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葬‧花——小說(第十九章)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埃里與上校的昏迷,以及士兵們斷斷續續的槍聲,都無法遏止『人魔』的動作,更無法讓避難的居民重新拾起捍衛自身的勇氣。


事實上,這場混亂只讓軍人與探員們徹底顏面盡失。


大部分的居民在『人魔』的暴怒之下被屠殺殆盡,只剩下少數幾名苟延殘喘的人倒在地上,掙扎著向後爬行。他們的指尖因恐懼而泛白,抓著被鮮血浸濕的地板,試圖離眼前瘦小卻可怕的身影遠一點。


也有人已經放棄抵抗,只能呆呆看著天花板,任由生命的火光逐漸熄滅。


諷刺的是——


反而是一開始與傑森偷偷撤離的一群學生們,僥倖逃過這場屠殺,甚至還保留著完整戰力。 『人魔』沒有追殺他們,甚至連往那邊踏出一步的念頭都沒有。那群學生逃走時腳步凌亂、氣息急促,如果他想追,他完全追得到——但他沒有。


相反地,他的腳步忽然在血泊中央停下,像是被某個念頭拉住。


他慢慢轉身,沿著滿地的血跡與倒臥的屍體,靜靜走回大廳中央。 他四處巡查,不急不徐,像是在確認什麼。 隨後,他開始將現場遺留的武器一件件摧毀、破壞——步槍被他捏彎、手槍被折成兩截,甚至有些彈匣直接被踩碎。


金屬折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迴盪,格外清晰。


旁人眼中恐怖無比的『人魔』,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在盛怒過後,他終於恢復了思考能力。


他仔細掃視整個大廳,逐漸發現一些異樣。


那個在對講機裡聲音聽起來溫柔、卻如同隱藏毒蛇般的瑪莉安娜——並不在這裡。


那個最應該被他碎屍萬段的存在,竟然早已逃之夭夭。 而曾在急診室裡與他對峙過的伊凡,那個冷酷到極致的男人,也不在任何倒下的屍體之中。


『人魔』——不,真正的名字叫「約西亞」。


他終於意識到:


如果他繼續讓憤怒操控自己,他根本不可能逮到那兩個人。

他們把所有人都當成用來消耗他力量的棋子。


上校之所以被留在這裡,是因為他還在保護民眾——但也因為如此,他反而成了「可被犧牲的消耗品」。


如果要讓瑪莉安娜與伊凡付出代價,他就不能再無差別亂殺。

約西亞深吸了一口氣,讓胸腔裡沸騰的殺意稍稍平息。


他走到上校身旁,用腳把重傷的上校與埃里踢到一邊,就像在清理散落在地上的兩塊礙事碎石。


大廳的燈因電力受損而不斷閃爍,昏暗的光影在他蒼白、染血的臉龐上跳動。


就在這時,他彎腰撿起地板上散落的一張折皺紙張——是整棟醫院的分布圖,原本應貼在牆上的逃生指引示意圖。


他攤開紙張,視線在密密麻麻的房間與走道間快速掃過。


黑色的眼眸逐漸收緊。


「……真是不可原諒。」

這一句近乎耳語的低喃,讓大廳裡剩下的幾個裝死的倖存者全身僵硬,甚至不敢呼吸。

風從破碎的玻璃窗灌入,大廳的燈光又閃了幾下。


約西亞閉上眼,身體微微側過,像是在捕捉空氣中被忽略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限的專注——


他聽得見遠處管線裡流動的水聲、聽得見風從縫隙呼嘯、甚至聽得見倒臥屍體的血液緩慢凝結。 而在這些微弱噪音之間,他捕捉到了一段極細微、稍縱即逝的腳步聲—— 從後棟方向傳來。


他的眼睛瞬間睜開,深黑的瞳孔彷彿將光線全數吞沒。

他站直身體,把分布圖折進口袋裡,步伐沉穩而無聲。

右腳踏出第一步時,他仍保持冷靜。


第二步,他的肩微微前傾,像猛獸調整平衡。 第三步,他已徹底鎖定目標。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惡的弧度。


