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無名-(四十五)府中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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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門縫灌入,捲起一層微塵。

阿冷深吸一口氣,將手按上側門的門扉,緩緩推開。門軸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吱響,伴著那聲響而來的,還有撲鼻的血腥氣。

門後的光線昏黃,地上斜斜倒著三具屍體。

護院穿著短打衣,手中握著已經斷裂的木棍,身上滿是刀痕,臉上還殘留著未及抹去的怒容;另一名僕役伏倒在青磚上,身旁灑落的,是他倒下前還緊抱著的一籃清水蘿蔔。

阿冷的目光定格在第三人身上。

那是一位年邁的門房,平日總坐在正門前的角落裡;夜裡她巡視時,他總會打個呵欠,對她微微一笑地打著招呼。

她總是點頭,未曾多語,卻牢牢記得那張和氣的皺臉。

此刻,那張面孔已僵硬,胸前一道斜斜的傷口將他的灰布長衫劃成兩半,血早已乾涸,顏色暗沉。

他的手還抵在門框上,彷彿死前仍想撐住這道側門,不讓敵人從此處破入。

腳步聲響起,李宏朗隨幾名捕快緊接而至。那高大的黑影站在門邊,蹲下身仔細察看屍體的位置與姿態。

他的手指輕觸老門房的手臂,又望向那幾處血跡流淌的方向。

他低聲開口,聲音如鐵磨沙。

「傷口齊整,皆一刀致命,連反擊的機會都沒留給他們。」

李宏朗站起身,臉色陰沉如鐵。

他指著那門房抵門的姿勢,又朝內望了一眼:「看這樣子,他們是想死守正門,擋外頭之敵。」

他目光一轉,落向門後偏斜的血痕與斷裂的門鉸,眉頭皺得更緊。

「從背後進來的……是側門。恐怕,門前動靜只是聲東擊西,主力早已從這裡攻入。明目張膽來闖,卻又背後偷襲。」

他望向天色,光影已近暮沉,推算後緩緩道出一句:「……時間約莫是半個時辰前動的手。」

阿冷無聲地望著那幾具早已冰冷的身軀,一語不發。

風從破損的門口灌入,將老門房的衣角微微掀起,輕輕飄動,像是有人仍坐在原處,對她笑著,問她冷不冷。

空氣靜得幾近凝滯,仿若時間也不敢作聲。

隨著風從破門灌入,淡淡的血腥氣在庭前悄然彌散,一絲一縷地鑽入鼻中。

阿冷站在門內,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的青衣沾著些微塵土,袖角在風中微微晃著。

她的雙拳正緊握著,那細微的「咯咯」關節彎折聲自指節深處響起,像是骨與骨在咬牙切齒般發出低鳴。

她的拳頭微微顫著,像是用力過度,也像是在害怕。

李宏朗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那稚氣未脫卻已習慣冷靜的少女,並未說些安慰的話。

這種時候,多說無益。

他眼角餘光掃過地上的屍體與那被血染過的石磚,心知這批來犯者出手狠辣,恐怕阮府之中,早已凶多吉少。

但他面上不顯,聲音依舊沉穩:「……阮府的護院也不是吃乾飯的,真有變故,他們大概護著主家往後頭去了。」

他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安慰自己。

「阿冷,阮府裡有沒有什麼地方……是易守難攻的?」

阿冷依舊低著頭,指節仍未鬆開。過了片刻,她才慢慢開口,聲音沙啞又低沉:

「……最後頭,有個祠堂。」

她抬起頭來,眼神冷靜卻不再無波:「那裡地勢偏內,有圍牆,有側門,白日裡多封著。巡夜時我繞過幾次……」

李宏朗點了點頭,眼神已然帶上警戒。

他右手按在刀柄上,沉聲道:「走,去看看。」

幾人隨著阿冷領頭,穿過那被風沙和血腥氣染紅的門扉,一步步踏入阮府深處。

腳步聲在這片熟悉卻變了模樣的院落中格外沉重。

原本應是靜謐有序、規矩森嚴的宅第,如今卻像被一隻黑手扯碎了秩序的布幔——瓦片東倒西斜,樹枝折斷落滿地,屋角下積著尚未乾涸的血水,混著倒灑的飯湯與翻倒的器具,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地上,屍體錯落。那些來襲者身著短打黑衣,多數中刀後死狀悍戾。

