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語
欸，眼前的這個人，他好激動淚流滿面，而且表現的好像跟我很熟。
但老實說我根本不認識他呀 ⋯⋯ 他到底是誰？
從我視線的角度，彷彿被劃上了鉛筆線條塗鴉般，無法看清楚他的五官。
只是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好香的焦糖香氣，這個人是噴了香水嗎？還是剛從甜點店出來？
他激動地說他是彼得？我認識的人有叫彼得的嗎？
雖然彼得是個菜市場名，但我也只認識彼得兔吧 ⋯⋯
這個念頭也太好笑了 ——— 一定要寫進去我的日記裡。
咦？日記 ——— ？為什麼我的日記會在他手裏 ——— ！！？
我所有的秘密都在裡面耶！！！！！
還我 ——— ！！
他看我這麼激動的要拿回日記。他慌張地跟我解釋了整個來龍去脈：為什麼我會在這裡，以及他手上為什麼會有我的日記。
但我還一整個狀況外就是了，昏昏沈沈的。
我隨手翻開最後一篇日記。的確當時的我有提到彼得這個人，還有一個叫金妮的？而且 ——— 我嫉妒著金妮 ⋯ 可以跟 ⋯ 彼得去看電影！？
我當時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中邪寫這種鬼東西？
抬頭看到眼前叫做彼得的人，在當時候寫日記的我有這麼喜歡他嗎？如果是真的喜歡，怎麼可能像是失憶完全想不起來啊 ⋯⋯
頭陣陣的抽痛著。我只印象中我好像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 好像夢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老人，說了些話 ⋯⋯
雖然這樣形容不太優雅，但我夢中的記憶跟便秘一樣斷斷續續的 ⋯⋯
腦中浮現夢中零碎又隨機的記憶碎片 ⋯⋯
『是的。畢竟我已經離開他很多年了。』那個長者說。
離開誰 ——— ？
『其實 …… 我已經過世很久了，只是卻依然擔心我那個唯一的兒子。』長者嘆了口氣說。
兒子！？
『但我想謝謝你願意喜歡我兒子 ——— 那個令我放心不下的兒子。』長者點頭欣慰說道。
我 ——— 喜歡 — 他 — 兒子 ——— ！ ？
那個老人的兒子到底是誰⋯⋯？
『是來自你心底思念的氣息。』
我的思念氣息 ——— ？啥鬼東西！？
『我一直希望他找到好對象，可惜在我生前沒有達成這個心願。』眼前的長者吐露著為人父親的掛心。
“只可惜我不是你兒子的好對象，也無法成爲你的好媳婦 …… “
我記得我好像在夢裡是這麼想的，為什麼那個苦澀的味道現在還是覺得很濃烈？
在夢裡的我 ——— 的感覺是什麼？這種自我迷失的感覺好痛苦啊 ———
『那道白煙會飄向情感的接受者。我能明顯的觀察到，彼得最近身上都散發這樣的氣息。』長者說。
飄向彼得 ——— ？彼得的爸爸嗎？
『你有聞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嗎 …… ？』夢中的彼得爸問。
對，這股烤焦糖香味是到底是什麼 —— ？我一直從眼前的男生身上嗅到。
『那是情感氣流的香味 —— ，當你有聞到時，就表示 —— 』
是 ——— ？
『彼得的情感⋯⋯ 正濃烈地 ——— 』
『瀰漫在你身邊。』
那股焦糖香氣 ——— 是來自彼得 ———
這股香氣撬動著那深處被塵封的記憶 ——
我瞬間睜大雙眼，凝視著眼前男人的臉。
霎時間，在我視線裡，原本在他臉上的鉛筆塗鴉像是烏雲散去般，撥雲見日似的，彼得哭喪著臉擔心的神情終於清楚地映入我的眼簾 ——
那一瞬間，我想起那陣在夢中撲鼻而來香味。每次聞到都令人感到無比安心。
腦中的記憶彷彿大壩洩洪般，用電光石火的衝擊瞬間灌進我的腦袋裡 ———
我想起來那道光告訴我喜德與那個女人有了小孩。必須要用那個小孩的生命作為交換，才能回來的事情。
我做了這輩子最困難的決定 ——— 為了成全他們的小孩，放棄回來的機會。
我想起那個巨大的傷痛讓我泣不成聲的痛苦，眼淚如雨滴無止盡地低落在海面上跳躍著。
我想起了那些跟彼得曾經相處的片段一幕幕上演在眼前 ——
跟彼得練習牽手時感受到他的掌心溫度。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他示範畫圖。
他陪我去看牙醫那天說我漂亮。
他在診所外拉住我的一刻的心動與緊張。
我裝扮成不知火舞壓倒在他身上時，他臉紅的模樣。
“自己即將要永遠失去他們了。就讓我在最後一次好好體會他們帶給我的美好，好嗎？拜託 …… “
腦海的記憶像是快速蔓延生長的花草，在我腦海裡爆炸地綻放著。
我想起來了 ———
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
剎那間，在心裡像是核彈爆炸般地釋放所有我對彼得的思念、感情、意念。
