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年後的事。
城市裡的雨停了很久,久到人們開始懷疑,曾經是否真的有過長傘、折傘、透明傘的日子。
妹妹波和我已不再提起那棟建築物、那本筆記本,或我們如何走過一次次層層疊疊的夢境。
我們學會了煮早餐、修水管、等待公車、投票──學會了過日子。
但有時,我們會同時停下腳步,在街角某家新開的便利商店門口,嗅到一種熟悉的氣味──是青醬義大利麵與潮濕地磚混合的味道。
我們對看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這不是回憶,是系統殘留的餘波。」
**那本筆記本還在我們家,**安靜地放在客廳書架第三格,夾在食譜和家庭收支表之間。
我們從未繼續書寫它,但它似乎自己有了意志——每隔幾天,會自動翻開一頁,浮現一句語錄:
「設計一個世界最難的部分,不是決定它怎麼開始,而是允許它自然發生。」
「如果某個角色選擇停留在夢裡,那不是逃避,是選擇自己的天堂。」
「醒來,不是睜眼,而是願意承認你曾經睡著。」
每一句話,都是對我們過去旅程的回聲,也像是對未來選擇的預告。
—
直到有一天,我們回到家,發現筆記本消失了。
在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印著四個字:
「傘下之界」
裡面只有一頁,寫著:
「故事已完結。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是你寫的續篇。」
—
那天傍晚,雲層裂出一道光。不是陽光,也不是雷光,而是一種透明的、沒有重量的亮。
我們站在陽台,望著天空的裂縫。
妹妹說:「你看,真的停了耶。」
我點點頭:「而且我們也不再需要傘了。」
她轉頭問我:「那你會想念它嗎?那個……能逃離一切、轉移時空的傘?」
我沉思片刻,說:「不會。」
她皺眉:「真的不會?」
我微笑:「因為我現在在的地方,就是我選擇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