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
這是裘青洛在呼吸回穩後,最先確定的一件事。隨之而來的,卻不是如釋重負的輕鬆,而是——深深的不安。
他盯著眼前那名少女,手心微汗未乾。現在若有人要殺他一個重傷未起的無名小子,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那少女低頭撿起掉落在地的長劍。
他本能緊繃起來,胸口還隱隱作痛,卻強撐著眼神死死盯著她的動作,腦中閃過的不是感激,而是——她會不會也如剛才那人一般?
可那少女只是掃了一眼,連劍都沒細看,隨手一個旋腕,便將劍扔了回來。
劍鋒翻轉,落地時劍鞘撞出清脆一聲,穩穩橫在他腳邊,正好離手可及。
裘青洛微怔。
她這才抬眼看他,沒有言語,也無神情,眉眼之間靜得如空山一池雪水。
但不知怎地,裘青洛卻從那一眼中,讀出了一個意思——
「還活著?。」
不是溫柔,不是關心,不是期盼回應。
就像問一條狗摔沒摔死——例行的確認。
他苦笑了一下,心裡暗想:大概是真的得救了。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仍熱辣辣地疼著。
那一掌,雖沒打中要害,但掌力極重,內勁滲進五臟六腑,如同悶雷未散。他能感覺氣血翻湧,脈象紊亂,短時間內別說打鬥,連快步走路都難。
裘青洛吸了口氣,撐著劍慢慢站起,姿勢有些狼狽。他用劍當杖,朝少女拱手一禮,聲音微啞:「方才……多謝出手相救。」
少女不語,只微微偏頭,似乎等著他補充。
他笑了笑,喉中仍帶些血腥氣:「那傢伙也是護衛打扮,先救了我,再偷襲。說是劍好、命也值錢,便想一起收了拿去賣。想來這銀子,真比人命重啊。」
語聲輕緩,帶著幾分自嘲。他原想說得雲淡風輕些,但連自己都聽得出語氣中那壓抑著的憤怒與羞辱。
裘青洛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聲音裡夾著些不甘與困惑:
「我不明白……受雇於人,收了顧家的錢,不就該把事做好嗎?怎麼轉頭就對同伴下手,這叫什麼道理……」
他話未說完,便發現那名少女正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那眼神裡沒有憐憫,沒有責備,甚至沒有冷漠。
像在看一個傻瓜。
裘青洛心頭一跳,忽覺一股熟悉的羞意襲來。
那種眼神,他不是沒見過。
每當他在練武場上偷懶耍滑,被父親責備時,大哥便會站在一旁,沉默地看他,一邊喝水,一邊搖頭,那眼神中有著相似的無言與無奈。
只不過,眼前這少女,明明看著比自己還要年輕些,為什麼……也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一時語塞,心裡的羞愧與倔強交纏不休。
這時,少女終於開了口,聲音淡淡的,像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顧家雇了這人,別人也可以雇他。」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嘲笑,也無解釋。
可裘青洛聽完,心頭一震。
他忽然明白,那不是背叛,而是交易。
這些臨時護衛,多半和他一樣,是為了十兩、十五兩、二十兩而來。
來的時候沒簽命契,走的時候更不需道歉。
既然能收顧家的錢,又怎麼不能收另一家的?
想必是這些雇來的人之中包含一些兩頭收錢的人,並在其中混水摸魚。
而他只是其中一個倒楣蛋而已。
裘青洛苦笑著搖搖頭,臉上那點剛立起的少年自尊被這話輕輕一戳,像被放了氣的紙燈籠。
原來我才是那個沒弄懂規矩的人。
他抬頭再望向那少女,對方早已轉身望向街頭另一邊,似乎在觀察是否還有敵人靠近。
風過她肩頭,青衣微振,玉簪未動。
—
混亂,是從那群不明人士現身的那一刻開始的。
刀光與喊殺撕裂了街頭的喜氣,原本應該通往顧家的平穩路徑,忽然變得難以預測。
阿冷原本就混在人群兩側,目光始終未離那頂繡有雙喜的紅轎。可當那一聲喊「護好隊伍」響起,人潮瞬間動了,護衛們拔劍迎敵,有人攔在前方,有人往兩側拚命衝去,她被隔開了。
與轎子的距離,忽然拉遠了。
她皺了皺眉,腳下連點幾步,正欲穿過紛亂的人群追上。
就在那時,她餘光瞥見一人倒地,另一人笑著伸手,卻忽地變招,掌如電閃,直取倒地少年的胸口。
那一刻,她沒思考,只是本能動了。
她出劍極快,身如鬼影,在那人掌即將落下前一瞬閃身而入,一劍挑斷手筋,再一式轉腕,斷其腿骨。
鮮血飛濺。
對方來不及發聲,便已倒地哀嚎。
她本想直接殺了,但耳邊響起一段話
「妳還沒準備好。 在妳明白生命之重前,不許妄動殺心。」
那是衛無咎的教誨。
她看著這人痛苦地倒在地上,一時之間心中也不知是氣、是憐、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
那頂轎子現在已離得更遠了。
她應該可以走了。
可是……既然救了人,總得負責吧?
