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結婚第一年，江晨皓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和老婆爭論。
不是因為爭不贏，是因為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晨皓，你覺不覺得我們家的陽台有點亂？」
江晨皓看了一眼陽台。陽台上堆著幾個紙箱、兩盆快死的植物、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資源回收。確實有點亂。
「是有一點。」
「那我們今天來整理一下？」
一
結婚第一年，江晨皓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和老婆爭論。
不是因為爭不贏，是因為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晨皓，你覺不覺得我們家的陽台有點亂？」
江晨皓看了一眼陽台。陽台上堆著幾個紙箱、兩盆快死的植物、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資源回收。確實有點亂。
「是有一點。」
「那我們今天來整理一下？」
一
過年這件事情，對江晨皓來說，一直是個難題。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過年——他喜歡。年夜飯、鞭炮、紅包、親戚團聚，這些都很好。問題是，結婚之後，過年變成了一個複雜的數學問題。
「今年去誰家吃年夜飯？」方語晴問。
江晨皓看著她，試圖找出正確答案。
「妳家？」
「真的嗎？」
「還是我家？」
一
過年這件事情，對江晨皓來說，一直是個難題。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過年——他喜歡。年夜飯、鞭炮、紅包、親戚團聚，這些都很好。問題是，結婚之後，過年變成了一個複雜的數學問題。
「今年去誰家吃年夜飯？」方語晴問。
江晨皓看著她，試圖找出正確答案。
「妳家？」
「真的嗎？」
「還是我家？」
一
林正杰搬進書店的第三天，陳耀明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林正杰不好——他安靜、乾淨、有禮貌，還會幫忙整理書架，簡直是理想室友。問題是，他太安靜了。
「你說話啊。」陳耀明盯著他。
林正杰正在看書，抬起頭。
「說什麼？」
「隨便說什麼。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林正杰想了想。
「不會啊。安靜
一
林正杰搬進書店的第三天，陳耀明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林正杰不好——他安靜、乾淨、有禮貌，還會幫忙整理書架，簡直是理想室友。問題是，他太安靜了。
「你說話啊。」陳耀明盯著他。
林正杰正在看書，抬起頭。
「說什麼？」
「隨便說什麼。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林正杰想了想。
「不會啊。安靜
一
江晨皓從來不知道，結婚是這麼麻煩的事。
「這件怎麼樣？」方語晴拿著手機湊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婚紗，裙擺長得可以掃遍整個大安區。
「好看。」
「這件呢？」另一件，差不多的白，差不多的長。
「也好看。」
「這件呢？」
「好看。」
方語晴瞇起眼睛看著他。
「你根本沒在看。」
一
江晨皓從來不知道，結婚是這麼麻煩的事。
「這件怎麼樣？」方語晴拿著手機湊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婚紗，裙擺長得可以掃遍整個大安區。
「好看。」
「這件呢？」另一件，差不多的白，差不多的長。
「也好看。」
「這件呢？」
「好看。」
方語晴瞇起眼睛看著他。
「你根本沒在看。」
一
一年後。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發出輕微的嗶嗶聲。
不是警報，是提示——微弱的那種，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他從書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螢幕。大安區的地圖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閃爍，淺藍色的，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紅。
「晨皓哥。」他拿起手機，「有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一
一年後。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發出輕微的嗶嗶聲。
不是警報，是提示——微弱的那種，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他從書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螢幕。大安區的地圖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閃爍，淺藍色的，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紅。
「晨皓哥。」他拿起手機，「有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一
三個月後。
江晨皓站在一扇新的門前。
不是迴廊裡的門，是現實世界的門——一間位於大安區巷弄裡的小公寓，二樓，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榕樹。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三個字：「靜心閣」。
他的新諮商室。
辭掉咖啡館的工作之後，他花了兩個月找地方、裝修、辦手續。方語晴幫他挑家具，陳耀明幫他弄網路
一
三個月後。
江晨皓站在一扇新的門前。
不是迴廊裡的門，是現實世界的門——一間位於大安區巷弄裡的小公寓，二樓，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榕樹。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三個字：「靜心閣」。
他的新諮商室。
辭掉咖啡館的工作之後，他花了兩個月找地方、裝修、辦手續。方語晴幫他挑家具，陳耀明幫他弄網路
一
那一夜，整個台北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無數隻手同時拉扯，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全面崩潰。
不是當機，是崩潰。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紅點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出現，然後畫面一黑，所有的燈都滅了。他重開了三次
