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似無所察地吃著飯,聽李蓮英單刀直入,切中這頓飯的重點:「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客氣話就不多說了。結婚當然毋是小代誌(結婚自然不是小事),但兩家人都熟,你們也認識很久了,也是自己做的決定,我就不囉嗦。你們要是覺得OK,先登記再辦桌,結婚書約[1]跟登記的日子我來處理,年後請大家喝個喜酒,順便幫你們轉轉運。」
「英子姐姐,這麼快登記,是怕我命短嗎?」雖然早就跟陳嘉延敲好時程,沈辭笑得溫和,話裡卻藏著軟釘子。
「你命不短,陳嘉延短。」李蓮英回得俐落,恨鐵不成鋼地看向獨子,針對性極強地補了句「了然[2]」。
無端被當箭靶,陳嘉延翻了個大白眼,「恁敢會當莫當做我是死人?攏免問我的意見嗎?(你們可以不要當我是死人嗎?都不用我的意見?)」
「你要是不找個人定下來,哪天出事了還真的沒人幫你收屍咧。」話說得直白,生死之事在下港黑道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遑論是李蓮英。可便是連丈夫的死亡都見證過的她,提到這事語氣依舊不虞,忿忿瞪了他一眼:「毋過你若害我愛去摃棺柴頭,恁祖媽落地獄嘛欲甲你拍甲予你叫毋敢。(不過如果你害我要敲棺,老娘下地獄也要把你揍到求饒。)」
「誰會先走還不知道咧。」既是說到下地獄的份上,陳嘉延決意拖人下水,挑釁意味十足地比了沈辭的臉:「妳看他皮膚白甲按呢(白成這樣),看起來就沒在運動,規个面白死殺(整張臉慘白),印堂發黑,說不定沒幾年就掛了。唯一繼承人?我!」
「至少不會窮死。」聽他倆對話誇張,沈辭處之泰然,自在地為自己斟茶,也不計較。「對了,要簽婚前協議嗎?」
「要,不然換你窮死。」李蓮英冷言,犀利地看向提到這話題就自動開啟靜音模式的陳嘉延,「無彼號尻川,閣想欲食彼號瀉藥。[3]你那些周轉不過來的金流自己吞著,無,誰人佮你結婚誰人衰潲(不然,誰跟你結婚誰倒楣)。」
「到底誰人是恁囝(究竟誰才是你兒子啊)?!」被戳中痛點,陳嘉延不痛快至極,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邊走還雜唸著「大細心[4]」。
遲疑地望他的背影看,沈辭暗自斟酌著是不是該追出去,眼角瞟見李蓮英夾菜,他又想,狗養熟了自己認得回家的路,怎麼樣要比位高權重的長輩好哄,遂又安心地坐了下來。
在失了其中一位參與者後,房內變得分外安靜,但也因著安靜,他能多放點心思在這位年紀差距甚大的乾姐身上。遊走酒場的多年經驗讓李蓮英深諳服儀的暗示,為吻合今日筵席的氣氛,她選了件大地色系的褲裝,色彩符合知命之年的穩重,但那料面剪裁跟車縫工法新穎,也很合乎近年堂口想要轉型成公司行號的都會女子形象,加之端正的坐姿,飲食的講究,鋩鋩角角[5]都讓人耳目一新,那也讓沈辭再次認知到,她隱而未發的高超手腕。
他底心忍不住萌發出陰謀論的影子,懷疑陳嘉延是被刻意支出去的。
夾完自己的菜後,李蓮英為他添了半碗魚湯,冷不防開口問:「阿辭,你平常時甘會佇厝裡煮食(你平常在家煮飯嗎)?」
「不太會。」沈辭謝過後答道,隱約察覺到她的目的。
「那你願意煮給陳嘉延吃嗎?」
沈辭沒立刻回話。
在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無數次請他幫忙照看家裡的渾小子,知他心細,她刻意叮囑不用照三頓噓寒問暖,頂多在陳嘉延鬧得太過的時候,出手幫一把。因而當沈辭研究所畢業、決定回到下港時,李蓮英並無阻攔,感念他過去巡頭看尾[6]的照拂,帶了一堆補品登門拜訪,話頭話尾都是對他的讚賞,要他祖父放寬心,他定是英雄出少年。然而今下,她不再是要他遠遠看著,而是體認到,那些將要在禮堂上說的誓言不僅攸關法律身份的轉換,還代表他必須真正涉入另一個人的人生。那意味著犧牲奉獻,意味著重新整頓生活,意味著有時他必須撕裂自己不舒服、來達到兩人份的舒服。
