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G・K・切斯特頓：《布朗神父的智慧》

這是立村出版的《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第二集，包含了〈密室失蹤案〉、〈盜賊的天堂〉、〈難成的決鬥〉、〈甬道裡的人〉、〈機器的錯誤〉、〈凱撒的頭像〉、〈紫色的假髮〉、〈傳說的詛咒〉、〈銅鑼之神〉、〈失竊的調味料〉、〈奇異的罪行〉和〈消失的凶器〉共十二個短篇故事。

故事梗概

《布朗神父的智慧》書影

〈密室失蹤案〉講述布朗神父所在的社區中有一位名叫詹姆士•托德亨特的年輕人，租了房子，還答應娶房東的女兒，可是就在快結婚時，托德亨特被發現綁着倒在房間內，地上還有碎酒杯和染有小量血跡的劍。住在社區犯罪學專家歐利昂•胡德博士立時下判斷，認為既然有人聽到房間內有兩把聲音在吵架，托德亨特一定是被殺的。布朗神父卻從許多證據指出托德亨特是個魔術師，托德亨特不過是自己把自己綁起來的。故事最後，作者也沒有交代托德亨特是否喪命。

〈難成的決鬥〉源於政論家及科學家海司克博士的兩個學生，來到老師的家，竟然有一個國粹主義軍官杜巴士可在大叫大嚷，聲稱海司克博士是賣國賊，將炸藥配方賣給德國，可是知道真正資訊的人就會發現，海司克給的資訊是剛好全部錯誤，使人認為海司克應該是擁有正確資訊的人。布朗神父讓兩位海司克的學生去跟蹤杜巴士可，發現他進了海司克的住所，在窗邊更衣時清楚看到，海司克和杜巴士可的身體特徵完全相反，原因在於海司克和杜巴士可根本是同一個人！

〈甬道裡的人〉是一位受歡迎的女演員歐蘿拉·羅米主動請求布朗神父協助的故事，神父到達劇院的化妝室時，已經有三個人想向羅米小姐獻殷勤，一位是魏爾生·席莫爵士，一位是納爾遜將軍，還有和羅拉小姐演同一場戲的演員艾西多爾·布魯若，而羅拉小姐的老化妝師白金森先生也在化妝室內。羅拉小姐很有技巧地先送走三位先生，在她回化妝室途中，在甬道內被刺死了。席莫爵士和納爾遜將軍都認定演員布魯若是兇手。這時，老白金森也自殺了。在法庭上，眾人對於甬道裡所看到的「兇手」有所爭論，布朗神父指出，化妝室內的一面鏡子可以像窗戶般推開到甬道，因此所看見的「兇手」其實是自己，而真正的兇手是老白金森。

〈機器的錯誤〉講述布朗神父許多年前與美國的警探朋友葛雷伍·鄔許討論機器辨認罪犯的可靠性，恰好當時有一名越獄犯人，他擊倒獄卒，取了一顆子彈，聲稱要前往朝聖塘。鄔許透過偶然機會逮住了一個可疑的人，認為越獄犯人是要去刺殺居住在朝聖塘的富豪托德或是前往赴會的費康羅爵士。鄔許讓疑犯接受機器監測脈搏，當疑犯看到「費康羅」的字樣時，心跳明顯加速，鄔許斷定他就是越獄的人。布朗神父卻指出他是參與朝聖塘貧民晚宴的費康羅爵士，他以為自己將要被害，故此心跳加速。最後，越獄的人沒有被捕，反而帶着托德的千金小姐私奔去了。

〈凱撒的頭像〉是布朗神父發現一位小姐正躲避着一個歪鼻子的人，而神父認為他的歪鼻子是一種假裝，神父進而了解整件事。原來，小姐是沒落貴族的後代，名叫克莉絲塔貝・卡士泰爾，他的哥哥亞瑟酷愛收集古錢幣。有一天，克莉絲塔貝看到哥哥遺留下了一個凱撒頭像錢幣，她的情人菲力浦也很希望得到這個錢幣，她就把錢幣偷去送給菲力浦，不料一個歪鼻子的人就開始跟蹤克莉絲塔貝。最後神父揭穿了這場勒索行動，歪鼻子的人就是亞瑟改裝打扮而成，他希望借由勒索妹妹而獲得財富。真相曝光後，亞瑟喝下毒藥自盡。