一
那一夜，整個台北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無數隻手同時拉扯，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全面崩潰。
不是當機，是崩潰。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紅點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出現，然後畫面一黑，所有的燈都滅了。他重開了三次
一
和平東路三段的舊公寓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磁磚，磁磚縫裡長出青苔。一樓是間五金行，鐵門拉下，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二樓以上是住家，窗戶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看不出哪一戶出了問題。
江晨皓站在公寓門口，看著陳耀明傳來的定位。
「三樓。」他在手機上說，「左邊那一戶。」
「什麼狀況？」
一
和平東路三段的舊公寓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磁磚，磁磚縫裡長出青苔。一樓是間五金行，鐵門拉下，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二樓以上是住家，窗戶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看不出哪一戶出了問題。
江晨皓站在公寓門口，看著陳耀明傳來的定位。
「三樓。」他在手機上說，「左邊那一戶。」
「什麼狀況？」
一
林正杰在書店住下的第三天，老莫交給江晨皓一個信封。
信封是泛黃的，邊角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上沒有寫名字，只有一個日期：2024年3月15日。
那是林靜玉去世的前三天。
江晨皓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哪裡來的？」
「靜玉留給你的。」老莫說，「她最後一次進迴廊之前，來找我。她說，如
一
林正杰在書店住下的第三天，老莫交給江晨皓一個信封。
信封是泛黃的，邊角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上沒有寫名字，只有一個日期：2024年3月15日。
那是林靜玉去世的前三天。
江晨皓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哪裡來的？」
「靜玉留給你的。」老莫說，「她最後一次進迴廊之前，來找我。她說，如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午夜十二點整發出警報。
不是普通的警報——是那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長鳴，像某種瀕死的哀嚎。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螢幕前，看見一幅他無法理解的畫面。
整個大安區的地圖上，所有的紅點都在同一時間亮起。
不是一個一個亮，是同時亮。幾百個裂隙，幾百個入口，幾百個被困的靈魂，全部在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午夜十二點整發出警報。
不是普通的警報——是那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長鳴，像某種瀕死的哀嚎。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螢幕前，看見一幅他無法理解的畫面。
整個大安區的地圖上，所有的紅點都在同一時間亮起。
不是一個一個亮，是同時亮。幾百個裂隙，幾百個入口，幾百個被困的靈魂，全部在
一
方語晴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是身體上的撐不住——她已經習慣了急診室的節奏，十二小時的班，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上廁所，沒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她撐得住。
是心裡的撐不住。
自從那天從迴廊回來之後，她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還在急診室，但整個空間是扭曲的——病床疊著病床，儀器堆著儀器，牆
一
方語晴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是身體上的撐不住——她已經習慣了急診室的節奏，十二小時的班，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上廁所，沒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她撐得住。
是心裡的撐不住。
自從那天從迴廊回來之後，她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還在急診室，但整個空間是扭曲的——病床疊著病床，儀器堆著儀器，牆
一
那一夜，整個大安區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人用力撕扯，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在空氣中蔓延。
陳耀明的手機不斷震動，監測系統上的紅點像發了瘋一樣暴增。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每一分鐘都有新的裂隙開啟，每一秒都有人被捲入。
一
那一夜，整個大安區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人用力撕扯，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在空氣中蔓延。
陳耀明的手機不斷震動，監測系統上的紅點像發了瘋一樣暴增。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每一分鐘都有新的裂隙開啟，每一秒都有人被捲入。
一
陳耀明的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老莫說，守門人不是一天養成的。當年林靜玉花了三年才真正掌握迴廊的規則，他自己更是摸索了十幾年才敢說「懂一點」。但陳耀明沒有那麼多時間——監測系統顯示，最近裂隙開啟的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大，單靠江晨皓一個人，遲早會撐不住。
「第一課。」老莫站在書店的地圖前
一