下一秒,他輕盈地踏出步伐,朝後棟方向快步離去。


大廳裡只剩血泊、屍體,以及那些仍在輕微抽搐的重傷者或裝死的倖存者。


而他踩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淡淡的紅色腳印——


像是一種預告。


宣告著:最黑暗的時刻,才真正開始。


留言
avatar-img
Yean Chen
1會員
22內容數
一個沒信仰的中二病患者,大學時就讀「宗教系」結果寫了一推Blogger,開設了Podcast節目的同時,在這邊分享自己寫的中二系小說
Yean Chen 的其他內容
2025/09/10
埃里整個人蜷縮在牆角,兩具倒下的士兵屍體成了他唯一的掩護。鮮血正從他肩膀的槍傷不斷滲出——那不是敵人的子彈,而是驚慌失措的居民在亂槍中誤傷了他。 「可惡……」 他咬緊牙關,冷汗沿著鬢角滑下。 周圍的混亂宛如地獄重現——哭喊、槍聲、慘叫交織成刺耳的噪音。而在這場混亂之中,那個黑影宛如死神般
2025/09/10
埃里整個人蜷縮在牆角,兩具倒下的士兵屍體成了他唯一的掩護。鮮血正從他肩膀的槍傷不斷滲出——那不是敵人的子彈,而是驚慌失措的居民在亂槍中誤傷了他。 「可惡……」 他咬緊牙關,冷汗沿著鬢角滑下。 周圍的混亂宛如地獄重現——哭喊、槍聲、慘叫交織成刺耳的噪音。而在這場混亂之中,那個黑影宛如死神般
2025/08/06
就像預言般,在傑森說出自己的推測同時,對講機與監視器突兀地出現斷訊與雜訊,讓駐守在一樓的軍方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那些人都聯絡不上!」 一名士兵焦急地呼叫著同伴,一邊猛敲著視訊裝置,但螢幕畫面依舊毫無反應,只剩雜訊沙沙作響。 「他們應該遇襲了!」 埃里當機立斷,立刻下達命令:「按
Thumbnail
2025/08/06
就像預言般,在傑森說出自己的推測同時,對講機與監視器突兀地出現斷訊與雜訊,讓駐守在一樓的軍方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那些人都聯絡不上!」 一名士兵焦急地呼叫著同伴,一邊猛敲著視訊裝置,但螢幕畫面依舊毫無反應,只剩雜訊沙沙作響。 「他們應該遇襲了!」 埃里當機立斷,立刻下達命令:「按
Thumbnail
2025/07/21
第三小隊!第三小隊請回答!!」 埃里焦急地對著對講機呼喊,但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該死!!真的他媽的該死!」 得不到回應的他暴躁地拿著對講機猛砸桌面,回應他的,只有陣陣雜音。 「不用那麼緊張,埃里。」 瑪莉安娜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柔地安撫著他的情緒。 「強
Thumbnail
2025/07/21
第三小隊!第三小隊請回答!!」 埃里焦急地對著對講機呼喊,但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該死!!真的他媽的該死!」 得不到回應的他暴躁地拿著對講機猛砸桌面,回應他的,只有陣陣雜音。 「不用那麼緊張,埃里。」 瑪莉安娜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柔地安撫著他的情緒。 「強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當時間變少之後,看戲反而變得更加重要——這是在成為母親之後,我第一次誠實地面對這一件事:我沒有那麼多的晚上,可以任性地留給自己了。看戲不再只是「今天有沒有空」,而是牽動整個週末的結構,誰應該照顧孩子,我該在什麼時間回到家,隔天還有沒有精神帶小孩⋯⋯於是,我不得不學會一件以前並不擅長的事:挑選。
Thumbnail
其實江澤文很尊敬楊杰,真的,不要投以懷疑的眼神……呃,雖然這句話是過去式就是了。
Thumbnail
其實江澤文很尊敬楊杰,真的,不要投以懷疑的眼神……呃,雖然這句話是過去式就是了。
Thumbnail
