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與上校的昏迷,以及士兵們斷斷續續的槍聲,都無法遏止『人魔』的動作,更無法讓避難的居民重新拾起捍衛自身的勇氣。
事實上,這場混亂只讓軍人與探員們徹底顏面盡失。
大部分的居民在『人魔』的暴怒之下被屠殺殆盡,只剩下少數幾名苟延殘喘的人倒在地上,掙扎著向後爬行。他們的指尖因恐懼而泛白,抓著被鮮血浸濕的地板,試圖離眼前瘦小卻可怕的身影遠一點。
也有人已經放棄抵抗,只能呆呆看著天花板,任由生命的火光逐漸熄滅。
諷刺的是——
反而是一開始與傑森偷偷撤離的一群學生們,僥倖逃過這場屠殺,甚至還保留著完整戰力。 『人魔』沒有追殺他們,甚至連往那邊踏出一步的念頭都沒有。那群學生逃走時腳步凌亂、氣息急促,如果他想追,他完全追得到——但他沒有。
相反地,他的腳步忽然在血泊中央停下,像是被某個念頭拉住。
他慢慢轉身,沿著滿地的血跡與倒臥的屍體,靜靜走回大廳中央。 他四處巡查,不急不徐,像是在確認什麼。 隨後,他開始將現場遺留的武器一件件摧毀、破壞——步槍被他捏彎、手槍被折成兩截,甚至有些彈匣直接被踩碎。
金屬折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裡迴盪,格外清晰。
旁人眼中恐怖無比的『人魔』,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在盛怒過後,他終於恢復了思考能力。
他仔細掃視整個大廳,逐漸發現一些異樣。
那個在對講機裡聲音聽起來溫柔、卻如同隱藏毒蛇般的瑪莉安娜——並不在這裡。
那個最應該被他碎屍萬段的存在,竟然早已逃之夭夭。 而曾在急診室裡與他對峙過的伊凡,那個冷酷到極致的男人,也不在任何倒下的屍體之中。
『人魔』——不,真正的名字叫「約西亞」。
他終於意識到:
如果他繼續讓憤怒操控自己,他根本不可能逮到那兩個人。
他們把所有人都當成用來消耗他力量的棋子。
上校之所以被留在這裡,是因為他還在保護民眾——但也因為如此,他反而成了「可被犧牲的消耗品」。
如果要讓瑪莉安娜與伊凡付出代價,他就不能再無差別亂殺。
約西亞深吸了一口氣,讓胸腔裡沸騰的殺意稍稍平息。
他走到上校身旁,用腳把重傷的上校與埃里踢到一邊,就像在清理散落在地上的兩塊礙事碎石。
大廳的燈因電力受損而不斷閃爍,昏暗的光影在他蒼白、染血的臉龐上跳動。
就在這時,他彎腰撿起地板上散落的一張折皺紙張——是整棟醫院的分布圖,原本應貼在牆上的逃生指引示意圖。
他攤開紙張,視線在密密麻麻的房間與走道間快速掃過。
黑色的眼眸逐漸收緊。
「……真是不可原諒。」
這一句近乎耳語的低喃,讓大廳裡剩下的幾個裝死的倖存者全身僵硬,甚至不敢呼吸。
風從破碎的玻璃窗灌入,大廳的燈光又閃了幾下。
約西亞閉上眼,身體微微側過,像是在捕捉空氣中被忽略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限的專注——
他聽得見遠處管線裡流動的水聲、聽得見風從縫隙呼嘯、甚至聽得見倒臥屍體的血液緩慢凝結。 而在這些微弱噪音之間,他捕捉到了一段極細微、稍縱即逝的腳步聲—— 從後棟方向傳來。
他的眼睛瞬間睜開,深黑的瞳孔彷彿將光線全數吞沒。
他站直身體,把分布圖折進口袋裡,步伐沉穩而無聲。
右腳踏出第一步時,他仍保持冷靜。
第二步,他的肩微微前傾,像猛獸調整平衡。 第三步,他已徹底鎖定目標。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惡的弧度。
下一秒,他輕盈地踏出步伐,朝後棟方向快步離去。
大廳裡只剩血泊、屍體,以及那些仍在輕微抽搐的重傷者或裝死的倖存者。
而他踩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淡淡的紅色腳印——
像是一種預告。
宣告著:最黑暗的時刻,才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