陳耀明的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老莫說，守門人不是一天養成的。當年林靜玉花了三年才真正掌握迴廊的規則，他自己更是摸索了十幾年才敢說「懂一點」。但陳耀明沒有那麼多時間——監測系統顯示，最近裂隙開啟的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大，單靠江晨皓一個人，遲早會撐不住。
「第一課。」老莫站在書店的地圖前
一
陳耀明第一次發現那組數據異常，是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那時他正在公司加班——說是加班，其實只是不想回家。自從那次從迴廊出來後，他對「回家」這件事有了奇怪的恐懼。不是怕家裡有什麼，而是怕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又會被困在另一個看不見的迷宮裡。
所以他寧可待在公司。至少這裡的光是亮的，人是多的
一
陳耀明第一次發現那組數據異常，是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那時他正在公司加班——說是加班，其實只是不想回家。自從那次從迴廊出來後，他對「回家」這件事有了奇怪的恐懼。不是怕家裡有什麼，而是怕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又會被困在另一個看不見的迷宮裡。
所以他寧可待在公司。至少這裡的光是亮的，人是多的
一
從吳麗芬那次救援之後，江晨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規律。
白天，他在咖啡館打工，磨豆、沖泡、拉花、擦桌子、收銀，做著那些不需要動腦的簡單工作。晚上，他陪方語晴吃飯、看電視、偶爾散步，過著看似普通的同居生活。但每到深夜，只要陳耀明的監測系統發出警報，他就會立刻出門，走進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裂隙。
一
從吳麗芬那次救援之後，江晨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規律。
白天，他在咖啡館打工，磨豆、沖泡、拉花、擦桌子、收銀，做著那些不需要動腦的簡單工作。晚上，他陪方語晴吃飯、看電視、偶爾散步，過著看似普通的同居生活。但每到深夜，只要陳耀明的監測系統發出警報，他就會立刻出門，走進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裂隙。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發出警報。
江晨皓當時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手機的震動聲把他從淺眠中驚醒。他睜開眼，看見方語晴還在身邊沉睡——她今天值大夜班，剛回來不久，連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
螢幕上顯示著大安區的地圖，一個紅點在某一處閃爍。那是老莫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發出警報。
江晨皓當時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手機的震動聲把他從淺眠中驚醒。他睜開眼，看見方語晴還在身邊沉睡——她今天值大夜班，剛回來不久，連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
螢幕上顯示著大安區的地圖，一個紅點在某一處閃爍。那是老莫
一
那封郵件在江晨皓的收件匣裡躺了三天。
三天來他打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只看一眼就關掉。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迴廊需要一位守門人。你願意嗎？」寄件人顯示的是林靜玉的舊信箱——那個他在她去世後曾無數次寫信過去、卻從未收到回覆的信箱。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林靜玉已經死了三年，她的信箱早該
一
那封郵件在江晨皓的收件匣裡躺了三天。
三天來他打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只看一眼就關掉。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迴廊需要一位守門人。你願意嗎？」寄件人顯示的是林靜玉的舊信箱——那個他在她去世後曾無數次寫信過去、卻從未收到回覆的信箱。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林靜玉已經死了三年，她的信箱早該
一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陳耀明站在江晨皓給他的地址門前。
那是一棟老舊公寓的二樓，位於大安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樓下是間家庭式的裁縫店，老裁縫戴著老花眼鏡在縫紉機前忙碌，頭也不抬。樓梯間狹窄陰暗，牆上貼著過期的水電繳費單，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
陳耀明爬上樓梯，在二樓左側的
一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陳耀明站在江晨皓給他的地址門前。
那是一棟老舊公寓的二樓，位於大安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樓下是間家庭式的裁縫店，老裁縫戴著老花眼鏡在縫紉機前忙碌，頭也不抬。樓梯間狹窄陰暗，牆上貼著過期的水電繳費單，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
陳耀明爬上樓梯，在二樓左側的
一
凌晨兩點十七分，江晨皓站在大安區某條無名巷弄的深處，看著眼前那道牆。
牆是尋常的紅磚牆，爬著幾莖枯萎的藤蔓，牆角堆著兩袋來不及收的垃圾。旁邊是一排老舊公寓的防火巷，鐵皮遮雨棚滴著前夜殘留的雨水。這樣的小巷在台北多如牛毛，白天是外送機車的捷徑，夜晚是野貓的地盤，從不引人注目。
但此刻，牆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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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一年，江晨皓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和老婆爭論。
不是因為爭不贏，是因為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晨皓，你覺不覺得我們家的陽台有點亂？」
江晨皓看了一眼陽台。陽台上堆著幾個紙箱、兩盆快死的植物、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資源回收。確實有點亂。