她眼底掠過一絲從未出現在她臉上的猶豫,像是風過平水,難以捕捉,卻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風聲喧囂,遠方又傳來陣陣喊殺。
她的手,緩緩按上了腰間的霜懸劍柄。
—
裘青洛靠著劍,略顯吃力地站直了些。
他本就眼力不差,此刻看得出,那名少女雖仍站在原地不動,眼神卻已飄向遠方,像是在掙扎、權衡什麼。
她的眉峰微蹙,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神色——焦急,甚至……猶豫。
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那般冷靜果決的面容上,顯得格外稀少,也格外真實。
裘青洛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大概不是專為救他而來的,救他只是順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輕聲開口道:
「我沒事了……妳若有要緊事,就去做吧。我會自己躲好,別擔心。」
那少女聞言,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盯著他看了一眼,那一眼仍是寂靜無言,卻比先前多了一分肯定。
下一刻,她點了點頭,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轉角街巷間,如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遠去。
風聲捲過她離去的方向,裘青洛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才剛站穩,就這麼被人救了一次,連人家的名字都還沒問。
這下可好,想報恩都不知道該去哪找人了。
他低頭撿起地上自己的佩劍,想起自己眼角餘光掃到剛才那名少女轉身時,腰間掛著一塊名牌。
青銅製式,邊框上刻著的紋樣,他見過,應是寧川府阮家的標記。
而牌上,好像鑄著什麼字。
他默記下來,心裡一動,暗道:看來是阮家的人……改日有機會,得去拜訪一趟才是。
街頭的喧鬧仍未歇,遠處時有金鐵交鳴與驚呼傳來。
他咬牙,扶著劍往旁邊躲去,尋了個角落坐下,再也撐不住般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
喜轎在顛簸中緩緩前行,轎簾低垂,微光映紅紗。身穿大紅囍衣的阮琬坐於其中,雙手平放膝上,掌心卻早已微微出汗。
轎內安靜,轎外卻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嘈聲——人的奔跑聲、喝斥聲,甚至遠處模糊的一聲驚叫。
她聽得清楚,卻裝作聽不見。
這場婚禮本該是她人生的轉捩,一切都該如禮如序,安穩和樂。可她的心卻一刻也無法完全放下。
那聲聲騷亂,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中,也扎進她心頭那一絲原本不願面對的懷疑。
二叔他……真的動手了。
她閉了閉眼,指尖微緊。
他竟真的為了那點不可告人的算計,不惜毀她婚事、毀顧家顏面,也毀大房聲名。
轎身微晃,她微微晃了一下,心緒也跟著搖動。
可就在此時,轎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低沉的聲音——
「琬兒莫慌,一切無礙。」
那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與分寸,不緊不慢,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分量。
「我顧家已有安排,暗中預佈護衛與義士,皆依計而行。婉兒安心便是。」
是子安哥哥。
她聽出了那聲音裡未曾表露的堅定與信任,像一堵穩固的牆,擋在她與風雨之間。
心,忽然就安穩了幾分。
她輕輕吸了口氣,手指也緩了下來。外頭雖有風聲,但轎身依然穩當地前行,仿若什麼都未曾擾動。
