魯即將出手的前一刻,那隻猛禽急速收翅,一個優雅滑翔減速,穩穩落在他們面前的岩石上,羽翼一收,口中輕喘:「呼……終於追上你們了。」
托魯瞇起眼,然後驚呼:「等等,我記得你!你就是四天前飛來找狸桑、狸丸的那位……!」
猛禽咧嘴一笑,語氣輕快:「幸好你還記得,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被鍋鏟招待成烤小鳥了。」
托魯尷尬地把鍋鏟收回腰間:「真不好意思啊,我這反應快是優點,有時候……也挺嚇人。」
白羽微微皺眉:「你是來傳話的?」
猛禽微微點頭,整理羽毛:「在下羽遞,是咘盧族的傳令。奉命來接引你們前往會面之所。你們走對邊了,只是還得再往上爬些。請跟我來。」
說罷,羽遞展翅一躍,輕巧地飛至更高處的一處岩洞前,停在洞口邊緣,轉頭朝他們揮了揮翅。
「果然還是飛得快……」谷秦看著上方自語,然後牽了牽背包帶,咬牙準備攀爬,「走吧,我們不能輸給一隻鳥。」
白羽與托魯對望一眼,也隨即展開攀爬。過程雖然艱難,但有羽遞在上方指引,倒也不至迷路。
三人花了些時間才氣喘吁吁地攀上岩洞,羽遞早已等候在那兒。他一邊檢查著自己的羽毛,一邊催促著:「快點,裡面有熱茶喔。」
當三人走入昏暗岩洞中,耳裡卻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總算來啦!」
「狸桑!狸丸!」谷秦一愣,驚喜喊出聲來。
洞內早已有火光與熱茶,狸貓父子正圍坐在一塊大岩邊,笑臉迎接他們。
狸丸開心的回應:「我在這看到你們來到峽口時,就放下心中的大石,終於確定你從幻術中回來了。」
托魯一屁股坐下:「你們不是說有狸貓聚會嗎?怎麼會在這?」
狸桑笑著解釋:「這次的聚會就在距離鷹之峽谷附近半天路程的——鷹月村舉行,不過聚會早已結束。其他族人昨天便離開那兒,做各自的生意去了;我們則是來到峽谷這邊做之前提到的生意。」此時狸桑將頭擺向牆壁旁邊一袋一袋的紫葉苔。繼續說道:「然後狸丸說要留下來等等看你們,不然就要回去找各位了。」
「畢竟是我造成谷秦昏迷了這麼久...」狸丸舉杯朝他們比了比:「你們路上,有沒有迷路啊?」
白羽接過熱茶,語氣放鬆了些:「我們差點就走錯邊了。還好有羽遞引路。」
羽遞笑著俯身:「任務完成,我就先在這兒休息一下。你們今晚便可在這洞中歇腳。至於鷹老大……」羽遞抬頭看向遠方的天光,語氣帶著一絲敬畏:「今日不見客。明早再說吧。」
谷秦皺眉:「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
「明早一同出發,我會帶你們去他的招待所。」羽遞答道,「那個洞口,可不是外人隨便能找得到的。」
三人對望一眼,雖然仍有許多疑問,但此刻疲憊已至,不再多言。他們靠著岩壁坐下,一邊享受狸桑泡的茶,一邊聽狸丸描述昨天聚會的趣聞。
而洞外的風,仍在低語,像是在述說著這座峽谷深處未被揭開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