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今日的早晨,感覺特別適合吃麥當勞——
不是那種油膩柔軟的薯餅,而是等到十點半後才能點的嫩煎雞腿堡,雙層牛,無糖沙拉加蛋白。
如同經歷一場從黑夜至白晝的戰役後,對自己的犒賞,一口咬下去,肉多、汁重、夠熱——但我體內那頭野獸,仍飢餓未滿。
飢餓感!?
不對!更像是野獸的飢餓被封住,只能在身體裡緩緩舔著骨頭上未完的餘肉。
胃空空的,像一間凌晨三點、還亮著燈的健身房——
燈亮著,鏡子照著獨自鍛鍊的自己,
器材整齊排列如閱兵式,只有槓鈴與啞鈴兩位左右護法,陪伴著獨自升級的自己。
我知道我不是肚子餓,
是某種深層的力量被禁錮太久,正在找出口。
走出店門時,陽光溫暖,
城市像剛醒卻不願說話的戀人。
走進巷口,看見一名雙掌被斷的老者,靜靜坐在人行道旁。
胸前掛一盤玉蘭花——
不鮮豔,也不招搖,是像一種不為交易而存在的香。
如同過往的習慣,
靠近,隨意挑一串,打開錢包,拿出一枚五十。
「給你找……」話還沒說出口,
這才發現我忘了——他沒有手。。
剎那間,像有隻鐵拳,像小時候老爸從你的頭上敲了一下,
不重,卻像記憶中長者的一記鐵拳。
「小子!給我注意禮貌!」的提醒。
「抱歉,失禮了。」我連忙道
他沒說話,只是點頭,
那串玉蘭花隨風晃了晃,像點點頭、也像輕輕放過。
我收下花,繼續走,
沒多說話,也沒多想什麼。
只是那香氣一直在衣領裡藏著,
像一種無聲的護身符。
黑色絲綢
也許是玉蘭太輕,
又或是那份麥當勞根本沒進胃。
肉有吃進去,香氣也還在,
但身體裡那來自身體深處名為慾望的火,並沒有因此被撫平。
慾望這東西,我從不喜歡等待,
它靜靜地從腦中的細縫裡鑽出來,
像蒸氣,像火苗,像什麼被忘記按掉的開關。
那畫面忽然自己冒出來,沒有預警,也無法控制。
黑色,貼膚,絲滑。
如同野獸所決定的一般——
往下咬一口。
黑色絲綢。
我嘴裡沒說,腳卻已經開始走動。
熟悉的光南就在前方,
我不是特別想買什麼,
只是身體先走了進去。
剛好裡面就有!
剛好它就掛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邪惡又不乖的手手,沒有經過大腦指揮,取了下來,
像個知道昨晚還使出無雙奧義就打敗妖精王的勇者,撿起那件BOSS的專屬的道具,腦子瞬間閃過:○○的畫面。(○○請自行代入)
如果BOSS穿上這件道具,劇情應該會…更加精采!
排隊結帳時,櫃檯後站著一位白髮大叔,戴著厚重眼鏡,看起來像是那種開書店的——那種氣場:
閱人無數,不說廢話,但什麼都看得懂。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們對視——長達3秒之久!
他沒有像多數人一樣移開我的視線,
高手!像九品芝麻官裡的豹頭那般的高手!
那眼神我懂,
是一種男人之間的「Respect」,
一種「原來你也懂啊!」的默契,
不用說話、不需解釋,也不需掩飾。
眼神彷彿在述說著:「我知道你不是變態。
我們只是……懂得如何熱心助人,完整地展現她的美。」
那是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
像江湖裡擦肩的兩位老手,
誰都沒亮刀,
但彼此早就看見對方背後的刀痕與傷疤。
我熟練地啟動結帳流程——
手機、錢包、信用卡。
順口口訣跟著吐出來:
「會員、載具、信用卡。」
他瞇起眼,微笑,
像是聽見了熟悉的暗號。
「載具可以不一定要。」他說。
這句話,如同高手之間的提醒,
更像是加一句無聲的祝福。
這場交易,幾乎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結完帳,我發現
手機不見了。
距離
站在人行道上的我,
左手拍了拍口袋,右手翻了翻外套,
褲子兩邊摸過三次,依然空空如也。
腦袋快速閃過幾種可能情境:
遺留在麥當勞?掉在路上?還是——根本從一開始就沒帶?
但我的思緒如同一個戰場上老兵,心情沒太大波動起浮,
只有莫名的淡定。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要
怎麼處理這種突發狀況。
也許是習慣了,
這種不請自來的人生小插曲,
總會出現在我想體驗生命的厚度壞壞的時候,
特別是當我產生什麼奇怪的念頭時。
通常,面對這種意外,
打電話,是最佳的對策。
「嗯,我果然是個天才!」
只是現在沒得打。
我看著自己平靜的動作,忽然意識到,
這樣的我,跟二十年前那個遇事就驚慌的男孩,
已經不是同一種人了。
曾經那個會為弄丟機車鑰匙而慌到冒冷汗的年輕人,
現在已經能在弄丟手機後,
站在人行道上,像等車一樣,從容評估風向與方向。
不知不覺,
我也從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
走成一個什麼都不驚的大叔了。
我抬頭,看看老天。
視線卻先撞上一塊紅白色的廣告牌。
「遠傳電信,沒有距離。」
「哈哈哈,這絕對是我平常樂善好施的結果!爽!」
我逕直朝門市走去,
風門打開的瞬間,冷氣從頭皮灌進來,
像為剛才的躁動蓋上一層安靜的理性。
清晨之露
從櫃檯迎面而來的,是一位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
高馬尾、長腿、黑絲襪——
168公分,白襯衫下若隱若現的黑色內衣線條,剛剛好,不多不少。
胸線介在A與B之間,而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初冬剛解凍的湖水——不熱,不冷,只靜靜望著,像是知道你會靠近。
我原本還在思索手機的下落,
但下一秒,我被她身上的味道拉回來了。
清晨之露。
不是香水牌子的名字,
而是塵封記憶裡一段「剛醒來」的氣味——
陽光灑進淡水六樓的租室臥室,棉被還帶著體溫,
曾經在懷裡的熟睡,髮絲灑落在胸口的撫慰,
鼻尖聞到的味道。
不是小波的味道,
是另一個人。
那個我曾經留下痕跡,卻再也消失的她。
「她總說:『我喜歡陪你一起起床,然後再一起耍廢。』」
香味不過就是分子,但那一刻,它卻像整個過去都醒了過來。
味覺的衝擊幾乎想錯認眼前這個女孩,難道是重逢?!