「我會試看覓(我會試著做做看)。」最後,沈辭交上了一張自己也覺差強人意的答卷。
連著鐵板牛肉夾著一起料理的百合花瓣,放入他的盤子裡,李蓮英沒回應,閒話家常似地說起別的:「毋知種著啥人,伊自囡仔疕就意見了了(不知道遺傳到誰,陳嘉延從還是小屁孩的時候就充滿主見),什麼事都愛唱反調,很難教。他還小的時候,沒人家裡有小孩,我白天忙,晚上也沒人能幫忙帶,所以只能把他寄在你阿公家。」細數著過往,她面上不掩懷念的莞爾。「那時他一直以為你是他哥哥,我跟他講了好幾百遍,要叫你『小舅舅』,他就是死不改口,哭甲滿面全豆花猶欲佮我番(涕淚縱橫還要跟我鬧)。」
「我記得。」視線落在轉盤上的花紋,沈辭用勺子撥著湯水。當時的細節他已記不清了,只知道是個發笑跟哭鬧聲音都很大的小孩,因為實在太吵,他常在祖父的許可下,走到巷尾的中藥行,假打招呼之名,跟商鋪討點免錢的梅餅塞住那孩子的嘴,藉此得一點清淨。
「沒想到人長到這麼大了,還是不喊。」嘆息輕得只有鄰座的人能聽見,她接著說:「後來,他國中無照駕駛、打架、飆車樣樣來,我罵他,也揍過他,他雖然常常應喙應舌[7],但其實每天都會坐在樓梯口,確定聽到我回來了,才偷偷走回房間。」
他很笨,哪有父母不知道孩子在搞什麼小把戲。她輕笑。
「在生陳嘉延之前,我沒想過要當媽媽;就算生了他之後,我也不是一個好媽媽。」李蓮英語氣雲淡風輕,但沈辭知道,這字字句句無比誠實,承載著生命之重,「但我很自私,我還是希望有人能做我做不到的事,好好照顧他。」
放下餐具,沈辭抬頭直視她問:「妳覺得我是那個人?」
「我不知道。」李蓮英也看向他,不是疑問句,卻像在反問他「你是嗎?我希望你是」。她說:「但你是能看穿他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很相信你、很依賴你。」
「阿辭,婚姻不單是靠感情維繫的,這個你們都知道,有時陣佮合股做生理仝款(有時跟合夥做生意一樣),是靠忍耐、靠有人願意先讓步,甚至要靠虛張聲勢,連哄帶騙,才能繼續下去。打不贏他,你可以找我,但你一定得懂他,或者願意懂他。」她喝了口茶,把話頭拋得更遠,「他性地歹、喙嘛歹、苛頭欲死、目睭生佇頭殼頂,缺點濟甲若山(他脾氣壞、嘴也壞、高傲得要命、眼高過頂,缺點多得跟山一樣高),還自以為是吳彥祖,但是,爸母疼囝長流水[8]——」
話未說盡,她話鋒一轉:「橫直你若別日仔袂堪得(無論如何,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了),想離就離,我不會怪你的。」
「我不會受不了。」知這段對話走到尾聲,沈辭沒有過份表現,急著證明或反駁什麼。對彼此熟悉的程度讓他知道,她也不會相信那些空話,這些似是承諾的東西總要以時間來驗證,更可靠。「姐姐,我不是那種會先放棄的人。」
聞言,李蓮英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低頭見他那碗湯涼了,便叫他趕緊喝。沈辭連聲稱是,接著笑著答了一句:「不是有一句話叫『外甥食母舅,親像食豆腐[9]』嗎?」
她也被這話逗得笑起來,神態和緩,眼尾的細紋使她看來可親許多,反過來開他玩笑:「你這麼帥,跟他結婚是真正予伊食豆腐。」
沈辭笑而不語,拿起碗要將冷湯一飲而下,就聽門被從外一把拉開,隨之而來的就是那道樂暢[10]到可恨的聲音:「我就知,這種時候怎麼可以沒有必魯[11]嘛!還害我跑到小七買⋯⋯」
見餐桌上直直朝自己射來的四道視線,陳嘉延不知所以然,赫然收了聲,拎著的那一手玻璃瓶裝啤酒也隨肢體語言變得垂頭喪氣。
「阿辭,你後擺若想欲共伊揍,做你去(你以後想揍他就儘管揍)。」末了,李蓮英拍拍沈辭的手臂,有種「你們好自為之」的意涵,話裡話外的棄嫌更是不言而喻。
「喂喂喂,聽恁凊彩講講(聽你們胡說八道),家暴犯法啊。」聽了這話,陳嘉延皺起劍眉斥道。見只有三人座位擺有餐具,他彎下腰在近門的矮櫃翻找,還真找出了空杯和開瓶器,連著手上的酒放上轉盤,他笑瞇了眼,看向兩人問:「猶是免甌仔,欲踩罐(還是不用杯子,直接一人一瓶)?」