〈紫色的假髮〉以一份城市獵奇稿件的形式敘述案件，這份稿件寄到報社中，不但以報導形式描述布朗神父破解謎團，還加插了報紙主編的反應。稿件描述德文郡內的艾克斯木公爵世襲下來，都有不可磨滅的身體特徵：右耳比左耳大。後來老公爵府來了一位律師：伊薩卡·葛林。葛林向公爵提議平分家產，但在公爵死後，有位穆爾博士繼承了家產，而且永遠戴着紫色假髮，蓋住耳朵。布朗神父認為他要掩蓋的不是耳朵，只不過是強調他需要遮蓋耳朵。記者趁機把假髮拿掉，發現他竟然是葛林，葛林為了強調自己是艾克斯木的後人，所以長期戴著假髮，還散播骸人聽聞的家族傳言，降低大家對他的懷疑。

〈傳說的詛咒〉是布朗神父與傅南彪及范修爵士到訪康沃爾郡，當地的潘德剛家族有着傳說的詛咒，凡是航海的人都會死在海上，其中，河道上的一座塔也是傳說詛咒的一部分，曾有一位西班牙戰俘在那裡大聲詛咒，後來潘德剛上將的父親歸航時在塔旁觸礁而死，令更多人相信傳說。布朗神父想要進入塔內觀察，卻遭潘德剛上將阻止。上將的姪兒正在返航，這夜，塔又燃燒起來，布朗神父一方面滅火，另一方面揭穿潘德剛上將打算害死姪兒、侵吞家族遺產的陰謀。

〈銅鑼之神〉講述布朗神父與傅南彪來到海邊小鎮，從一個有陷阱的音樂臺以及憑著種種疑點，煞停了一場拳擊賽，從而瓦解了謀殺陰謀。布朗神父推斷酒吧裡的黑人是擁有歐洲頭腦和非洲兇狠的殺手集團，想借大家專注拳擊賽的同時，刺殺一名來觀賽的觀眾。最後拳擊賽告吹，卻也沒抓住兇手。

〈失竊的調味料〉講述布朗神父經過卜特南少校的房子，聽到了槍聲，布朗神父進行調查，發現是卜特南的客人柯瑞上校開的槍。柯瑞深受幻覺所困擾，幻覺是從他去過一間卜特南介紹的雪茄菸小店開始，其實那是一間猴神廟。柯瑞在廟内受咒詛，後來就不斷出現幻覺。布朗神父得知上校本來與奧黛麗·華生小姐訂婚，隨後在卜特南勸說下，兩人的婚約取消了。最後，布朗神父識破了卜特南的計謀，原來是他用各種手段使柯瑞出現幻覺，以便破壞婚約，因為卜特南也愛着華生小姐。

〈奇異的罪行〉講述有記者來採訪窮學者約翰·波諾士，波諾士有個小有名氣的演員妻子，而波諾士夫婦住在愛出風頭的克勞迪·錢平爵士宅邸外的小屋。錢平愛慕波諾士夫人，特地安排演出一場舞台劇《羅密歐與茱麗葉》，由錢平飾演羅密歐、波諾士夫人飾演茱麗葉，志在讓波諾士感到嫉妒。錢平這時被長劍刺死，身體還插在日晷儀上，錢平臨終時聲稱是波諾士將他殺死。不料布朗神父來到，發現波諾士對演出絲毫沒有興趣，波諾士夫人也證實丈夫留在家中看書、抽雪茄，原來錢平只希望別人來羨慕他，他得不到羨慕，於是自殺，想嫁禍給波諾士。

〈消失的凶器〉是布朗神父與好友傅南彪討論到二十年前的一宗懸案——格羅森馬克的奧圖王子槍殺案。奧圖王子是個獨裁者，禁止國內人民擁有槍械，奧圖王子的一個兄弟知道着國內黃金寶藏的秘密，卻一直不願說出來。奧圖王子去見外賓後，被一個小女孩發現他中槍身亡，這個小女孩後來嫁給皇宮的一名衛兵。布朗神父憑着推理能力，還原當晚的事件，奧圖王子去見他的兄弟，詢問有關黃金寶藏的秘密，兄弟的匈牙利傭人用王子的綬帶堵住王子的嘴巴，還打上了死結，使王子回宮殿時無法表明身份，立時被衛兵槍殺。衛兵與小女孩合謀隱瞞真相。

