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整理自華爾街日報 Timiraos 發表文章《The Fed Waits Out the Tariff Economy》
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近日於記者會中展現出一種看似自信、實則謹慎的態度。他強調，聯準會處於一個有能力應對未來經濟發展的位置，但也坦承「我們對未來其實所知甚少」。這種立場反映出當前美國貨幣政策面臨的困境：既要因應可能再起的通膨壓力，又不能無視經濟成長可能放緩的風險。
美國總統川普於 4 月 2 日宣布新的「解放日」關稅政策後，市場對於物價上漲的預期迅速升溫。雖然近幾個月來通膨略有趨緩跡象，但聯準會並未完全宣告戰勝通膨，對於關稅效應將如何延伸至消費者與企業端，仍保持高度警戒。根據最新的利率預測圖（dot plot），19 位聯準會決策官員對 2025 年內是否降息意見出現明顯分歧。10 人預測將有至少兩次降息，但有多達 7 位官員認為今年不應降息，這個數字較 3 月時的 4 人顯著增加。
鮑爾雖然淡化這種分歧，稱「你可以為任何一條利率路徑找出合理依據」，但市場解讀卻是：除非經濟數據出現明顯疲弱，否則不少官員將堅持不輕啟降息，避免通膨再度反撲。
這也凸顯聯準會目前對通膨風險的謹慎態度。經歷過過去三年「世代以來最嚴重」的通膨浪潮後，決策者顯然失去了部分對於可精確掌控物價的信心。
市場普遍關注的問題是：川普新一輪關稅是否會真正推升消費物價？鮑爾在記者會上點出核心問題：「在製造商、出口商、進口商、零售商與消費者這條供應鏈中，每一環節都會試圖避免自己成為買單者。但最終，還是得有人付出成本。」
若關稅真的造成價格明顯上漲，聯準會勢必將延後降息時程，避免刺激需求進一步推升物價。相反地，若關稅效應不如預期，且勞動市場持續降溫，聯準會則可能於 9 月或更早啟動降息，重新提振經濟。
Evercore ISI 副董事長 Krishna Guha 表示：「目前的數據既可被視為半滿的杯子，也可被看作半空的杯子。」這形容恰如其分地描繪出目前美國經濟的模糊輪廓——勞動市場略顯疲弱但仍穩健，通膨略降但未徹底壓制，整體經濟前景難以預測。
在這樣一個不確定時點，鮑爾重申聯準會將維持「觀望」的立場，等待更多資料出爐。他指出：「降息時機可能很快到來，也可能不會。我們認為這個夏季將會學到很多關於關稅影響的事情。」
這種謹慎立場也可被視為對政治干預的抵抗。面對川普近期接連發出的公開批評——甚至怒嗆「我們在 Fed 有個笨蛋，他讓這個國家花了一大筆錢」——鮑爾不為所動，堅守中央銀行的獨立性。
Citadel Securities 全球利率交易主管 Michael de Pass 指出：「鮑爾讓數據說話的態度，強化了聯準會不受白宮影響的獨立性，尤其在這個制度與個人皆受到攻擊的時候。」
川普希望 Fed 大幅降息，以減輕聯邦借款成本。他主張目前通膨已經受到控制，維持 4.3% 左右的利率形同加重財政負擔。然而，多數市場觀察家擔憂，若在經濟未明顯走弱前過早降息，反可能導致長期利率上升，引發資金錯配與通膨預期上揚。
聯準會的雙重任務是維持穩定物價與促進充分就業。目前美國失業率仍維持在 4.2% 的相對低點，代表就業市場表面看來仍健康。然而，一些細節數據顯示，企業招聘意願開始減弱，工時與臨時職位出現下降，這些都可能預示更深層次的經濟疲軟正在醞釀。
這也讓決策者難以預判：究竟是先發制人地降息、以保經濟軟著陸？還是堅守現有利率，等到明確衰退信號再出手？
儘管 Fed 暫未給出明確時程，但市場逐漸將目光轉向 9 月的 FOMC 會議。屆時若關稅效應不明顯、通膨穩定下滑，且勞動市場惡化，將是聯準會重啟降息的合理時點。
然而，這也讓未來幾個月的經濟數據異常重要。任何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或勞工報告的波動，都可能立即改變市場對政策走向的預期，造成金融市場大幅波動。
Fed 採取的「邊走邊看」策略，雖然保守，但在當前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中，也許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總體而言，聯準會正處於一個政策高張力的節點。一方面，通膨尚未完全受到控制，關稅政策可能成為新的刺激因素；另一方面，經濟活動與就業數據也逐步釋出疲態。政策錯判的代價將十分高昂。
鮑爾在這場政策與政治的拉鋸戰中，選擇讓數據說話，並試圖維持聯準會的專業性與獨立性。然而，隨著夏季數據陸續公布、政治壓力升高，以及全球金融市場對政策動向的高度敏感，Fed 的每一個行動都將牽動全球投資人的神經。
2025 年下半年，無疑將是聯準會最嚴峻的試煉期之一。市場與決策者，正一同走在不確定的邊界上，等待下一步的答案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