「先生,您好,需要什麼服務呢?」她問。
在聽見與過往的不同的溫潤帶柔聲音後,心中的疑問也得解答…。
又是個維持了長達3秒鐘之久的驚訝後。
我語氣逐漸穩定:「發生了小插曲,手機不見了。能借一下電話嗎?」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手指修長靈巧,像是琴手落鍵,也像是記憶中的撥弄,
幾下就把桌機撥好,把話筒遞給我。
她的聲音乾淨、動作俐落,
有一種「她知道自己在幹嘛」的冷靜,
是那種在城市裡被訓練過的痕跡。
嗯!有節奏感的人。
我接過話筒,撥出那通號碼。
擴音
我接過電話,撥給小波。
那頭很快接起,聲音還帶著昨夜未散的餘熱:
「喂……嗯?你喔……對啦,手機在我床上——你走太快了,我還沒擦身體耶……我等你回來拿喔~!」
是她。
聲音懶懶的、濕濕的,像剛泡過澡的毛巾,還留著蒸氣與餘溫。
我才剛想轉身、背對櫃檯,
話筒忽然一滑,啪一聲掉在桌面。
自動切換——擴音。
她的聲音被放大,毫不遮掩地在冷氣聲裡蕩開:
「我有點累……你幫我帶杯豆漿好不好……因為我想喝……你……買的」
空氣像是被凝住了兩秒,
我下意識伸手去撿,
不乖的手肘卻不小心撞上提袋。
黑色絲綢,整袋翻了出來。
包裝破了,那抹深黑色滑過地面,
最後停在門市女孩腳邊——像一條剛脫手的邀請緞帶,被光線照亮。
她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頭看我。
臉上沒驚訝,沒質疑,
只有一點點——像是在壓住快笑出來的弧度。
我沒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眼神穩穩接住那份理解。
她彎腰,把黑絲撿起來,聲音平靜:
「袋子破了,我幫你換個新的吧。」
像極了高端業務,不評價,也不解圍,但只給你選擇。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入後場。
背影挺直,襯衫貼著腰線,黑絲襪在小腿處折出漂亮的陰影。
這場面——
不尷尬,但極度清醒。
神秘小卡
她回來時,手上提著新袋子。
「這包比較厚,不容易破。」
語氣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
除了原來的黑色絲綢外,袋子裡還多了熟悉的味道。
不是會員卡,也不是電信傳單。
一張神秘小卡片。
白底、無LOGO、無抬頭,
只有一行字,用細細的黑色鉛字筆寫著:
「任何問題,歡迎來電。」
我指尖頓了一下。
電流!卻像一記閃電擊落進湖的正中心,
讓腦海裡的漣漪不斷擴散。
我抬起頭,看她。
她正看著我,
嘴角浮出一抹熟悉的微笑——
不是禮貌性的客氣,
是「我知道你已經看見了」的微笑。
「如果有需要,記得聯絡我喔。」她說。
她轉身回櫃台時,那味道再次飄過來——
清晨之露。
熟悉、乾淨、但這次多了一絲東西,
像晨光穿過窗簾的邊角——還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我站在原地,沒有馬上走,
只是靜靜地,將那張卡片收進口袋,
貼著左腿內側,
像某種私人的、只對我打開的入口。
2選1的試煉
走出電信門市,
手機還沒回到我身上,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悄留了下來。
玉蘭花的香氣還掛在衣領邊,
黑色絲綢靜靜躺在袋子裡,
神秘小卡片,貼著大腿內側,伴著體溫,像還沒拆封的劇情。
我走進便利商店,拿了一瓶無糖豆漿。
走出來時,陽光落在我肩上,像一隻輕得剛剛好的手。
我站在街邊,一手提著袋子,另一手握著豆漿。
一邊,是還溫著的豆漿,像昨夜未盡的獸火停在喉嚨,捨不得吞,也不想吐。
一邊,是藏在數字背後,那雙清澈湖水般的眼神,水面安靜、水底卻懂得每一下推波的節奏。
我看著這兩樣東西,
就像看著兩種節奏的邀請——
一邊要我補完,另一邊要我再起。
我思考了長達三秒鐘之久,整理我的思緒得到了以下結論:
問題應該重新被定義:
不是選那一邊,而是什麼時候出手、用什麼方式開始。
有些人會糾結該選哪一邊,
但我不是大多數人。
我嘴角微微一挑,
像是剛想到一個完美解法的數學天才,
連證明過程都懶得寫,只想直接說出答案。
下一秒,腳步啟動,
穩穩地,踩進陽光裡。
如同過往的我,
沒有回頭,沒有加速,
只是剛好,又剛好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