我腦中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聲響 ———
“彼得 —— 我真的好愛你 —— “
我感受到嗆人的鼻酸與哽咽 —— 眼前的景象因爲如洪水的淚浪變得如此模糊 ——
「是 …… 是 …… 彼得 —— 嗎？」
……
彼得
我簡直不敢相信，茜語居然、居然對我 —— 說：「我們認識嗎？」
我一開始以爲這是茜語一貫的開玩笑打招呼，但看到她漠視的眼神，才驚覺她是真的忘記我是誰了。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凍僵般的無法行動，宛如罹患高山症的缺氧。
別開玩笑了 —— 茜語、茜語她忘記我是誰了。
我濃烈的情緒與感情找不到收件人，這是什麼荒誕的劇情？
她看到我手上拿著她的日記，激動地搶了過去。
我緊張地跟她介紹著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似乎心不在焉地聽著，看著她的日記陷入了沉思。
留下在一旁乾著急的我。
時間彷彿停滯般的漫長，此刻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除此之外，似乎也無能爲力。畢竟她能醒來已經是個醫學奇蹟，我不應該再貪心地跟上帝要更多。
她能醒來 —— 即使忘記我了，我也覺得滿心歡喜了。
只是為什麼我的眼眶一直覺得無比的刺酸，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在地面上。
我依然還無法相信，我腦海中的那個茜語再也找不回來的事實 ——
我看著她低頭沉思的側臉，是如此的美麗。
以前只要她發現我盯著她看，她總是會抬頭看着我，吐嘲說：「我知道我天生麗質、美麗大方、秀色可餐，但你色咪咪的雙眼也控制一點好嗎？」
我好懷念被她吐嘲的感覺。
時間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沉默按下暫停鍵。
但如今的她卻依然低頭沉思的，彷彿是茜語的身體，但靈魂已經不是我認識那個茜語了。
以前只要像是這樣跟茜語兩個人在一起，我們都會講些沒有營養的垃圾話。
她總是會突然粗魯地攻擊我。雖然一點都不痛，但我還是會表現唉唉叫的樣子。
她就會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我想這就是專屬於我們之間的默契。
茜語，你當時說想要設計出屬於自己一個角色，你課還沒上完就打算翹課了嗎？
雖然你是我追金妮的戀愛教練，但怎麼最後就變成我愛戀的對象了？
想到過去跟茜語種種的回憶，一股難以下嚥的苦澀卡在喉嚨。
但，茜語 ……
沒關係，茜語 ——
不管要花多少代價，我都會願意等你的。
如果你真的忘記我，那我們就在重新開始就好。
我會再手把手教你畫圖。
我會陪你去看每次的牙醫。
我會陪你去參加同人場的。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
我不禁微笑地看著茜語，希望可以從她臉上找到我記憶中一絲熟悉的痕跡 ——
突然間，她好像想起什麼，抬起頭看着我，身體顫抖著。
「你還好嗎 —— ？」我緊張地問。但她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她瞪大著雙眼凝視著我，瞳孔因爲震驚而震動著，閃爍著耀眼無比的星光。
一滴滴淚水緩緩地滾落在被單上。
她的哭泣像是從平靜的淺浪緩緩變成從深處激起的巨浪般，不斷地從她體內湧出。
她的哽咽與抽泣逐漸失去控制 ——
從窗戶的微風輕撫著她被淚沾溼的臉龐，以及搖擺的髮絲。
金黃色的夕陽在她輪廓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如此的迷人耀眼。不禁產生砰然心跳的加速。
她掙扎地哽噎抽泣著。
「是 …… 是 …… 彼得 —— 嗎？」
她的神情彷彿冰霜消融般變得柔和，我看到了 —— 屬於我記憶中的那個茜語。
我從她明亮清澈的瞳孔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 —— 當我回過神來，感受到一股溫熱與緊繃的擁抱。
—— 她緊緊地摟住我。
—— 我也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
我感到一陣暖樣樣的溼熱從臉上暈染開來 ——
是茜語 —— 是我熟悉的茜語。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 —— 我再也不願讓她離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