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只是想多搬一箱貨。
貨架區正好在趕出貨，他彎腰一抬，突然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倉庫後方的樓梯口。那一瞬間，他沒有痛，只是愣在那裡，聽見自己骨頭撞擊地板的聲音。
同事趕來把他送去急診，醫生說是腳踝扭傷，要休息兩到三週。
這是他這幾年來，第一次被迫「完全停下來」。
前幾天，他還在幫別人代班，還在倉庫裡走來走去、幫忙處理急件。現在，他只能在家坐著，一杯熱水、一雙繃帶纏著的腳、外面偶爾傳來垃圾車的音樂。
他一開始有些焦躁。習慣了忙碌與節奏，突然的靜止讓他覺得空蕩蕩的，彷彿自己與這個社會失去了連結。
但過了幾天，他開始注意到從前忽略的事。
窗外每天都會來一隻貓，躲在巷口的花盆後曬太陽。
樓上鄰居的孩子下課後會在陽台唱歌，跑音卻很用力。 郵差每天都準時按鈴，即使只有一張廣告紙。
這些聲音與動靜，沒有一樣能帶他升職或賺錢，但都讓他感覺，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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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來看他，帶來了一鍋燉湯和一袋水果。
「你終於願意休息了喔。」朋友半開玩笑地說。
他一邊喝湯一邊笑：「也不是願意，是不得不。」
朋友說：「也是啦，不過說真的，你從以前就太拚了。不是每件事都要靠你撐著。」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湯面冒出的蒸氣。
過了幾秒，他輕聲說：「但我一直覺得，如果我不做，就會拖到別人；如果我休息，自己就會被取代。」
朋友看著他，語氣平靜卻真誠：「那你現在這樣，有誰取代你了嗎？」
這句話在他腦裡繞了好幾天。
後來他慢慢能下樓了，就拄著柺杖去巷口走走。
他坐在便利商店外的椅子上，手裡握著熱咖啡，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在趕路，但他現在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
他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總覺得「不能停」，一停就輸了，一慢就被拋下。
但現在的他明白了，有些傷，是讓你學會放下急躁；有些停下，是為了再走的時候，不是回到原點，而是走得更穩。
那天晚上，他沒開燈，坐在窗邊，看著對面老舊建築上的一盞小燈。
他想起自己摔倒時，那一刻的驚恐、無助、空白，但也想起，那之後的每一天，都讓他更靠近一種叫「安靜」的東西。
不是世界變慢了，而是他終於跟上了自己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