小舅舅?這幾字被他刻意唸得字正腔圓,加之明昭昭要尋事的態勢。
「代駕叫了嗎?」剛喝完湯的沈辭平靜地放下碗筷,用紙巾擦了嘴,語氣有點漫不經心地問:「我等下還要坐你們的車回去。」
作為乾親跟未來半子的雙重身份,沈辭沒有推辭,三下五除二開瓶,朝李蓮英高舉著瓶子說「我乾杯,您隨意」以表尊重,就在陳嘉延笑得促狹的目光中,將冰涼的發酵酒一口氣乾予焦,反手將瓶口朝地面倒,證明裡頭一滴沒落後,才將酒矸仔轉正放回桌面。
做戲的欲煞,看戲的毋煞[12]。陳嘉延還在一旁喝咻[13],就是李蓮英睨他也不消停,大有「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點」的意思,也不用開瓶器,拿了兩支酒瓶,順著瓶口交錯時的巧勁而下扳,「啵」、「啵」兩聲便見綠色瓶身中的液體湧升白色的泡沫,像是為此慶賀。
慶賀,這個詞真不賴。陳嘉延咧開嘴,將其中一支酒瓶口對上自己的嘴,另一支朝李蓮英的方向作勢要遞過去,笑得恣意飛揚:「親家母,甘毋愛啉一屑仔(不喝一點嗎)?」
「厚話屎(廢話真多)。」老母白了他一眼,也自座席站起來,伸長手接過那瓶酒。
便是收尾也不是什麼把酒言歡、和樂融融的畫面,他們平分了六瓶酒,結束時三人還不太盡興,只是因發酵氣泡的飽足感就此作罷,在餐廳閉店前十分鐘走完了島國慣有的搶付帳戲碼,以陳嘉延跟前台工讀生扯皮「開瓶費是清潔服務費,不應該按瓶數計算」、沈辭先帶著看不下去的李蓮英走出店門告終。
將感應扣交到代駕司機手上時,陳嘉延恍地才想到座位的問題。於輩份或今日的立場,李蓮英坐的定是最大位,親緣關係與陪護者的角度上,他該當隨老母坐後座,可是沈辭名目上比他大一輩,又是「客」,讓沈辭坐最小位似乎不合禮俗⋯⋯車門闔上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就見李蓮英搖下車窗問「是啉甲馬西馬西諾(是喝到神智不清嗎)」,有意趕他上車,候在一旁的沈辭沒有說話,早坐得安穩,顯得他先前種種考量無非是庸人自擾。
需要他照顧嗎?No, he’s fine. Thank you. And you? 謝謝關心,人家好得很,管好你自己。
陳嘉延滿臉不爽地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時發現腳伸不開,記掛著車上有陌生人,他也拉不下面子問老母能不能調椅子,只得可憐巴巴地微曲著腿,渾身細胞因生怕被發現時社會性死亡而變得緊繃,搞得像是在通勤時間練核心肌群,艱苦地撐完到沈辭家的一段路程。
直到車燈照亮那個斑駁的「當」字招牌時,陳嘉延的大腿肌哀鴻遍野,他假意要送沈辭到門口,實際上是想伸展肌肉,下車時還差點絆了自己一腳。可看著沈辭清瘦的背影,他腦中突然飛過一個鬼點子。
摸著黑,沈辭繞開騎樓的雜物,熟練地開鎖、將鐵門捲到一半、開了第二層門鎖,推門而入,陳嘉延也彎下身,跟在他後頭入門。
在他按記憶單手摸著牆壁,沿牆找著電燈開關時,原本在後不吭聲的陳嘉延驀然一手按上他的手背,另一隻手抵在牆上。在外頭稀薄的光源下,壯實的身子像是一張幕,籠罩沈辭的所有視覺,那本該讓人產生壓抑感或心慌,但沒來由地,他卻覺更像是一張柔軟的毯子,虛虛裹著他。
「先不要開。」陳嘉延啞著聲說。「等一下。」
還沒適應黑暗的視覺抓不好距離,他湊前先是碰上了沈辭的鼻樑,對方沒弄明白他想做什麼,開口問「你要幹嘛」才到一半,就被封住了唇,還是以一種極度纏人粘膩的態勢開場。
陳嘉延整個人熱烘烘的,唇齒的溫度也高,先是輕咬沈辭的下唇,又溫情地含了一下唇珠,隨後舌尖便竄進了對方未闔的牙關,直觸藏在深處的軟舌,交換著彼此還未散去的酒氣。在涎液滋潤之下,那種深入的觸碰變得私密性極強,得到沈辭懶懶的回應後,他的反應更加劇烈,往前將人直抵上牆,用舌頭大力描繪、翻攪著對方的口腔,活似要把裡頭的每一寸都摸清,霸道又熱烈,也半迫使沈辭的舌探出頭,更潮濕地纏綿在一塊。