「是有一點。」
「那我們今天來整理一下？」
一
結婚第一年，江晨皓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和老婆爭論。
不是因為爭不贏，是因為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晨皓，你覺不覺得我們家的陽台有點亂？」
江晨皓看了一眼陽台。陽台上堆著幾個紙箱、兩盆快死的植物、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資源回收。確實有點亂。
「是有一點。」
「那我們今天來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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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這件事情，對江晨皓來說，一直是個難題。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過年——他喜歡。年夜飯、鞭炮、紅包、親戚團聚，這些都很好。問題是，結婚之後，過年變成了一個複雜的數學問題。
「今年去誰家吃年夜飯？」方語晴問。
江晨皓看著她，試圖找出正確答案。
「妳家？」
「真的嗎？」
「還是我家？」
一
過年這件事情，對江晨皓來說，一直是個難題。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過年——他喜歡。年夜飯、鞭炮、紅包、親戚團聚，這些都很好。問題是，結婚之後，過年變成了一個複雜的數學問題。
「今年去誰家吃年夜飯？」方語晴問。
江晨皓看著她，試圖找出正確答案。
「妳家？」
「真的嗎？」
「還是我家？」
一
林正杰搬進書店的第三天，陳耀明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林正杰不好——他安靜、乾淨、有禮貌，還會幫忙整理書架，簡直是理想室友。問題是，他太安靜了。
「你說話啊。」陳耀明盯著他。
林正杰正在看書，抬起頭。
「說什麼？」
「隨便說什麼。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林正杰想了想。
「不會啊。安靜
一
林正杰搬進書店的第三天，陳耀明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林正杰不好——他安靜、乾淨、有禮貌，還會幫忙整理書架，簡直是理想室友。問題是，他太安靜了。
「你說話啊。」陳耀明盯著他。
林正杰正在看書，抬起頭。
「說什麼？」
「隨便說什麼。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林正杰想了想。
「不會啊。安靜
一
江晨皓從來不知道，結婚是這麼麻煩的事。
「這件怎麼樣？」方語晴拿著手機湊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婚紗，裙擺長得可以掃遍整個大安區。
「好看。」
「這件呢？」另一件，差不多的白，差不多的長。
「也好看。」
「這件呢？」
「好看。」
方語晴瞇起眼睛看著他。
「你根本沒在看。」
一
江晨皓從來不知道，結婚是這麼麻煩的事。
「這件怎麼樣？」方語晴拿著手機湊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件純白色的婚紗，裙擺長得可以掃遍整個大安區。
「好看。」
「這件呢？」另一件，差不多的白，差不多的長。
「也好看。」
「這件呢？」
「好看。」
方語晴瞇起眼睛看著他。
「你根本沒在看。」
一
一年後。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發出輕微的嗶嗶聲。
不是警報，是提示——微弱的那種，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他從書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螢幕。大安區的地圖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閃爍，淺藍色的，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紅。
「晨皓哥。」他拿起手機，「有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一
一年後。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發出輕微的嗶嗶聲。
不是警報，是提示——微弱的那種，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他從書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螢幕。大安區的地圖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閃爍，淺藍色的，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紅。
「晨皓哥。」他拿起手機，「有訊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一
三個月後。
江晨皓站在一扇新的門前。
不是迴廊裡的門，是現實世界的門——一間位於大安區巷弄裡的小公寓，二樓，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榕樹。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三個字：「靜心閣」。
他的新諮商室。
辭掉咖啡館的工作之後，他花了兩個月找地方、裝修、辦手續。方語晴幫他挑家具，陳耀明幫他弄網路
一
三個月後。
江晨皓站在一扇新的門前。
不是迴廊裡的門，是現實世界的門——一間位於大安區巷弄裡的小公寓，二樓，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榕樹。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刻著三個字：「靜心閣」。
他的新諮商室。
辭掉咖啡館的工作之後，他花了兩個月找地方、裝修、辦手續。方語晴幫他挑家具，陳耀明幫他弄網路
一
那一夜，整個台北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無數隻手同時拉扯，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全面崩潰。
不是當機，是崩潰。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紅點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出現，然後畫面一黑，所有的燈都滅了。他重開了三次
一
