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們全家洗完澡,在房間裡嘻嘻哈哈地鬧著。
但 小魚 漸漸安靜下來,像是有什麼情緒壓著她,只是她一句話也不說。
她上床後,我走過去輕輕抱著她問:「妳怎麼了?」
她搖搖頭說:「沒有啊。」
我不死心,輕聲地再問:「真的沒有嗎?妳給我的感覺,是悶悶的耶。怎麼了?說說嘛?」
她還是說:「沒有。」
這樣來來回回問了好幾次,我的關心從柔軟變成焦躁,最後忍不住說出:「算了,我關心妳妳還這樣,真是熱臉貼妳的冷屁股!」
爸比聽到我氣了,趕緊過來了解狀況,這才讓 小魚 開口說:「媽咪剛剛講的玩笑話我不喜歡,而且妳誤會我了。」
我氣還是沒消,回她:「妳當下就可以說啊!我剛剛一直抱著妳問,妳也一句都不講,等到我氣起來才說,妳覺得我現在,還能好好說嗎?」
那時的我,根本還沒準備好「和解」。
爸比和 大魚 開始幫我們說合,他們的語氣又溫柔又中肯,像兩個溫和的小橋梁。
「小魚 已經知道她哪裡不對了,媽咪不要再氣了,好不好?」
大魚 像個小小調解員,靜靜地躺在我身邊,想讓我們彼此靠近一些,卻在說著說著中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我拿起手機,和爸比聊起剛剛看到的一則有趣小文章,想讓我們三人的氣氛慢慢和緩,讓彼此都下得了台階。
沒想到爸比忽然說了一句唱反調的話,讓我更生氣,心裡真的是「豬隊友」上身。
他立刻意識到:「對不起,我太白目了。」
我氣到不想理他,直接說:「走開啦。」
這時,大魚 突然睜開眼睛,像個剛從夢裡醒來的智者,睜著圓圓的眼說:「媽咪,妳不要生 小魚 的氣了啦。」
我說:「我現在是在生你爸比的氣。」
我簡單地說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讓她知道我為什麼會生氣。
她睜大眼睛,語氣一本正經卻又俏皮地說:「我們就知道啊,爸比有時候真的很白目。可是他也知道他錯了,妳就不要放在心上嘛。而且 小魚 也知道她不對了,媽咪妳就不要生他們的氣啦。」
我被 大魚 這個孩子的體貼和直率逗得哭笑不得,就這樣被收服了。
我們,終於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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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沒有」,其實不是沒有,而是「我不知道怎麼說」、「我還不敢說」。
孩子正在學著把自己的情緒說出來,而我們,也正在學著怎麼讓他感到安全、可以有空間去說。
當我們在心裡吶喊:「我都這麼關心妳了,妳怎麼還這樣?」
孩子或許也在心裡嘀咕:「我也想說啊,可是我怕妳生氣,怕妳不聽,怕妳不懂……」
這些「怕」,不是因為我們不好,而是因為把心事說出來,本來就需要練習,也需要陪伴。
願我們都能學著,給彼此一些空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
因為,愛從來不是立刻就能懂、立刻就能說,而是慢慢學著走在一起。
—— 予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