評價

G・K・切斯特頓在創作布朗神父探案時，運用了大量《聖經》及西方歷史典故，顯示作者在這方面有極其深入的認識。神父、修士等神職人員需要學習大量知識，並對基督宗教要特別熟悉，作者的行文和用典都使讀者確信有這樣一位神父存在，偶爾還能借用《聖經》典故開玩笑。故此，布朗神父的形象相當成功。布朗神父在〈奇異的罪行〉一案中談到了他的探案原則：「我很看重含糊曖昧的念頭，所有那些『不是證據』的事才對我有說服力。我認為道德上的不可能才是所有不可能之中最大的一件。」「道德上的不可能」指的是不符合某人行事原則的不可能，布朗神父的探案原則顯露出他對人性的高超洞察能力。

就本書而言，作者有一種明顯的創作套路，就是讓故事裡的所有人先陷入一種錯誤的結論之中，這種錯誤結論約佔故事篇幅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十五的篇幅是用來鋪陳背景資料，而在最後的百分之五就是布朗神父運用其推理能力，說出毫無破綻的真相。這種套路出現在〈盜賊的天堂〉至〈傳說的詛咒〉等七個故事。其中又以〈甬道裡的人〉描寫了法庭審判過程、最後結局出人意表，以及〈傳說的詛咒〉裡布朗神父巧妙識破所謂的「家族詛咒」最為精采。然而，〈銅鑼之神〉可說是全書敗筆，篇章直到中段仍未能看出主線案情，到最後突然跳出結論，讓人如墮五里霧中，不知所云。由此，布朗神父探案故事通常沒有提及他如何推理，而是直接提出結論。

本來我對於書籍的版本尚算講究，尤其是翻譯文學，不同譯者可能會出現譯名不同，因此我讀《布朗神父探案全集》第一集《布朗神父的天真》時，是讀好讀出版、李廣成翻譯的版本。可是我回到香港後，找不到好讀版，只好讀立村出版、景翔翻譯的版本。原本在好讀版的「大盜弗蘭博」，後來成為布朗神父的探案時的好伙伴，在立村版中，景翔翻譯為「傅南彪」，這是閱讀不同版本時需要注意的。

景翔翻譯的版本注重保留原有英式語句的特色，能在其譯本看到又長又重複的形容句法，景翔又會把作者所用的典故加以注釋，方便閱讀。以上兩個特色是好讀版所沒有的。不過景翔的翻譯偶爾會出現一些譯句問題，如頁33「那位博士和那個神父幾乎無法回應她尖叫著重述她女兒所說的故事」，可譯為「她尖叫著重述她女兒所說的故事，博士和神父幾乎都無法回應她」；頁54「使她的興致也高昂得和他一起進入有好多太陽輪轉着的紫色而荒謬的天堂之中」，可譯為「也使她的興致高昂，像和他一起進入有好多太陽輪轉着的紫色而荒謬之天堂裡」；頁61「因為她對他那個人所有的親子天性要強過她因他的成功而勢利與傲慢」，可譯為「因為她對他所有的親子天性，要強過因他的成功而有的勢利與傲慢」。

最後說說立村版所附的重要資料。立村版在故事前面加入了一篇由切斯特頓所寫的文章：〈為偵探小說辯護〉，又在書末附上〈世界偵探文學年表〉。在〈為偵探小說辯護〉中，切斯特頓提出：

偵探小說第一個最主要的價值，就在於它是大眾文學最早、也是唯一能傳達現代生活中某些詩意感受的文學形式。

故此，在布朗神父探案故事中，常常看到切斯特頓用優美的詩意文字來描寫周遭環境，似乎可成為作者的明確個人風格。〈世界偵探文學年表〉清楚地列出不同作家的作品發表時間，對於我閱讀的先後次序也有莫大裨益。

2025.9.24 香港官塘，樺加沙颱風來襲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