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沙漠。詩集。書店
- 作者: 娜蒂亞.瓦瑟夫Nadia Wassef
- 出版社:野人
開在沙漠裡的書店,是一座滋養人們的綠洲
埃及曾是書店沙漠,直到2002年笛瓦(Diwan)誕生,埃及才有了第一間現代書店。在阿拉伯語和波斯語中,笛瓦是詩集,也是開會的地方、招待所,具有「公共」的意義。
如今的笛瓦,已不只是間書店,而是許多埃及人共同的生活空間,也是觀光客認識埃及的窗口。
書本簡介
這本書是關於埃及書店「笛瓦」的故事,作者娜蒂亞和姊姊赫因、好朋友妮哈爾共同創辦的,而這本書就是作者經營笛瓦的心路歷程,不只是經營面,也包含埃及整體歷史和文化的演變。
我對這個國家印象停留在沙漠和金字塔,埃及是人類文明的先趨,但現在卻因種種政治因素被壓抑、被禁錮,看書的過程就好像隨著作者走了一趟埃及的文化之旅,了解了許多埋藏在富麗堂皇歷史下的悲哀。
文化經營在我們國家看起來只需要設想如何經營,如何能存活下去,在埃及卻需要面臨種種的政治審查和根深蒂固的宗教文化衝擊,我們在這能自由的高談闊論,可以買到不同認同理念的書籍,有各種多元的發聲管道,埃及卻連女生在外地上廁所都顯得危險,笛瓦特別設立專屬女性的廁所空間來保障女權,顯得我們是多麼幸福。笛瓦的創店過程也挺有意思的,首先是命名:
笛瓦在波斯語和阿拉伯語是詩集的意思,也是開會的地方、招待所、沙發,以及某種高級官員的職稱,笛瓦還是一種阿拉伯文的字體。這個字在阿拉伯語、英語和法語的發音都一樣。
命名後,接著找了設計師米諾設計品牌,米諾要求他們用描述一個人的方式來描述笛瓦,這就是她的故事:
笛瓦之所以誕生,是為了對這個不關心文字的世界做出回應。她不只是一個占有空間的實體,她樂於接納並尊重每個人的差異。她的思想比起社會所允許的還要高尚;她為人正直,但不會懲罰竊賊;她有一顆真誠的心,並堅持淘汰那些與真誠背道而馳的人;她不喜歡數字,不喜歡以二分法劃分的世界,因此決定做出改變,用書一本一本地改變;她認為東西南北是有侷限的字眼,所以她要帶給大家阿拉伯文、英文、法文和德文書,讓人們和思想得以匯聚。
這就是笛瓦,作者理想中的書店樣貌。
埃及的文化背景
埃及雖然並存多種語言,看似有多元文化,卻是階級嚴謹,父權至上的一言堂國家。
在笛瓦出現之前,埃及只有三種書店:政府經營不善的書店、隸屬於特定出版商的書店,以及販售雜誌和文具為主的當地小店。1798年,拿破崙遠征為埃及帶來了最早的兩家印刷社,一間印阿拉伯文,一間印法文。1820年,奧圖曼帝國設置了工業印刷社,出版業成了政治宣傳的工具。1882年英國領埃及後,上流階級開始有興趣投資印刷媒體,政府鬆綁對出版業的壟斷。1900年,為數驚人的報章雜誌開始出版,題材涵蓋政治、社會與女權。但1952年革命後,一切都變了。
納賽爾就任總統(選票上唯一的候選人),他廢止許多外國人的公民身分,將他們遣送出境,削減公民自由,展開數十年的軍事掌控。1960年,讓出版業者發行書籍鼓吹埃及新社會主義的願景和阿拉伯民族主義的遠大目標。1966年,出版商累績驚人赤字,在國家「六小時出一本書」的精神口號下,他們的倉庫堆滿賣不出去的書。
笛瓦是在2002年開的,在當時,這些文化的歷程仍深深影響整個埃及。如ISBN是國際標準書號,出版後即有的書本身分證。但在埃及,ISBN是國立圖書館一個個核發,只有不與當時政府意見相左的書籍才能通過申請。
埃及有句諺語說:「打擊被束縛的人,自由的人就會收斂。」
他們要創業前,曾問過一位很有名望資深記者的意見,在聽完他們的想法後,記者說他們只是資產階級的主婦,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只從中產階級消亡後,埃及人就不再閱讀。並說:「妳們都是沒有社會經驗的年輕女子,我是在讓妳們省下失望的麻煩。」文化是精英才會關切的事,書本跟在貧窮線邊緣掙扎的人扯不上關係。
作者說開羅其實是兩個城市,其中一個用埃及鎊,另一個用外國貨幣。使用埃及鎊的人上公立學校、搭大眾運輸,為了不低於貧窮門檻而努力過活,書本不是必需品,是奢侈品。另一種人,如作者,衣食無缺,以美金為主流貨幣,上國際學校,英語或法語說得比阿拉伯語好,雇人煮飯、打掃和開車。
所以笛瓦有分阿拉伯文、英文、法文和德文書,另外又闢一區「埃及精粹」,裡面的書涵蓋四種語言,橫跨不同類型。而事實上無論怎麼選書,總是有讀者會有意見,認為她們什麼該賣什麼不該賣,如抱怨關於穆斯林的書太少。觀光客最喜愛的書則是克莉絲蒂的《尼羅河謀殺案》,因為這是少數以埃及為背景的小說。
在這樣複雜的環境下,幸好作者堅持了下來,也成功存活了一段時間,雖然後來各種原因退出了笛瓦,如今的笛瓦仍是埃及最具代表性的書店品牌。
