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是妳出生的月份,一個天蠍座的女人。
如果妳還活著,活在這個物質世界裡,妳是幾歲了?
我都忘了,妳是哪一年走的,妳走了多久。只記得,當時妳是53歲,是嗎?是吧!妳很久以前就說過,妳要活到53歲就好,我問妳為什麼是這個數字,妳說妳也不知道,就覺得這個數字很好。
我,很仔細地、用力地,在腦子裡抓取記憶:妳是在那一切崩塌的那一年6月走的,那麼,那一切崩塌的那一年,又是哪一年呢?果然,時間是幻相啊,對於我這個妳口中曾經是「漂浮在空中、雙腳沒有落地」,意思似乎是不接地氣的人來說,要去老老實實地記住確切的年代、時與日、那些數字,多麼困難;又確實,年齡是幻相,我何苦非得計較去算出妳的年齡,或許,不想活到現在這個年紀,也是妳當時決定走的原因之一吧。
經過了這些年,妳會不會已經忘記我了?妳現在在哪裡?妳是否正在興高采烈地規畫著妳的另一次轉世,還是早已迫不及待地展開了那一次的人生?如果是這樣的話,妳會在哪裡出生呢?又會是在哪個年代呢?我在這裡的有生之年,還可能見到妳嗎?以妳的新身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到時候我會知道是妳,妳會知道是我,對,是我啊!
或是,妳還待在那裡,仍然持續溫柔地關懷著其他的靈魂、協助著他們,如妳在這裡時所做的那樣?這麼樣地想著,我於是憶起了近來的一個夢,夢裡我和一群我沒有見過卻不陌生的人們一起坐在遊覽車上,我看見妳也在其中一個位子上,我知道是妳叫我來的,抵達目的地之後我發現自己和幾個人坐在一個會談室裡,其中一個人留下來,其他人至門外等候,坐在我眼前是一位高大身穿60年代西裝的西方男士,他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於是我們開始談話……。
在夢裡還會替我找助人工作的,大概只有妳了,就像妳當時找我開課一樣。既然是這樣,好吧,我願意相信妳還記得我,不管妳在什麼地方。
那麼,妳會不會以為,我已經忘記妳了?因為我的確很少把夾在書櫃邊邊的妳寫給我的生日卡片再抽出來重新讀過一遍了,也很少把妳掛在嘴邊,甚至我也越來越少想起我們過去共同相處的各種時光、共同度過的各種挑戰……,但是,說實話,有些時候,我仍會想像,妳若是還在,我們現在可能在哪個咖啡館聊著什麼樣的話題,妳若是還在,那已經崩塌的一切會不會就不崩塌,雖然不崩塌不見得是好事;或是,妳還在的話,會不會,即使外面崩塌了,但是我也不會這麼崩塌?因為妳在,妳在啊。會不會,妳在的話,我就可以不這麼孤單了?
接受了,所以不會再告訴自己還能去那兒找妳,只不過,當我行走在生活中、街道上,偶然瞥見前方的人,有著仿若妳的背影,我仍會倏地欣喜起來,以為那是妳。那一瞬間的欣喜,在這架構一裡,就像是尚未點燃就熄滅的火光,然而在我心裡的架構二,卻是源遠流長、無止盡地擴散四面八方,就好像是一位老練的師傅,不停歇地擀著一張無限巨大的pizza皮,柔軟飽滿、彈性十足,越擀,越大、越大、越大……而那張餅皮裡揉合的原料,不是別的,只是我對妳那份看似已經消失,但實際上駐紮在我皮膚底下的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