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陽面之灼・陰面之寂】
夢境守護者繼續走著,腳步仍如往常般平穩,卻在某個微光閃動的瞬間停下了。
她伸手指向路邊一朵正盛開的鮮花,那花顏色樸實,卻於虛境中綻放出不尋常的光芒。「來看神國未進入彼岸的未亡者夢境吧。」她說。
「神國的未亡者,目前只在兩個地方。 一個在空心太陽研究室,一個在月之陰暗面研究室。」
她語氣平靜,彷彿道出的是某種自然的循環。
「空心太陽研究室的研究員,其實本就是其他時代來的超脫者。」
「但他們不願意接受神國調令,只願意在空心太陽內,接引後續來的超脫者。」
「其意志分分秒秒都在接受太陽的侵襲,堅持著某種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信念。」
她所指的鮮花,花瓣邊緣浮動著光影,逐漸凝聚成一幅影像。
影像中,是空心太陽研究室的景象。
那是一個光芒不斷向內塌縮的圓形空間,彷彿太陽本身被掏空,剩下燃燒之核。
研究員們身穿銀白簡袍,額心皆有月環印記。
他們站立在不同光圈邊緣,以身軀迎向從中央滲出的灼灼陽光。
他們沒有遮蔽,也沒有防護。
每一秒,他們的意志都在與炙熱對抗。 有些人的影子漸漸變淡,直至完全透明:
那是他們的「化光」。
在影像深處,有一位年長研究員雙眼緊閉,口中默念著某種古語符咒。
陽光正中射下,他的身軀如玻璃般開始裂紋擴展,卻依然穩穩站在中央。
他的身後,是一道符文門扉,正在引導某位新到的超脫者穿越進入彼岸前緣。
「有些人意志已經到達最底端,只能成為光,化為太陽的一部分。」
夢境守護者低聲補充。 「但他們仍堅持著,堅持等待其他超脫者,並且接引他們。」
那是陽面的灼。
以燃盡自己,照亮未來。
夢境守護者收回手指,轉向另一側。
「至於月之陰暗面研究室的研究員,則必須面對,必須被遺忘的命運。」
我們跟隨她腳步來到一處陰影,陰影之中也有一朵鮮花盛開,只是沒有光芒,只有靜默。
「月之陰暗面,將永遠看不到神國表面,所承受的,只有永恆的孤獨。」
「意志消亡,都只是早晚而已。」
在路旁的陰影之下,花影微顫。
而夢影再次浮現。
這裡,是月之陰暗面研究室。
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近乎空洞的平面幾何,沒有聲音,也沒有時間的流動。
研究員孤身坐於石質桌旁,對著無光的銀幕紀錄著什麼。
在這裡,沒有同伴,沒有回應,也沒有期待。
偶爾,他會夢見自己與故鄉親人重逢,但夢中也只能站在角路遙望。
當夢醒,他繼續寫下:「願你們平安。即使記不得我,也沒關係。」
他身後有一堵牆,上面用指甲刻出一行又一行細小的字。
那不是祈禱,也不是紀錄,而是一種自語的日常:「今天有夢。夢見月光落在窗上。」
另一名研究員長年未曾言語,只是持續擦拭一面鏡子。
鏡中映不出人影,只倒映出神國表面盛景的殘像。 他每日擦淨,擦至破碎,擦至重組,只為再看一次曾存在的秩序與希望。
「他們甘於平淡,也不為傳承,就算被遺忘也沒有關係,」夢境守護者輕聲說。
「他們只希望為神國的存續,盡一份自己的心力。」
那是陰面的寂。
以孤獨之身,承受遺忘。
兩種不同的選擇,兩種極端的意志。
一邊是在烈光中燃盡的意志;一邊是靜默深處無人聽見的祈願。
夢境守護者低語補上一句:
「無論他們是否成功,無論是否被記得,這些夢,這些意志,都已深埋命運之根。」
而我們靜靜地站在盛開的花旁,一邊是燒盡之光,一邊是靜默之根。
那便是尚未歸回彼岸者的夢。
仍埋藏於命運之網中的意志餘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