而阮府的護院與僕役,也倒在院中、牆角、廊下,有的倒臥於主僕相扶的姿態,有的身體還壓著一隻尚未抽出的木棍或短劍,顯然是在力戰之下被殺的。

阿冷每經過一具屍體,腳步都會頓一下。尤其當看到幾名丫環的屍首時,她的心就像被針狠狠扎了一下。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

——不是花枝,衣服顏色不對。 ——不是小蠶,她個子沒這麼高。 ——不是雲雀,那不是她繫髮的樣子……

但屍體越來越多,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孔與姿態開始模糊、重疊,恐懼也像潮水一樣從她胸口洶湧而起。

她咬緊牙關,手握霜懸劍,指節發白。

走至通往後院的迴廊時,忽見一人坐倒在朱紅木柱旁。

他的背靠著柱子,滿身是血,長刀早已斷裂,氣息微弱,胸口起伏得像風中燭火。

李宏朗見狀,立刻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探手一按脈門,又掀起那人的上衣查看傷勢,面色一凝。

「這人活不了……」一旁的捕快說道。

那護院卻似乎聽見了動靜,眼皮緩緩掀開,看著李宏朗,唇角滲出血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主家……往祠堂……退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已喉頭哽住,眼珠微震,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卻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

李宏朗扶住他肩,低聲問:「敵人呢?有多少?現在在哪裡?」

護院喘了口氣,眼中掠過最後一線清明,聲音如風穿過裂縫般斷續:「……兩撥……一從正廳……一……從內院……都……往祠堂去了……」

語畢,他的頭向旁一歪,再無聲息。

阿冷站在一旁,指尖輕顫,聽著「祠堂」兩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般喘不過氣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然後極輕地喃喃道出一句口訣。

「靜以修身,寂以聽心……靜以修身,寂以聽心……」

是衛無咎教她的,用以凝神定氣。

她唸著唸著,手指的顫抖漸止,心口那一團渾濁氣息也緩緩落了地。

她低聲對自己說:「老師在……他在府中,有老師在……不會有事的。」

她緊了緊手中劍柄,眼神重新沉靜下來。

一旁的李宏朗沉吟片刻,站起身,望著那位已斷氣的護院,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側過頭,像是對阿冷說,也像是在對整個情勢做一次梳理:

「他說,兩撥人馬,一從正廳,一從內院。這批人來得有章法、有配合,應當是一早就潛伏在城裡。」

他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屍體與打鬥痕跡,又說道:

「這些人選在迎親當日下手,顯然是算準了阮府空虛——大半精壯的護院、僕役都隨嫁隊伍去了,只留下一批看守內宅的老人與年輕人。對方從正門試探,聲東擊西,主力卻從側門攻入,一開始就奔著主家命去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空中,又往內院方向一指:

「目標明確,行動狠辣,還分出兩股夾擊,想一鼓作氣拿下,但是他們低估了留在阮府的人數。」

李宏朗望向前方血跡斑斑的地面:「突擊殺了一批人,剩下的人拚死護著主家去了祠堂。」

他轉頭望向阿冷,語氣比往常更低沉些:

「現在雖不知敵人是否已察覺我們進府,但一旦讓他們警覺,恐怕就連最後一口氣都撐不住了。」

他目光一掃四周,低聲對眾人說道:

「從這裡開始,不許再出聲,兵器入手、腳步放輕。」

他語氣不重,但幾名隨行的捕快皆神色一凜,立刻點頭。

隨即,他將目光落回阿冷身上,語氣仍沉,但不帶壓迫:

「阿冷,妳對阮府比我們熟——有沒有避開中庭的偏路?最好能不驚動任何還活著的下人。」

阿冷默默點了點頭,腦中已迅速過了一遍過往夜巡時的路線,語氣簡潔而低穩:

「從廂房繞過去,再過舊柴房和耳房,能直抵東廊後的小竹巷,從那裡能走進後祠堂的側後牆角。」

李宏朗點頭,眼神冷峻:

「好,就按妳說的走。但記住,從現在起,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他語罷,握緊了手中長刀,向前一揮,動作既沉穩又決然。

阿冷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音。她走在最前頭,穿過廂房與耳房之間的小徑時,身形幾乎與暗影融為一體。

身後的捕快們緊跟而行,皆屏氣凝神,唯恐一點風動驚擾了深處潛伏的殺機。

一路行至後巷,柴房倒塌半邊,屋瓦間隱約可見拖痕與斷刃,顯然曾有短暫的搏鬥。

牆角一名雜役倒伏在地,肚腹被戳破,衣襟血染,一動不動。

再往前幾步,又見一名丫環身穿熟悉的深藍衣裙,身下有掙扎拖行的血痕。

阿冷眼角一震,心中抽痛,但她沒再低頭確認,只是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前方,就是通往祠堂的小竹巷。她頓了一下,正欲舉手示意眾人停步,耳邊卻忽傳來微弱的金屬交擊聲,像是兵器在對撞。