就在她試圖將心思重新穩定時,耳邊忽地響起一陣極為詭異的聲響。
像是小兒在風裡嚎哭,聲聲扯裂,忽遠忽近。又像女子掩面啜泣,淒切斷續,彷彿有人在棺前哭靈。
那聲音無從辨方位,似在遠處,又像貼在轎簾之側,像是有人附耳低泣,幽幽一線地滲入耳底。
阮琬倏地屏息,背脊微微繃直。
她的指尖微緊,心神不覺再度波動起來,唇瓣輕抿,不安地朝轎外凝神傾聽,卻聽不出更多細節,只覺這聲音似真似幻,宛若有意勾人情緒,在她耳畔層層糾纏不散。
—
而此刻,在轎側策馬前行的顧之禮,也察覺了不對。
那聲音一入耳,他的坐騎立刻躁動不安,四蹄亂踏,幾次差點偏離正道。他皺緊眉,單手一拉韁繩,另一手穩住馬身,將身形低壓於鞍前。
這不是普通的擾亂。這是刻意而為。
他一手摁住馬脖,低聲安撫著坐騎,聲音壓得極穩,與方才的溫和截然不同:
「穩住。」
視線掃過兩側人牆,他冷靜判斷著哭聲傳來的方向,卻察覺那哭聲竟四面八方皆有,像是回音般來回穿梭,根本無從鎖定。
身後的護衛與傭兵也開始躁動,一些人緊了緊手中兵器,一些人則下意識望向遠處街角的陰影。
顧之禮深吸一口氣,收起所有心緒,只對身旁領隊一聲大喝:
「讓隊伍繼續前進,別亂了陣腳!」
就在此時,街頭盡處,忽地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如風雷穿街,直貫簷角,驀地將空中盤旋不去的啜泣聲斷成兩截。四周頓時一靜,那不分老幼、哀切如鬼的哭聲竟像被人猛然攫住喉頭,倏然斷絕。
街角轉處,一人背風而立。
顧之禮定睛一看,當即大喜,朗聲喚道:
「石叔叔!」
那人正是顧懷山多年舊交、江湖拳客石百風。
他一身素灰長布袍,袖口綁以麻繩,腳踏草履,肩寬腰厚,站如鐵柱。面貌黝黑如鐵鍋底,鼻樑高挺,眉毛雜亂如刷,滿臉絡腮鬍中,一對眼睛笑得像彎刀。
石百風一見顧之禮,哈哈大笑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近,一掌拍上顧之禮肩頭,拍得他馬身一晃,連人帶馬晃了半個圈。
「怎還擱著?快些把新娘子送進門去!餘下這點風風雨雨,就交給我們這些老粗好了。」
顧之禮雙手一抱拳,正色行禮:「石叔,今日多仗您了。」
他說罷便策馬回轉,大喝一聲,領著迎親隊伍繼續往顧府正門趨進。
隨著喧鬧漸行漸遠,街口只餘下那道粗曠身影獨立於寧靜中。
石百風收了笑意,望向街道盡頭的一隅陰影,語氣懶洋洋地道:
「唉呀——聲音是挺有那回事的,可惜,太惡心了點。」
他腳步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仍帶笑意,卻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如山巒沉下,氣勁沉穩如雷未發,彷彿全身每一處都藏著拳風蓄勢待發。
那影中,一道人影徐徐踏出。
半面花旦妝容,細長青衣,腰間紅絛亂垂。
那人皮膚蒼白泛青,面容陰柔,左半邊臉塗著碎紅的戲妝,右半邊則滿是斑駁傷痕;嘴角塗得如血,紅得過分。眼神妖異,冷光如蛇。
他張嘴咧笑,嗓音卻依然是小兒啼哭般的尾音,一語一句地響起:
「我這嗓子,可是費了不少功夫的……怎麼,郎君不喜歡聽?」
說話間,那聲音似真似幻,乍嬰孩、乍寡婦,似從屋簷傳來,又像在耳邊低語。
石百風眯了眯眼,搖頭輕聲道:
「我是不喜歡。這聲音啊,活像是墳邊戲子拉錯了腸子,難聽得很。」
話落之際,他雙腳穩穩踏地,一道氣流猛地自腳底翻湧,街道沙塵微振,整個人已蓄勢待擊。
石百風望著前方那半面花旦妝的怪人,沉聲道:
「鬼哭,酆門中人。擅以哭音擾心,奪魂取命,據說喜歡在人家嫁娶之時現身,哭破喜事,壞人姻緣。」
對方卻掩唇一笑,聲音忽女忽童,忽喜忽悲,如同幾人共喉而出:
「呀呀呀——老爺子這麼認得我,真是榮幸。小女子不過是路過喜事,想討杯酒,唱兩句曲兒,怎的,就這麼不歡迎麼?」
那語氣嬌憨,尾音卻藏著一絲涼意,像冷風從背脊爬上耳骨,令人心生寒意。
石百風臉色如常,雙拳一緊,眉也不挑一下,只冷冷吐出四個字:
「別廢話了。」
下一瞬,他腳下猛踏地磚,一聲「砰」響震起沙塵,整個人已如山崩雷擊般衝出!
