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毒香與鐵足
廉價公寓樓B7棟的混亂，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脆弱的鏈接區激盪起恐慌的漣漪。林薇和蘇芮帶著巡邏隊趕到時，現場已是一片狼藉。刺耳的警笛聲（物理的）與受害者腦中殘留的、非人的尖嘯餘音交織，令人煩躁欲嘔。空氣中，那股詭異的混合香氣——迷迭香的清冽、腐敗花朵的甜膩、以及冰冷的數據寒意——濃郁得如同實質，蓋過了汗味、塵土味和淡淡的排泄物氣味。
樓道裡，景象更為駭人。有人僵立在原地，臉上凝固著誇張到撕裂嘴角的狂笑，涎水不受控制地流淌；有人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更多的人則在狹窄的空間裡漫無目的地遊蕩、碰撞，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不成調的音節或突然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哭嚎。這不是戰鬥後的廢墟，而是一座精神崩潰的活體地獄。
「封鎖所有出口！別碰他們！等陳默帶隔離設備過來！」蘇芮對著通訊器嘶吼，獨眼掃視著混亂的現場，眼神銳利如刀。她蹲下身，避開一個抽搐著撞向牆壁的女人，手指在佈滿灰塵和可疑濕痕的地面上快速摸索。很快，她捻起一小片幾乎看不見的、閃爍著微光的淡紫色晶體碎片，湊到鼻尖嗅了嗅。
「就是這個味道！」蘇芮將碎片遞給林薇，「濃縮的香精載體，混了某種神經活性粉末。瑪姬…那個婊子，把變異協議做成香水噴霧了！」她語氣裡充滿了厭惡和冰冷的憤怒。
林薇接過碎片，指尖觸及的瞬間，調諧環便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數據針在試圖刺探她的神經屏障。她閉上眼，強行壓制環體的反饋，將感知集中在那縷殘留的氣息上。迷幻、誘惑、冰冷、控制…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挑釁？彷彿那個自稱「調香師」的女人，正躲在暗處欣賞自己的傑作。
「她在收集數據。」林薇睜開眼，聲音低沉，「這氣味…不僅僅是攻擊。它在測試不同人群對特定情緒誘導的反應強度。我們…還有這些受害者，都是她的實驗品。」她看向那些陷入瘋狂的靈魂，心頭沉重。瑪姬的「藝術」，是建立在活體解剖般的殘酷之上。
突然，一陣與現場混亂截然不同的、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由遠及近！那聲音並非來自物理引擎，更像是一種高頻震動穿透地面和空氣，帶來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什麼東西？」蘇芮猛地抬頭，警惕地望向樓外。
嗡——嗡——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緊接著，是沉重、整齊劃一的金屬腳步聲，如同巨人的戰鼓，敲打在破碎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落下，都讓樓道裡的灰塵簌簌震落。
「是管理局的狗！」一個巡邏隊員衝上樓梯，臉色煞白，「新型號！從沒見過！像…像移動的鐵棺材！」
林薇和蘇芮衝到一扇破損的窗前。只見街道盡頭，三個龐大的黑影正邁著穩定的步伐，向著B7棟包圍而來。它們比標準的清道夫更龐大，覆蓋著啞光黑色的重型裝甲，線條更為粗獷猙獰，彷彿由純粹的暴力鑄造而成。沒有明顯的頭部，只在軀幹上方留有兩道狹長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光學縫隙，如同地獄凝視的雙眼。它們的腳步聲沉重到讓地面微微顫抖，行動間伴隨著強勁液壓系統的嗡鳴。其中一個的機械臂前端，不是武器，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吸塵器口的裝置，正對著空氣發出低沉的抽吸聲。
「警報：檢測到高強度非標準情感污染場。污染源定位：B7棟。」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從為首的黑色機械體內部發出，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直接壓過了現場的混亂噪音。「執行淨化協議：區域隔離與污染源清除。」