隨之而來的,是壓低的吶喊聲與喝斥聲,夾雜著靴底踏地與短促喘息。這些聲音,在寧靜與屍橫之後,宛如地獄中最後一息的掙扎,直刺人心。

而後,一道聲音蓦地破空而出——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狂放不羈,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皮膚發緊的惡意與戲謔,像是孩童折斷蟲翼時發出的快感,又像是戲子在戲台上癲笑不止。

阿冷瞬間停住,眼神驟冷,回頭看了李宏朗一眼。

李宏朗也眉頭緊皺。

他沒有出聲,只用眼神掃過前方局勢,隨即抬手打出簡短的手勢。

三名捕快立刻領會,低身緩步散開,一人貼牆、一人伏地、一人潛進廊下暗影,各自就位於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動作沉穩無聲,像早已訓練無數次的獵犬,只等命令一到。

阿冷也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腳步無聲地退至一旁。

她悄然潛身在祠堂外的偏樹下,目光穿過斑駁的影子,落向那片染血的院落。

場中傳來一聲悶響,那是鐵尺與長刀交擊之聲。

一名身形壯實的阮府護院正與一名持鐵尺的黑衣人交手,卻已顯露疲態,刀法漸亂。那黑衣人步步緊逼,眼底是與兵刃一樣冷的光。

場外幾步之遙,一群丫環與僕役被驅趕至院牆一隅,幾名酆門殺手手持兵刃守在四周,冷眼旁觀。

他們像是等著什麼信號,一有指令便可將人拉出、斬首。那氣氛,像被掛在繩頭的燈籠,微微顫抖,卻遲早會斷裂墜落。

幾具新鮮的屍體橫陳在不遠處的血泊中,地上還殘留未乾的紅。

守屍者是一名身形削瘦、手腕翻轉之間總帶著戲謔神情的男子,似笑非笑,宛若戲臺下等人上場的觀眾。

更遠一點的祠堂前,幾名護院斷臂折腿,仍咬牙立於阮承讓與沈如蓉身前。兩人衣袍染血,神色蒼白,卻不曾退後一步。沈夫人的手微微顫著,緊握著丈夫的袖角。

而在他們對面,一人獨立於焦土血地之上,氣息紊亂,單膝半跪,腳邊枴杖已斷。衛無咎。

那個老乞丐般的男人,此刻背脊仍挺,雖氣息將斷,劍心未退。他的眼裡沒有懼,只有一種幾近荒唐的平靜,彷彿死生早已無懼,僅剩守人的本能。

更遠些,是一圈圍著坐者的酆門殺手。他們看守的,不是別人——正是此局的操盤者:阮承禎。

他身著玄袍,懶散地靠坐在高座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杯茶,一邊觀戰,一邊揚聲嘲諷,語氣之中盡是戲弄與優越。

在他身旁,立著一名身披黑斗篷、面戴鐵面具的高大男子,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

那氣息,沉如山、冷如鋼。

從他靜立之姿中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如同雪嶺風中伏虎,未動則已,一動便可奪命。

那雙眼平靜無波,卻像盯死獵物的鷹鴞,令人幾乎喘不過氣。

她從本能裡感到警惕。不是那種面對刀劍、拳腳的戒備,而是一種更深層、更貼近死亡的直覺——如臨深淵,如踏薄冰。

她想,若老師對上這人,勝負未必分明。

場中的戰鬥進入尾聲,數個回合之後,護院終究沒能支撐下來,肩頭被一掌擊中,連人帶刀轟然砸向地面。

那護院掙扎著欲再起,卻只撐得起半臂,隨即被人一腳踏住手腕,發出「咔」地一聲骨碎響。

對戰獲勝的黑衣人不疾不徐地走向場外,步伐穩如鐵砧,將空地讓給其他人。

這黑衣人名號斷尺,酆門此次接下針對阮府「生意」的主事人,身材精壯,步履沉穩,右頰斜斜一道刀疤自耳根橫至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中,永遠藏著幾分戲謔與殘酷。

場中守著人質的酆門人立刻有所動作,從那群瑟縮在一旁的僕役丫環中拉出一名男雜役。那人滿臉驚恐,嘴唇發顫,不斷求饒:「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只是掃院子的……」