和江澤文共租房子至今,楊杰除了在FB的「大學生自己下廚」專頁按了讚和有在玩「開心廚房」在之外,對「廚房」現實中的樣態的陌生程度不亞於他對數學的陌生。
Thumbnail
和江澤文共租房子至今,楊杰除了在FB的「大學生自己下廚」專頁按了讚和有在玩「開心廚房」在之外,對「廚房」現實中的樣態的陌生程度不亞於他對數學的陌生。
Thumbnail
這是發生在他們剛見面的時候的事了。 「你好,我是江澤文,大二升大三,剛被學校宿舍趕了出來。」 「嗯,我是楊杰,大四……延畢的,沒有住過學校宿舍,不過剛被家裡趕了出來。」
Thumbnail
這是發生在他們剛見面的時候的事了。 「你好,我是江澤文,大二升大三,剛被學校宿舍趕了出來。」 「嗯,我是楊杰,大四……延畢的,沒有住過學校宿舍,不過剛被家裡趕了出來。」
Thumbnail
巴塔陵山每年從九月中旬開始就會吸引大量的登山賞花人潮,這對剛開學不久還充滿空閒時間的大學生們來說同樣充滿了吸引力,除此之外這座山也可以算是每年學校登山社的熱門行程選項之一,不少社裡的女同學們都會投票選擇這樣一個走起來不怎麼困難,又能盡情拍照賞花的登山步道當作活動的目的地。   你身為大學研究所的
Thumbnail
巴塔陵山每年從九月中旬開始就會吸引大量的登山賞花人潮,這對剛開學不久還充滿空閒時間的大學生們來說同樣充滿了吸引力,除此之外這座山也可以算是每年學校登山社的熱門行程選項之一,不少社裡的女同學們都會投票選擇這樣一個走起來不怎麼困難,又能盡情拍照賞花的登山步道當作活動的目的地。   你身為大學研究所的
Thumbnail
這裡已經是村子的最高處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得像是一窪血泊的殘陽照得整個山頂宛若被潑上一層血墨的畫卷,除此之外懸崖的底部深不可見,而極為諷刺的是,對比起眼前這些殘酷的畫面,在山頭的另一端卻歲月靜好地盛開著成片的虎杖花海,隱約間彷彿還能看見一些賞花的遊客在花海中穿梭。   誰也不會知道這裡正發生
Thumbnail
這裡已經是村子的最高處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得像是一窪血泊的殘陽照得整個山頂宛若被潑上一層血墨的畫卷,除此之外懸崖的底部深不可見,而極為諷刺的是,對比起眼前這些殘酷的畫面,在山頭的另一端卻歲月靜好地盛開著成片的虎杖花海,隱約間彷彿還能看見一些賞花的遊客在花海中穿梭。   誰也不會知道這裡正發生
Thumbnail
楊杰是個活在極限中的男人。 這裡指的當然不是極限運動,而是各種截止日期的極限。 所以當期末考臨近的時候,自然便被每科的期末報告、期末心得、課堂反思筆記、期末考給逼得兩眼通紅──而且已經大五的他,至今仍死不悔改。
Thumbnail
楊杰是個活在極限中的男人。 這裡指的當然不是極限運動,而是各種截止日期的極限。 所以當期末考臨近的時候,自然便被每科的期末報告、期末心得、課堂反思筆記、期末考給逼得兩眼通紅──而且已經大五的他,至今仍死不悔改。
Thumbnail
孩子的身影在看不清到底是灰是白的霧氣裡隱沒,厚重的水氣夾雜著土壤的腥味令呼吸都窒塞了起來。   你跟著前方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往小徑的深處走去,在能見度只有一臂長的距離裡,全靠你手裡的登山杖幫你避開石子和樹根等障礙物,要不是這邊的路還算是平坦,也有滿地的落葉充當止滑的踏墊,或許走起來不會如此順暢
Thumbnail
孩子的身影在看不清到底是灰是白的霧氣裡隱沒,厚重的水氣夾雜著土壤的腥味令呼吸都窒塞了起來。   你跟著前方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往小徑的深處走去,在能見度只有一臂長的距離裡,全靠你手裡的登山杖幫你避開石子和樹根等障礙物,要不是這邊的路還算是平坦,也有滿地的落葉充當止滑的踏墊,或許走起來不會如此順暢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Thumbnail
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