拳風如浪,力拔千斤,一記踏山拳橫砸而至,氣勁未至,聲勢先逼得街角飛紙翻舞、牆旗震動。
鬼哭身形一晃,竟如水波中柳影,側身滑開,身法詭異輕靈,衣袂翻飛間笑聲斷續,卻還是避不全,一拳重重掃過其肩,打得他踉蹌半步,面上妝粉掉落,嘴角滲出一線血痕。
笑聲歇了。
鬼哭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容陰冷,嗓音一變,從花旦聲轉回尖厲男聲:
「踏山拳……你是『飛蹄石』石百風?」
石百風不答,腳步一沉,又是一式「岳頂三重」,拳如雷疊,節節推進。
心中只一個念頭:
「什麼花裡胡哨的破聲音,老子最煩和人耍嘴皮子。拳頭才實在。趕緊結束,老顧那桌東坡肉還等著呢。」
拳影如雨砸落,氣浪如濤翻卷。石百風雖年過半百,出手卻如猛虎下山,每招每式皆沉如千鈞、狠如撼石。
—
顧之禮策馬徐行,側耳聽著遠處傳來一陣陣沉勁拳風,與剛剛消散的哭音形成強烈對比。
他心中一鬆,回頭望了眼已被甩遠的街角,輕聲向轎內說道:
「琬兒,那位出手的是石百風石叔,與家父相交數十年,拳腳極重,出道時人稱『飛蹄石』,江湖上打出來的名聲。」
他笑了笑,語氣放輕些,像是想讓轎中人安心些:「既然他出手,應當無虞了。」
轎內一時無語,但輕輕的一聲「嗯」從紅紗後傳來。聲音不大,卻比先前更穩了些。
顧之禮牽著馬,安撫著轎中的未婚妻,他繼續說著:「他最愛說一句話:打架就像吃肉,講拳不講禮……啊,到了——」
話音未落,他驀地抬頭,只見街道已然熟悉,那正是顧府外最末一段短巷。
巷盡處,顧府高門大戶赫然在目,朱紅門楣上掛著新繡喜聯,燈結高懸,門前鋪著紅毯,一派喜氣。
門邊,爹與娘已親自站於階前,身側還有之信與明姝二人。那畫面如燈籠下靜止的卷軸,一家人盛裝以待,笑迎新媳歸門。
顧之禮心頭一熱,唇角揚起,策馬上前,喉間正欲喊出「爹、娘——」
忽見前方數人靠近轎前。
那幾人衣著雖是便服,卻胸口佩著顧家雇傭江湖人常用的布記標識,乍看與其他護院無異。
他一愣,本欲開口叮囑:「此處已近府門,不必靠近——」
未及說完,便見其中一人閃電般自腰後拔出短刃,眼中殺意乍現,朝著花轎左側轎角疾步而去,另兩人也從另一側同時拔出匕首,劍鋒反光刺目,直逼轎足!
變故驟生!
顧之禮雙眸驟縮,幾乎來不及思索,腳下一夾馬腹便欲前衝制止——
但早一步,一道青影已從人群旁竄出,身形如箭。
那少女青衣緊身,長髮高束,手中長劍挾著冷意寒光,竟在剎那之間擋在轎前,一劍撥飛對方攻勢,旋即身形一轉,腳下踏實,一記劍封、再一劍挑喉,逼得兩人連退三步,刀鋒未沾轎角分毫!
她一劍在手,如夜下孤光,眉眼無波,殺意未露,卻已將所有殺氣都擋於轎前半步之外。
顧之禮駐馬在側,望著那道青衣身影,心頭震動不已。
那少女年歲不過十五六,面色沉靜,眼神裡既無惶恐也無怒火,唯有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鎮定與分寸。
她身形未動,劍卻已封住三名襲擊者的攻勢。
那般俐落、沉穩,毫不拖泥帶水。劍鋒劃出一道又一道冷光,逼得對方數次閃避,竟不敢再近轎一步。
就在此時,紅帳轎內傳出一道略帶顫抖的女聲:
「……是阿冷嗎?」
聲音輕輕的,卻藏著壓抑許久的期盼與微微顫抖,如夜風中搖曳的燭焰。
顧之禮一怔。
他記得顧家護院名冊,今日迎親所雇江湖傭人也皆經手安排,印象中並無一名叫「阿冷」的姑娘。
但他目光轉向那青衣少女腰間,瞥見一塊精緻木牌,鐫刻一個清冷的「冷」字,一旁的紋樣熟悉得很——是阮府護院所用的腰令。
他隨即答道:
「應該是。」
話音甫落,轎中又傳來一聲輕輕的「噓——」,像是吐出一口深壓於心底的氣,那聲音不像是驚恐,更像是一種心安。
如同在黑夜中聽見熟悉腳步,如同在風雪中看到歸家燈火。
那聲音低低的,卻帶著真切的情感——
有她在,就沒事了。
顧之禮聽得心頭微微一顫,忽而明白,這位名為阿冷的少女,於阮琬而言,絕非尋常侍者。
她或許只是個貼身丫頭的身份,但在阮琬心中,卻是能擋刀、能信任、能依靠的……人。
這樣的信任,在婚禮將近、殺機潛伏的當下,顧之禮忽然覺得,比起千軍萬馬,更讓人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