水聲嘖嘖作響,暗室中不敏感的五感聚焦於兩人之間的熱度,使得氛圍更火熱。吻著吻著,感覺到陳嘉延無意識用褲檔磨蹭自己的大腿,像條發情的狼犬,沈辭眼角瞟向外頭還發動著的車,心裡發噱,總算伸手抵上來者的肩,正在興頭上的陳嘉延還想痴纏,被他一掌拉開距離,另一手也恰逢其時摸上了電燈開關。
喀擦一聲,霎時燈火通明,陳嘉延被光線刺得反射性後退,反手擋住了雙眼咒罵,露在外頭的嘴唇發紅泛著濕意,在黝黑健康的膚色烘托下有種微妙的情色感,秀色可餐。見狀,沈辭下意識舔了嘴角,但很快撤開了視線,若無其事地走回開著的門,做出送客的手勢。
「下週見。」
這話就真是逐客的意思了,陳嘉延沒那麼不識好歹,咋舌抱怨他「拔屌無情」,隻字不提自己才是那個突襲的人,沒被揍都算給足面子了。見慣這傢伙得了便宜又賣乖,裝乖大半個晚上的沈辭也乏了,懶得浪費唇舌吐槽,只是定定站在門邊,保持送客的姿勢,在車上看肯定是更清楚,陳嘉延在心裡罵他,可看他平時淺色的唇帶著幾分自己留下的豔色,心情登時又明亮了起來,拋下一句意義不明的「謝謝招待啊,小、舅、舅」,便哼著聽不出原曲的小調走回車上。
坐上後座時,李蓮英又在講電話,聲音發冷,路燈斑駁的光落在陳嘉延臉上,似是溫柔的水波,他跟代駕示意可以走了,餘光瞥見那扇鐵門慢慢落了下來,將裡頭透出的光盡數吞沒。沒有客套的道別,沒有掰掰,他們像是過了那個交叉點就再無關聯的兩道直線,唯有舌根還殘存不屬於自身的溫度。
「男人可不可以?」陳嘉延暗忖,支著臉的那隻手向上依靠,遮住唇線的幅度。「別的男人不知道,但是沈辭?太他媽可以了。」
TBC.
[1] 結婚書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結婚登記準備文件,以臺灣法律來說,須由雙方當事人和兩位年滿十八歲的證人共同簽署,以證明兩人自願結為連理。完成結婚登記後,新人的婚姻關係就會正式生效,結婚書約也會交由戶政事務所留存。
[2] 了然(liáu-jiân/liáu-liân):枉然、枉費。
[3] 無彼號尻川,閣想欲食彼號瀉藥:沒有那種屁股,還想吃那種瀉藥。形容人沒有那種能耐,卻妄想做那種事。比喻一個人自不量力。
[4] 大細心(tuā-sè-sim/tuā-suè-sim):偏心。指人故意偏袒一方,對某一方存私心。
[5] 鋩角(mê-kak):芒角、稜角。物品的銳角或轉角部分。 文字筆畫的勾折處。 引申為事情的原則、範圍、輕重關鍵,比喻事物細小而且緊要的部分。
[6] 巡頭看尾(sûn-thâu khuànn-bé):瞻前顧後、兼顧前後。比喻做事謹慎周密。
[7] 應喙應舌(ìn-tshuì-ìn-tsi̍h):頂嘴、還嘴。爭辯,多指對長輩而言。
[8] 爸母疼囝長流水,囝疼爸母樹尾風:父母疼愛子女,就像日夜不停的流水,兒女會想到父母,卻像樹梢上的風時有時無。形容父母愛護子女的心無窮無盡、無止無休,兒女孝順父母卻是偶一為之、難以長久。除了告誡人們要時時刻刻記得孝順父母之外,也表現了兩種付出的落差。
[9] 外甥食母舅,親像食豆腐:外甥佔舅父的便宜,像是吃豆腐那樣簡單。喻外甥要倚靠舅父幫忙或讓舅父請客較為容易。
[10] 樂暢(lo̍k-thiòng):歡喜、愉快。
[11] 必魯:借自日語「ビール(biiru)」,啤酒。
[12] 做戲的欲煞,看戲的毋煞:演戲的想收場休息了,台下的觀眾卻意猶未盡、不願離席,希望戲班繼續演下去。比喻當事人都要收手和解了,但旁觀者或看熱鬧的卻不願收場。
[13] 喝咻(huah-hiu):大聲叫嚷。
〖作者的話〗
這回陳嘉延用自己的方式給了小舅舅訂婚禮物的回禮。
他是獅子座,好面子也有點好大喜功,對什麼東西在意就會用全身細胞表現出來(當然,相對於中學時代,三十好幾的他已經收斂許多)。
沈辭也是個值得玩味的人物,他這輩子未曾墜入愛河,也沒有什麼非得步入婚姻的必要,可是他還是應允了李蓮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