酆門人充耳不聞,將他拖至屍堆旁,交給一直站在那裡的「守屍者」。

後者伸手卡住雜役的脖頸,手指緊扣,一扭。

「喀嚓」一聲脆響,像折斷一根枯枝。

那人頸骨斷裂,四肢一僵,被隨手拋進一旁早已堆滿的屍堆中,毫無分別,如棄物一般。

阮承讓站著看著這一幕,臉色比牆上的白灰還要蒼白。

他的指節已因用力而泛白,唇角緊抿,整張臉像是鐵鑄的。

他不認得那雜役,卻仍是他府中的人。

他是主家,這些人原應由他庇護。

每多死一人,他便像是失去一根脊椎骨,肩上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他閉了閉眼,眼底燃著的,不僅是不忍,更是滾燙的痛與壓抑至極的恨。

恨那操弄一切、坐於高位冷笑的弟弟,也恨自己,竟讓這一切發生在眼前。

他回憶起幾個時辰前的事情。

他和妻子看著琬兒上了轎,那紅轎被喜樂聲送出了府門。他牽著妻子的手,一步步回到廳堂中。

茶才飲了半盞,便與妻子說起婚事之後的安排。

他本想著再往戶部的案卷下探探,看是否能引出阮承禎與拐賣婦幼之事的聯繫。

可還未細說兩句,便聽見外頭有人驚呼。

那聲音不似喜宴嘈雜,而像是什麼撕裂般的驚恐。

他正要起身,外頭已傳來一聲尖叫與兵刃相擊之聲。

他知道大事不妙。

廳堂外傳來嘈雜奔逃之聲,數名護院與下人衝進來,氣喘吁吁跪倒在地:「老爺,夫人,外頭有人闖入!請隨我們走!」

一切來得太快。

還來不及多問,還來不及安排行動,他便與妻子一同被人半護半拉地送入府內深處。耳邊是殺喊與奔逃聲、哭喊與慘叫,直到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牆,直到腳步落入祠堂青磚地面,才短暫得以喘息。

可他還未回過神,一道熟悉而瘋狂的聲音便自外頭傳來,帶著笑:「大哥,好久不見哪——」

「大哥可還記得咱們小時候玩過鬥蟋蟀?今日,我便想再與你玩,只是這回……輸了的,可不止是賭輸幾塊糖這麼簡單囉。」

他那庶出的弟弟,笑著站在門外,身邊站著一群黑衣人,還有一名遮住半面、如鬼神般沉靜的人。

阮承讓只覺血氣翻湧。

他看著阮承禎指揮著黑衣人將他們包圍,又把下人們集中。

護院們被逼迫上場和黑衣人纏鬥。

他一邊看著護院被打斷手腳,一邊聽著阮承禎說著「規則」。

這場「鬥蟋蟀」,規則極簡——卻也極惡。

一人對一人,不得並戰。

阮府護院與酆門殺手輪番上場,勝者不可退,敗者當場倒地。

若護院敗,便有一名下人——無論是雜役、丫環,甚至年幼童僕——會被拖出人群,當眾處決。

若護院勝,則可換得一名人質暫時得以保命,卻不得離開現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下一輪殺局展開。

勝者,不能休息,須立刻應對下一場挑戰; 敗者,無論死活,都將被人像破布般拖開,拋至血堆一角。

當這規則從阮承禎口中說出,阮承讓只覺耳中轟然作響,心火難抑。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車輪戰!」他怒聲喝道,眼眶微紅,聲音如劍刃般掠過空氣。

「玩的不是蟋蟀,是阮府人命!你當這是什麼?戲耍?還是炫耀你手中權柄?」

但對面的弟弟只是笑了笑,語氣從容得近乎溫柔。

「大哥,你可知只能眼睜睜看著在乎之人於眼前死去的感覺?」

阮承禎負著手,臉上仍掛著不動聲色的微笑,彷彿只是在敘說一段舊事。

「大哥你多好命啊,你還看得到。」他語聲一轉,笑意仍在唇角,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我呢?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他抬起眼,望著面前的兄長,面容驟然一變,嘴角牽起一抹扭曲的冷笑,聲音低沉,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恨意。