那一夜，整個台北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無數隻手同時拉扯，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全面崩潰。
不是當機，是崩潰。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紅點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出現，然後畫面一黑，所有的燈都滅了。他重開了三次
一
和平東路三段的舊公寓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磁磚，磁磚縫裡長出青苔。一樓是間五金行，鐵門拉下，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二樓以上是住家，窗戶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看不出哪一戶出了問題。
江晨皓站在公寓門口，看著陳耀明傳來的定位。
「三樓。」他在手機上說，「左邊那一戶。」
「什麼狀況？」
一
和平東路三段的舊公寓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磁磚，磁磚縫裡長出青苔。一樓是間五金行，鐵門拉下，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二樓以上是住家，窗戶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看不出哪一戶出了問題。
江晨皓站在公寓門口，看著陳耀明傳來的定位。
「三樓。」他在手機上說，「左邊那一戶。」
「什麼狀況？」
一
林正杰在書店住下的第三天，老莫交給江晨皓一個信封。
信封是泛黃的，邊角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上沒有寫名字，只有一個日期：2024年3月15日。
那是林靜玉去世的前三天。
江晨皓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哪裡來的？」
「靜玉留給你的。」老莫說，「她最後一次進迴廊之前，來找我。她說，如
一
林正杰在書店住下的第三天，老莫交給江晨皓一個信封。
信封是泛黃的，邊角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上沒有寫名字，只有一個日期：2024年3月15日。
那是林靜玉去世的前三天。
江晨皓的手微微顫抖。
「這是哪裡來的？」
「靜玉留給你的。」老莫說，「她最後一次進迴廊之前，來找我。她說，如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午夜十二點整發出警報。
不是普通的警報——是那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長鳴，像某種瀕死的哀嚎。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螢幕前，看見一幅他無法理解的畫面。
整個大安區的地圖上，所有的紅點都在同一時間亮起。
不是一個一個亮，是同時亮。幾百個裂隙，幾百個入口，幾百個被困的靈魂，全部在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午夜十二點整發出警報。
不是普通的警報——是那種他從未聽過的尖銳長鳴，像某種瀕死的哀嚎。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螢幕前，看見一幅他無法理解的畫面。
整個大安區的地圖上，所有的紅點都在同一時間亮起。
不是一個一個亮，是同時亮。幾百個裂隙，幾百個入口，幾百個被困的靈魂，全部在
一
方語晴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是身體上的撐不住——她已經習慣了急診室的節奏，十二小時的班，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上廁所，沒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她撐得住。
是心裡的撐不住。
自從那天從迴廊回來之後，她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還在急診室，但整個空間是扭曲的——病床疊著病床，儀器堆著儀器，牆
一
方語晴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不是身體上的撐不住——她已經習慣了急診室的節奏，十二小時的班，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上廁所，沒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她撐得住。
是心裡的撐不住。
自從那天從迴廊回來之後，她開始做同一個夢。
夢裡她還在急診室，但整個空間是扭曲的——病床疊著病床，儀器堆著儀器，牆
一
那一夜，整個大安區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人用力撕扯，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在空氣中蔓延。
陳耀明的手機不斷震動，監測系統上的紅點像發了瘋一樣暴增。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每一分鐘都有新的裂隙開啟，每一秒都有人被捲入。
一
那一夜，整個大安區都在顫抖。
不是地震那種物理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幽微的震動——像是現實這塊布帛被人用力撕扯，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縫在空氣中蔓延。
陳耀明的手機不斷震動，監測系統上的紅點像發了瘋一樣暴增。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每一分鐘都有新的裂隙開啟，每一秒都有人被捲入。
一
陳耀明的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老莫說，守門人不是一天養成的。當年林靜玉花了三年才真正掌握迴廊的規則，他自己更是摸索了十幾年才敢說「懂一點」。但陳耀明沒有那麼多時間——監測系統顯示，最近裂隙開啟的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大，單靠江晨皓一個人，遲早會撐不住。
「第一課。」老莫站在書店的地圖前
一
陳耀明的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老莫說，守門人不是一天養成的。當年林靜玉花了三年才真正掌握迴廊的規則，他自己更是摸索了十幾年才敢說「懂一點」。但陳耀明沒有那麼多時間——監測系統顯示，最近裂隙開啟的頻率越來越高，範圍越來越大，單靠江晨皓一個人，遲早會撐不住。
「第一課。」老莫站在書店的地圖前
一
