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讓我喘不過氣的不是劍

隔日清晨，阿德爾斯魔法學院的練武場一如往常沐浴在金色晨光中。木地板仍殘留著昨日比試的痕跡，空氣卻異常寧靜。 「學長！」熟悉的聲音從場邊傳來。 我抬頭，只見傑洛・芬恩早已站在場中央，訓練服筆挺，雙手握劍，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你來啦！我今天可是提早半個小時就來等你了！」 （是狗嗎你？）我在心裡吐槽，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你有這份幹勁，說不定今天可以撐過三招了喔。」 「欸欸欸——學長太壞了，我今天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我抽出訓練劍，兩人並肩走到場地中央，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搭檔練習。 劍鋒交錯，木劍清脆碰撞。他依然笨拙，但腳步明顯穩了許多，偶爾還能擋下一兩擊。 我收起幾分力道，假裝被壓制住，給他回擊的機會。 「哦哦！？我是不是有點進步了？」傑洛興奮地笑著，額角冒汗。 「不錯，至少今天沒跌倒。」我語氣平淡，卻感覺肩膀比平常輕鬆。 我們的節奏出奇一致，呼吸與腳步像是不需言語的默契配合。 「學長……你笑了耶。」傑洛忽然說。 我一怔，摸了摸嘴角，發現果然帶著輕微笑意。 「啊……沒什麼啦，就是覺得，能跟你練習真的很開心。」他撓撓頭，笑得靦腆。 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劍柄。 （這傢伙……到底在偽裝什麼？） 又想了想——（不對，這句話，好像我也能說。） 晨光灑落在劍鋒之間，兩人再次交劍。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又惱人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們兩個，這麼早就在這裡鬼混啊？」 我還沒轉頭，壓力感已如冷水潑下。艾莉西亞・羅斯柴爾德走近，高馬尾晃動、紅眼閃爍，語氣依舊高傲。 「你今天怎麼也起那麼早？」我問。 「當然是來練劍的啊。我得把你打回去才行。」她哼了一聲。 傑洛向她點頭致意：「早安，羅斯柴爾德小姐。」 她瞥了他一眼，像是沒聽見。 「你跟他打得也太敷衍了吧？該不會是想讓某人覺得你『溫柔體貼』吧？」她冷笑。 我無語，只淡淡看著她。 「你要跟我打也行，不過別又摔倒哭鼻子就好。」 「你——！」她臉紅跺腳，卻像得到餵食的小貓。 我知道她喜歡這種鬥嘴式的曖昧，也知道該怎麼演。但這次，心底卻湧上一種莫名的空虛感。 視線掃過傑洛，他低著頭擦拭劍柄，笑容收起，安靜得像空氣。 我突然有點喘不過氣。 「學長，要不要我先去旁邊等？」傑洛突然開口，語氣溫和如常，沒有任何責備。 「……不用。」我答得很輕，甚至有些遲疑。 艾莉西亞還在說著單挑的話題，但我心神已經飄離。 「練吧。」我低聲說。 她一愣，隨即戰意高漲：「那就看你能不能擋下我五招！」 我舉劍迎戰，卻怎麼也提不起幹勁。她攻勢凌厲，我卻只在防守。 不是因為她太強，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演這場戲了。 傑洛站在場邊，雙手背在身後，眼神落在我們之間靜靜觀察，笑容不見了，只剩一臉冷靜，像是觀察某種他搞不懂的表演。 ——直到某個瞬間，他開口了。 「哇——這場氣氛……是不是該配個背景音啊？」 他的聲音故作誇張，瞬間打破練場裡的凝滯。 我和艾莉西亞同時一頓，她皺眉回頭：「你——」 「放心啦小姐，我不是來搶人，我是來搶氣氛的。」傑洛一臉無辜地笑，踏著輕快的步伐走近兩人中間。 他從腰間抽出一條白手帕，走到我身邊，裝模作樣地幫我擦汗：「學長你的眼神好像……那個……有點『我要回去床上了』的感覺耶。」 「……」我低頭，看見他對我眨了下眼。 那眼神裡沒有戲謔，只有……輕柔。 「不過你們繼續，繼續，我就在這邊替你們做戀愛導師。」他笑著坐在練武場邊緣的石椅上，翹起腿晃了晃。 氣氛莫名就被他扭轉了。 艾莉西亞狐疑地看他一眼，終究沒說什麼，只悶悶地轉回來繼續練。 我沒說話，但劍提起時，手不那麼沉重了，呼吸也順了。 陽台上，瑪伊蕾・弗洛蘭調整觀測魔法鏡：「又是早訓呢。」 洛魯・阿爾斯圖拉冷靜回應：「第三者介入時間提早，干擾程度高於昨日。」 「嗯嗯，他們本來節奏穩穩的，艾莉西亞一來，勇者就掉線了耶。」 「壓力反應。他對互動演出掌握得極好，但情緒穩定度下降得過快。」 「然後就會有個隊員來維持氣壓。」她快速記錄： > 【行為紀錄】傑洛・芬恩：具即時調整戰場氣壓能力，干擾降壓效果優良。 「這樣子觀察起來，應該可以初步歸類為——『高壓型偽裝者 × 外表樂天型支援者』的組合……」 「請注意措辭，小姐，我們記錄的是『合作模式』，不是『配對模型』。」 「咳、咳咳，我知道啦～」她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迅速改筆記標題： > 【戰鬥互補傾向紀錄】真 & 傑洛（暫列代號：鋒劍×氣壓） 她滿意地點點頭，眼神還是亮晶晶的。 洛魯・阿爾斯圖拉看了她一眼，輕輕嘆息：「……不管怎麼標，你還是寫成戀愛筆記的節奏。」 「嘿嘿，學術觀察嘛～學術觀察～」 風輕輕掠過陽台邊緣，翻過一頁淡藍色的筆記紙張。 而場下，練武場上的空氣，正隨著某個看似無心的微笑，再度恢復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