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夥飯的包廂裡，油煙混著啤酒味飄得滿屋都是。蘇晴坐在角落，面前的白瓷碗裡還剩半碗米飯，筷子動得越來越慢。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高馬尾紮得筆直，額前碎髮被汗水浸得貼在額頭上，反倒更顯得眉眼清亮，這種清麗總是讓她在人群裡像個異類，尤其是在這群吵吵鬧鬧、即將各奔東西的大學同學中間。
「說真的，畢業旅行到底去哪啊？」體委王胖子舉著啤酒瓶嚷嚷。
「是呀！再拖下去，大家都要回老家報到了！」
「去海島唄！」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插進來，肖揚靠在椅背上⋯
「我覺得，這次旅行得搞點不一樣的，比如⋯⋯讓某些人徹底鬆弛下來？」肖揚目光直勾勾地掃過蘇晴，嘴角掛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他話音剛落，幾個男生就怪笑起來。蘇晴皺了皺眉，低頭繼續扒飯，指尖卻悄悄掐緊了筷子。她知道肖揚說的是自己。上個月圖書館裡，這人趁著沒人，故意把書扔在她腳邊，彎腰撿的時候手幾乎碰到她的褲腿，被她當場厲聲喝止，鬧得整個班系都知道。
「肖揚你嘴放乾淨點，少搞事情」周蕊瞪著肖揚說。周蕊長得不算頂級漂亮，但眼睛很亮，說話像小炮仗，總是第一時間衝出來護著蘇晴。
「我說什麼了？周蕊妳急什麼？難道妳知道蘇大班長有什麼『需要鬆弛』的地方？」肖揚嗤笑一聲。
「你！⋯⋯」周蕊拍了下桌子，正要站起來，被蘇晴輕輕按住了胳膊。
「我吃好了，先走了」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冷意，她放下筷子。
「哎，蘇晴！」有人喊住她⋯
「畢業旅行妳去不去啊？大家都想去海島呢！」
「不一定有空」蘇晴腳步沒停，背對著他們搖了搖頭。她走出包廂門口，背靠牆壁深吸口氣，包厢裡安靜了幾秒，接著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裝什麼清高啊，不過就是有一點姿色，還不是窮鄉下一個」柳曼撫了撫染成栗色的長髮，語氣酸溜溜的⋯
「上次看她在學校餐廳打飯，只敢買一個素菜」
「窮還那麼傲，真以為校花就了不起？」吳珊接話，她們倆向來和蘇晴不對付，覺得蘇晴那副「冰清玉潔」的樣子簡直是在嘲諷她們。
「我說，這次畢業旅行，要不要打個賭？我有辦法讓她蘇晴，徹底『不清高』」肖揚舔了舔嘴唇，突然笑得陰險。
「怎麼做？」有人湊過去問。
「你們想啊，她那麼缺錢⋯⋯」肖揚故意拖長了音⋯
「只要有足夠的誘惑，再冰的石頭也能捂化了」
「缺錢？多大點事」就在這時，一直靠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江哲突然抬頭，嗤笑一聲。他是班裡有名的富二代，手腕上的勞力士晃得人眼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江哲坐直身體，慢悠悠地說⋯
「畢業旅行我包了，就去那個新開的海島度假村，所有費用我出」
眾人一片歡呼，江哲卻抬手壓了壓，接著說⋯
「但有個條件！咱們玩個遊戲，叫『羞恥挑戰大賽』」
「什麼意思？」
「很簡單！」江哲從包裡掏出個盒子，裡面是一排排銀色的智能手環⋯
「每人帶一個，這東西能測心率、微表情，還能分析情緒波動，重點是……能實時監測『羞恥心』。只要你覺得羞恥，不管是緊張、難堪還是不好意思，它都能算出分數，羞恥感越強，分越高。累積分數最高的人，我出一百萬獎金」他拿起一個手環晃了晃。
「一百萬？！」全場都炸了鍋。
「江哥闊氣啊！」
「這遊戲好玩！」
「這手環……真那麼靈？」肖揚眼睛都亮了，他看向江哲。
「我家公司研發的，測個情緒還不簡單？」江哲懶懶地說⋯
「這什麼破遊戲！聽著就變態！」周蕊皺著眉說。
「不想玩可以不挑戰啊！反正有的是人想玩」江哲瞥了她一眼。
「我參加！一百萬呢，誰不想要！」肖揚立刻舉手。
柳曼和吳珊也互相看了一眼，笑著說⋯
「這麼刺激，當然要參加」
孟凡坐在角落裡，臉色發白。他成績一直緊跟在蘇晴後面，默默喜歡了她四年，上次鼓足勇氣寫的告白信，被她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專注學業」。他知道蘇晴家裡困難，母親常年吃藥，這一百萬對她來說無異於救命錢。可這遊戲……明擺著就是衝著她來的。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被周圍的熱鬧聲淹沒了。
而此時的蘇晴站在包廂門外聽的一清二楚，剛走出餐廳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蘇小姐嗎？妳母親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心臟瓣膜問題得儘快手術，手術費大概需要八十萬……」
蘇晴站在路邊，晚風吹得她打了個寒戰。八十萬，對她來說是天文數字。她攥著手機，指節都泛白了，背後餐廳裡的笑鬧聲傳過來，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喂？蘇晴妳還在聽嗎？」
「⋯⋯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裡。高馬尾散落下幾縷頭髮，遮住了她潮濕的眼眶。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周蕊。
「哭什麼？剛才的話你聽見了？那遊戲就是個坑，千萬別當真」周蕊遞給她一包紙巾。
「我媽要做手術，要八十萬」蘇晴搖搖頭，聲音啞得厲害。
周蕊愣了一下，沒再說話，只是蹲下來陪她。過了好一會，周蕊才說⋯
「要不……去看看？反正江哲包食宿，妳要是覺得難受，隨時跟我走」
「我去！」蘇晴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很堅定。
「我會保護妳的！」周蕊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
「我需要那筆錢，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蘇晴擦掉眼淚。
「我必須要贏！」她站起身，高馬尾重新綳得筆直，像一株被風吹過卻沒彎腰的白楊。
周蕊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她知道蘇晴的脾氣，決定的事很難改，但她更清楚，那個島上的畢業旅行絕對不會平靜。
而此時的餐廳裡，孟凡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對江哲說⋯
「江哲，這遊戲⋯⋯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想玩？」江哲斜眼看他。
「不是⋯⋯我是覺得⋯這樣對蘇晴⋯⋯」孟凡結結巴巴的。
「孟凡，你不會還對她還有意思吧？上次送情書被退回來的事，全系都知道了，別自作多情了」肖揚走過來，拍了拍孟凡的肩膀，力道卻很重。
孟凡臉漲得通紅，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看著肖揚他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如何「讓蘇晴丟臉」，心裡像被石頭壓著一樣難受。他掏出手機，想給蘇晴發條訊息提醒她，輸入了又刪掉，最後只關掉了屏幕，在一片喧鬧中顯得格外孤獨。
畢業旅行的陰影，就這樣悄然籠罩下來。
作者 浪跡天涯 【行走天下，不靠藝，只靠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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