「那年,我還在研讀醫書,日日望著春花盛開,想著要做點什麼能讓娘好過些,想著若我能再更快些學成,說不定……」

他忽地猛然踏前一步,目光刺入阮承讓的眼中,聲音顫抖又嘶啞。

「可等我趕回來,她早已被草草下葬!還說什麼『病故』,連祖譜上都給劃了名字!」

他語調驟然拔高,近乎歇斯底里。

「病故?她那段時日明明已漸好轉,她說她想再看一次滿山杏花,說等我回來要一同喝碗春茶!可她卻突然『病死』?!」

「我知道我娘私通外男,她有辱家風……可她,是我娘!」

語至此,阮承禎幾乎吼了出來,聲音撕裂夜色,也撕裂了他多年來的壓抑與偽裝。

他的拳頭緊握,臉色蒼白如紙,身子卻顫抖如樹葉。

「我一生所學,只為能護她後半輩子安穩,可她死得如此倉促,如此隱晦……父親從未向我交代半句,兄長你也沒有!」

他咬牙切齒,幾乎要將這多年積壓的血與恨一併吞回心口。

「所以我告訴自己——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我是庶出,說我沒資格為她討回公道,那我便讓你們看看——庶出之子,也能讓你們嫡脈一門,失了顏面,失了命!」

阮承讓聞言大驚,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震駭難掩,喉間一陣哽噎,竟說不出話。

他望著面前那張滿是恨意的熟悉面孔,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弟弟。

「原來……你都知道……」

他的聲音發顫,像一張經年未翻的書頁,邊角早已泛黃破裂。

阮承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笑意,眼底卻無半點溫度。

他一步步向前,語氣輕柔得像是兄弟間閒話家常,卻句句剝骨。

「你以為你瞞得很苦?以為自己是個悲劇英雄?」

他冷冷地看著兄長,眼神宛如刀鋒。

「你覺得自己背負了真相和內疚二十年,很可憐,是不是?」

語畢,他猛地仰天一笑,笑聲狂放又淒厲,幾乎笑出了眼淚。

「從你離開京城的那一年起,我就知道了!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步逼近,聲聲刺心。

「你在可憐誰?可憐你自己?還是……可憐我?」

「可笑。」

那兩字如寒鐵墜地,沉沉響在廢墟般的院中,餘音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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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大如擂鼓的力道,震得柴門幾要脫框。「來啦來啦……」門後的女聲顯得不耐煩,打開門時,兩道柳眉間的皺折猶在,但看清敲門者的衣著後,臉色轉為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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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大如擂鼓的力道,震得柴門幾要脫框。「來啦來啦……」門後的女聲顯得不耐煩,打開門時,兩道柳眉間的皺折猶在,但看清敲門者的衣著後,臉色轉為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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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的~腳步~各有其聲 聽妳~走近~環抱~親吻 大門不再預開 拖鞋不放前廊 每秒不再心悸 耳聽每道聲響 腳步聲 埋成耳墳 妳親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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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的~腳步~各有其聲 聽妳~走近~環抱~親吻 大門不再預開 拖鞋不放前廊 每秒不再心悸 耳聽每道聲響 腳步聲 埋成耳墳 妳親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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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日子裡 消逝了多少朝陽 只剩斑駁的殘陽 灑在凋零的屋簷 推開那道門,一具枯槁的身軀正安睡在破爛的床舖上。房間裡散發出一股髒亂和腐朽的氣息,宛如死亡的氛圍。望著那蒼老的面容,我們難以想像她經歷過的掙扎和絕望。 生的最後一點希望 就這麼黯淡無光 獨自倖離群竄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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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日子裡 消逝了多少朝陽 只剩斑駁的殘陽 灑在凋零的屋簷 推開那道門,一具枯槁的身軀正安睡在破爛的床舖上。房間裡散發出一股髒亂和腐朽的氣息,宛如死亡的氛圍。望著那蒼老的面容,我們難以想像她經歷過的掙扎和絕望。 生的最後一點希望 就這麼黯淡無光 獨自倖離群竄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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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日子裡 消逝了多少朝陽 只剩斑駁的殘陽 灑在凋零的屋簷 推開那道門,一具枯槁的身軀正安睡在破爛的床舖上。房間裡散發出一股髒亂和腐朽的氣息,宛如死亡的氛圍。望著那蒼老的面容,我們難以想像她經歷過的掙扎和絕望。 生的最後一點希望 就這麼黯淡無光 獨自倖離群竄 無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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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的日子裡 消逝了多少朝陽 只剩斑駁的殘陽 灑在凋零的屋簷 推開那道門,一具枯槁的身軀正安睡在破爛的床舖上。房間裡散發出一股髒亂和腐朽的氣息,宛如死亡的氛圍。望著那蒼老的面容,我們難以想像她經歷過的掙扎和絕望。 生的最後一點希望 就這麼黯淡無光 獨自倖離群竄 無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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