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魘兆(三)
林祤喬踉蹌著退後兩步,雙眼死死盯著那個緩緩走來的佝僂身影。清晨的微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輪廓,但她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彷彿那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從墓地深處爬出的某種幽靈。他每走一步,祤喬的心跳就漏掉一拍,那種熟悉的、陰鬱的步態,讓她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
就在她快要發出聲音,或者轉身逃跑時,那個人突然停了下來。他沒有抬頭,只是站在距離她十幾公尺的地方,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清晨的風吹動他大衣的下擺,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墓園裡顯得異常清晰,像某種死亡的耳語。
祤喬的第六感瘋狂地發出警報。這不是偶然,這個人,是衝著她來的。或者,是衝著她背後的什麼東西來的。
她沒有開口,也無法開口。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泥土氣息和一股淡淡的腐爛味,混合著她自己恐懼的鐵鏽味。
終於,那個人緩緩地抬起了頭。鴨舌帽下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乾枯而蠟黃,像是一張風乾的樹皮。他的雙眼深陷,眼窩處有著兩團濃重的黑影,彷彿從未閉上過。當那雙眼睛轉向她時,林祤喬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那不是人類的眼神,而是帶著某種古老而深沉的怨恨。
他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林…祤…喬?」
祤喬的呼吸幾乎停滯。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妳…看到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難以察覺的顫音,又像是某種預言。
祤喬的心臟狂跳,她無法回答,只能緊緊握住手中那塊刻有「辰」字的木牌,指甲幾乎要陷入木質裡。
男人注意到她手中的木牌,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微光,嘴角勾勒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一個被歲月磨平的、嘲諷的微笑:「妳的…奶奶…不該回來。」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開了祤喬腦海中所有的模糊。奶奶的「歸來」確實是預警,但同時,也觸犯了某種禁忌!
「你…你是誰?」祤喬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有些債…生前欠下,死後…也要償還。血脈相連,因果不滅。」他的目光越過祤喬,似乎在凝視著她身後的墓碑,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他…躲不掉的。」
他沒有明說「他」是誰,但祤喬知道,他在說林祤辰。
「祤辰他…他究竟做了什麼?」祤喬感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朝她靠近。
「偷…不該偷的。取…不該取的。」男人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像是在痛苦地掙扎,「他玷污了…死者的安寧。」
玷污了死者的安寧?林祤喬猛地想起那塊木牌上的字——「血親之債,魂歸故里。」難道祤辰不只欠了錢,還牽扯到了某種涉及生死和靈魂的「債」?而且這債,是連奶奶的靈魂都無法安寧的?
男人突然向前邁了一步,那極為緩慢的動作卻讓祤喬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力。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陰沉,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妳的奶奶,她回來示警,是想保他。但有些規矩…不能破壞。妳的奶奶…也被牽扯進來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憊和怨恨:「她…不該在陽間停留太久…」
林祤喬猛地想起夢中奶奶那冰冷的觸感,以及她臉上「解脫」般的表情。難道奶奶每一次「歸來」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甚至在承受某種痛苦?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示警關於林祤辰的災難?
男人不再說話,他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墓園外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樹林深處。那裡隱約可見一座破敗的建築,像是被人遺棄已久的古老祠堂。
「要去…找他。血債…血償。」他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祤喬的耳膜。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佝僂的身影再次融入晨霧中,步履緩慢卻異常堅定,幾秒鐘後便消失在林祤喬的視線範圍內。
整個墓園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林祤喬急促的呼吸聲。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男人最後的話:「血債…血償。」以及他所指的方向——那座隱藏在樹林深處的破敗祠堂。
她終於明白,奶奶的預知夢,以及骨灰罈空了的詭異事件,都只是這場恐怖序幕的開端。林祤辰顯然觸碰了某種古老的禁忌,而這禁忌,正在向他,甚至向他們整個林家索取代價。
那座祠堂,是她唯一能找到林祤辰線索的地方。同時,也是她可能會跌入深淵的入口。
林祤喬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牌,那上面紅色的「血親之債,魂歸故里」在晨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無論是為了安息的奶奶,還是為了她自己,她都必須去那座祠堂,揭開林祤辰所隱藏的秘密。
然而,一股巨大的恐懼依然像陰影般籠罩著她。她不知道那座祠堂裡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也不知道「血債血償」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只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讓她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待續—
此篇小說所有人物、事件、地點皆屬虛構,與現實中的任何人、事、物如有雷同,純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