「淨化你媽！」蘇芮怒罵一聲，拔出了腰間的脈衝手槍。
話音未落，那個舉著巨大吸口的黑色機械體動了！吸口猛地對準B7棟的入口通道！
嗡——！！！
一股強大的、無形的定向力場瞬間爆發！通道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那些正在漫無目的遊蕩、哭嚎、抽搐的受害者，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動作瞬間僵直！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而強烈的情緒波動（瑪姬香水引發的精神污染殘留），如同煙霧般被強行從他們體內抽離出來，匯聚成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扭曲波動的淡紫色能量流，被那巨大的吸口瘋狂吞噬！
「他們在…抽取『污染』？」林薇驚駭地看著這一幕。那些受害者被強行抽離情緒後，如同斷線木偶般軟倒在地，雖然不再瘋狂，但眼神徹底死寂空洞，彷彿被掏空了靈魂。
「目標污染場強度下降。執行第二階段：污染源物理清除。」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為首的黑色機械體那暗紅的「眼睛」轉動，瞬間鎖定了窗口的林薇和蘇芮！它另一隻手臂抬起，前端不是炮口，而是一個佈滿細密孔洞的圓盤。
「散開！」蘇芮厲聲警告，猛地撲倒林薇！
嗤嗤嗤嗤——！！！
無數道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能量射線從圓盤孔洞中激射而出！它們沒有驚人的破壞力，卻精準地穿透了窗戶玻璃（留下細小的熔孔），覆蓋了林薇和蘇芮剛才所在的位置！射線掃過牆壁和地面，留下細密的焦痕，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皮肉和神經組織被瞬間高溫灼燒的惡臭！
「神經切割射線！」林薇趴在地上，感受到幾道射線擦著頭皮掠過，帶來的灼痛感直刺神經末梢，引發一陣劇烈的眩暈。這些傢伙，要把她們連同「污染」一起，像清除垃圾一樣精準地「淨化」掉！
「操！」蘇芮翻滾到掩體後，抬手對著窗外就是一串藍色的脈衝光束！光束打在黑色機械體厚重的胸甲上，只濺起幾點微不足道的火花，留下淺淺的焦痕。「媽的！裝甲太厚！」
另外兩隻黑色機械體也加入了攻擊。一隻抬起手臂，前端展開蜂巢般的微型飛彈發射孔。另一隻則邁開沉重的步伐，無視零星的脈衝槍射擊，開始用包裹著厚重裝甲的肩部，野蠻地撞擊公寓樓一層的承重結構！整棟樓都在劇烈搖晃，磚石碎塊簌簌落下！
轟！轟！
幾枚微型飛彈在樓道內爆炸，氣浪掀翻了掩體，灼熱的破片四射！巡邏隊員慘叫著倒下。
「撤！從後面走！」蘇芮頂著紛落的碎石，一把拉起林薇，對著通訊器大吼，「所有人！放棄B7棟！向綠洲方向撤退！快！」
兩人狼狽地衝向後方緊急通道。林薇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台黑色死神般的機械體，在混亂與煙塵中穩步推進，暗紅的「眼睛」冷漠地掃視著一切生命跡象。它們的裝甲上佈滿了戰鬥的刮痕，卻絲毫無損其恐怖的壓迫感。其中一台的暗紅視線似乎穿透了煙塵，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純粹，帶著一種對「噪音」源頭的絕對厭惡。
「卡戎…」林薇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蘇芮從黑市情報碎片裡拼湊出的代號——「擺渡人」。半人半機的活體兵器，新管理局「淨化部隊」的鐵拳。
就在這時，蘇芮手腕上一個微型感應器突然發出急促的、不同於警報的嗡鳴！她低頭一看，臉色驟變：「操！蘇哲那邊的生理監測儀觸發了高級警報！神經波動異常峰值！」
林薇心頭一緊：「怎麼回事？」
蘇芮看著感應器上瘋狂跳動的數據，獨眼中滿是驚疑：「峰值出現的時間…就在那三台鐵棺材出現的時候！波動特徵…」她猛地抬頭，看向外面那三台正野蠻撞擊樓體的黑色機械體，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場…有他媽的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