作者書中有一段話頗適合描述書店經營狀態:「我們廣納各方著作,向被殖民者介紹殖民者,向小說家介紹歷史學家,也向外人介紹當地人。矛盾的埃及有著互相排擠的現實:極端的保守主義與失根的自由主義、令人反感的貧窮與更令人反感的富裕。無論在開羅的街上,或是在我的記憶裡,埃及的過去從未被現在顛覆,兩者也從未融為一體,就像吵吵鬧鬧的鄰居,因失序共處而滿足。」
埃及的男女權關係
第一場所為家,第二為工作場所,第三場所則是社群發展的地方,就像咖啡吧。作者說男人是由他們從事的活動所定義,女人則是由她們的親密關係所定義。舉例來說,埃及的男人會去清真寺、理髮店、抽水菸、運動俱樂部等,而女性只有家,還不是真正屬於她們的家。即使像作者全心全意投入笛瓦的經營,別人還是都叫她為「笛瓦太太」,賦予笛瓦男性地方。
作者說了一句很諷剌的話:「我的地位竟比我創造出來的一切還低。」所以她決定將笛瓦打造成一個滿足她們需求的空間,讓女性在笛瓦找到喘息空間,首先就是設置女性廁所。埃及的公廁通常附設於清真寺或教堂,其他公廁很少,男性可以隨意在建築物旁小便,女性的公廁則是散發惡息的坑洞,水還經常滿出來,還有騷擾者的問題。
在進口書籍,因被海關攔下,必須與書籍審查局溝通時,作者需要透過她的司機跟官僚溝通,尊重官僚的男性尊嚴,還必須偷偷塞一些紙鈔,做得太不明顯是一種侮辱,太明顯又會被人獅子大開口。
某次有人想加盟笛瓦,到書店跟作者溝通,開口閉口都是真知灼見的樣子,說她們該怎麼做,闡述加盟的藝術,到他要離開時,作者伸手準備握手,他看了幾秒,伸出手肘,然後說:「我不跟女性握手。」作者故意說道:「那抱一下吧?」那位男性就不高興的離開了。
妮哈爾後來說:「笛瓦是由女性創立經營的事業,一個想加盟的男人,怎麼會覺得女性連握手都不配呢?」
還有一次,有位女性在作者整理展示書時,走過去說:「我想跟老闆談談。」作者說:「我就是其中一位。」那位女性卻輕蔑地說:「妳是秘書吧,去找能決策的來。」
當作者在2014年入選《中東富比士》雜誌的中東兩百位權威女性排名第60名,參加頒獎典禮時,作者發現,女性們慶祝其他女性的成功,現場卻幾乎一位男性都沒有,除了頒獎的官員。
女權的發展其實不久,在不到一個世紀之前,女性才陸續得到投票權。台灣也曾是大男人主義的地方,放眼至今,日本、韓國,仍是男性主義為主,騷擾事件層出不窮。眾所皆知,日本女性在婚後就離開職場是很正常的事,台灣迄今相較之下較為平權,甚至各地方首長皆以女性居多。埃及因為政治及宗教的因素,現在男性至上仍非常嚴重,更諷剌地是,在古埃及女性可以擁有財產,可以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現在的地位反而不如前。哈謝普蘇是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第五任法老,是最成功的統治者之一,她的雕像卻有著男性的身體和假鬍子。
開店軼聞
1.作者申請營業執照時,向市政辦公處的官員說要販售書本、電影、音樂和文具,還有一個咖啡場域。官員說不行:「有兩種心思的人,就是騙子。」最後只得申請書籍販售,所以笛瓦是設置咖啡的吧台。
2.常有顧客在買書,並閱讀完後退貨,只因為他不喜歡內容,在店員解釋笛瓦不是圖書館時,顧客還會說他們應該要跟圖書館一樣。
3.作者也曾為了佔用咖啡吧的客人與妮哈爾進行辯論,作者:「客服部員工建議我們設定低消。」妮哈爾:「不行!妳創造了一個服務人們的空間,不能因為他們坐在這裡就收取費用。」作者:「可是又不能從她的家教費抽成,不然妳有什麼建議?」赫茵說:「妳開了店,他們就會來。調高飲料價格,讓椅子難坐一點,或讓音樂吵一點,想辦法把商業模式施加到他們身上。」
到底該如何打造一個空間,又不需要趕走佔用者呢?
後續
其實書中還有描述許多經營感到困惑時,作者是如何思考的,還有工作、生活如何取得平衡的內容,礙於篇幅便不一一書寫,很推薦細讀品味這本書,有著不一樣的眼光和生活態度從事藝文行業。
作者在經營笛瓦期間,最多開了10間書店,離了兩次婚,還生了兩個女兒。書中有提及婚姻對她的影響,和懷孕時週遭人的眼光,同時經歷書店擴張和縮編,有些書店的策略不適合當地習慣,像在學區的書店購買力不足,更適點單純的咖啡店。而多重身份也讓作者壓力多到喘不過氣。
更大的困難是埃及在2011至2013期間的革命,動盪失序的埃及,讓店面很難營業,人們需求是食物,不是書本。即使後來增加管理團隊,也聘請了執行長,作者還是將笛瓦交給妮哈爾、雅默和拉亞。
作者在書本最後說,笛瓦十五歲,妮哈爾回來了,讓她恢復了生氣,還有兩位新的事業夥伴幫忙。埃及是有福的。
正是因為有前人勇於承擔並行動,才會讓後來的世界越來越好。同樣生活在地球上,遠渡重洋的另一端過著是我們不熟悉不理解的世界,有些區域還在戰爭陰影下,我們在這真的很幸福,能高談闊論,能自由書寫。
千萬別輕易捨去來之不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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