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到,在這年過半百的人生歲月中,我好像沒有看過地平線!
地平線?那有什麼好稀奇的?怎麼會沒看過——或許你會這樣問……。但,你確定自己看過地平線嗎?
我看過海平線,只要有機會到海邊,就一定能看到海平線;但是地平線,我真的不確定有沒有看過。也許曾經路過嘉南平原,或開車經過蘭陽平原時有過匆匆一撇,亦或是兒時住在鄉下,身處田野中朝西望去,在農舍、竹圍欉,與防風林之間曾經看見一點點,但就真的不那麼確定是那條線,而且我真的沒那個印象。都會中,密集的大樓櫛比相連舉目皆是,剪影成文明意象的天際線。之前住北投,頂樓看出去,一邊是陽明山系,另一邊是遼闊的關渡平原,視野越過關渡平原看向101大樓,能見到盆地另一邊四獸山系所形成的天際線。台灣是個小小多山的國度,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現今,即便原野,也難免都有人工建設在其上;視線所及,皆是由山脈、丘陵、建築等元素所切割出的天際線,很少有地點能夠見到乾淨且純粹的地平線。想看地平線,這樣看似卑微的願望竟是奢求。
為什麼想看地平線?其實沒有為什麼?也不是極度渴望要看,就是沒看過,所以想看看而已,看看那種純淨到讓人感覺絕望的一望無垠。
曾經有一名臉友,他也射箭,他自己用傳統工法製做了一張反曲筋角複合弓——那是張非常漂亮的花剌子模弓——憑藉著那張弓,他拿下某一年度世界射遠錦標賽傳統弓組的冠軍,聽說那距離破紀錄,不知道如今被超越了沒有。想想,在世界彼端的遼闊荒漠上,他用自己製作的弓,在這多數人不甚熟悉的運動領域為台灣取得一項世界之最。
如果我能有機會到那一望無垠的荒漠上,我也想拉開大弓射出一支響箭,將箭射向地球真圓的那邊,讓哨音朝遠方破空悠揚。
彎弓射箭那是白天做的事,到了晚上,我要享受曠野裡的純粹黑暗,天地之間的光,只有我升起的篝火與漫天星斗。身邊當然要有心之所繫的愛人,兩人可以一起抽菸斗,然後一一尋找隱身在繁星當中的星座,讀著天幕裡的故事,遙想遠古的神話與傳說。難得身處在無邊無際的廣袤天地間,我當然還想讓全身浸沐在那亙古原野上的空氣當中,赤身裸體與女友進行身體上的連結;但我想那樣的地理環境裡,夜晚的氣溫應該相當低,甚至接近冰點都有可能,所以兩人還是穿暖暖抱緊緊,這樣就好了。
聽起來,去看地平線,在曠野待一夜,這應該是很奢侈的願望。
你看過地平線嗎?下次南下經過嘉南平原時,我要仔細留意,看有沒有機會見到那條線,看看遼闊的原野,感覺地球的真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