陳耀明第一次發現那組數據異常，是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那時他正在公司加班——說是加班，其實只是不想回家。自從那次從迴廊出來後，他對「回家」這件事有了奇怪的恐懼。不是怕家裡有什麼，而是怕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又會被困在另一個看不見的迷宮裡。
所以他寧可待在公司。至少這裡的光是亮的，人是多的
一
陳耀明第一次發現那組數據異常，是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那時他正在公司加班——說是加班，其實只是不想回家。自從那次從迴廊出來後，他對「回家」這件事有了奇怪的恐懼。不是怕家裡有什麼，而是怕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又會被困在另一個看不見的迷宮裡。
所以他寧可待在公司。至少這裡的光是亮的，人是多的
一
從吳麗芬那次救援之後，江晨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規律。
白天，他在咖啡館打工，磨豆、沖泡、拉花、擦桌子、收銀，做著那些不需要動腦的簡單工作。晚上，他陪方語晴吃飯、看電視、偶爾散步，過著看似普通的同居生活。但每到深夜，只要陳耀明的監測系統發出警報，他就會立刻出門，走進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裂隙。
一
從吳麗芬那次救援之後，江晨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規律。
白天，他在咖啡館打工，磨豆、沖泡、拉花、擦桌子、收銀，做著那些不需要動腦的簡單工作。晚上，他陪方語晴吃飯、看電視、偶爾散步，過著看似普通的同居生活。但每到深夜，只要陳耀明的監測系統發出警報，他就會立刻出門，走進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裂隙。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發出警報。
江晨皓當時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手機的震動聲把他從淺眠中驚醒。他睜開眼，看見方語晴還在身邊沉睡——她今天值大夜班，剛回來不久，連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
螢幕上顯示著大安區的地圖，一個紅點在某一處閃爍。那是老莫
一
陳耀明的監測系統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發出警報。
江晨皓當時剛睡著不到兩個小時，手機的震動聲把他從淺眠中驚醒。他睜開眼，看見方語晴還在身邊沉睡——她今天值大夜班，剛回來不久，連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拿起手機走到客廳。
螢幕上顯示著大安區的地圖，一個紅點在某一處閃爍。那是老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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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郵件在江晨皓的收件匣裡躺了三天。
三天來他打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只看一眼就關掉。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迴廊需要一位守門人。你願意嗎？」寄件人顯示的是林靜玉的舊信箱——那個他在她去世後曾無數次寫信過去、卻從未收到回覆的信箱。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林靜玉已經死了三年，她的信箱早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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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郵件在江晨皓的收件匣裡躺了三天。
三天來他打開過無數次，每次都是只看一眼就關掉。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迴廊需要一位守門人。你願意嗎？」寄件人顯示的是林靜玉的舊信箱——那個他在她去世後曾無數次寫信過去、卻從未收到回覆的信箱。
他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林靜玉已經死了三年，她的信箱早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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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陳耀明站在江晨皓給他的地址門前。
那是一棟老舊公寓的二樓，位於大安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樓下是間家庭式的裁縫店，老裁縫戴著老花眼鏡在縫紉機前忙碌，頭也不抬。樓梯間狹窄陰暗，牆上貼著過期的水電繳費單，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
陳耀明爬上樓梯，在二樓左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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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五分，陳耀明站在江晨皓給他的地址門前。
那是一棟老舊公寓的二樓，位於大安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樓下是間家庭式的裁縫店，老裁縫戴著老花眼鏡在縫紉機前忙碌，頭也不抬。樓梯間狹窄陰暗，牆上貼著過期的水電繳費單，空氣中瀰漫著樟腦丸和潮濕木頭混合的氣味。
陳耀明爬上樓梯，在二樓左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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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十七分，江晨皓站在大安區某條無名巷弄的深處，看著眼前那道牆。
牆是尋常的紅磚牆，爬著幾莖枯萎的藤蔓，牆角堆著兩袋來不及收的垃圾。旁邊是一排老舊公寓的防火巷，鐵皮遮雨棚滴著前夜殘留的雨水。這樣的小巷在台北多如牛毛，白天是外送機車的捷徑，夜晚是野貓的地盤，從不引人注目。
但此刻，牆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