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中的一個士兵
結局的倉促與點題「西部無戰事」，反映了保羅在戰爭裡只是無數士兵中的一粒沙。他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卻不是戰爭敘事中的主角；沒有人會為他大書特書，他的死只是戰況中的一行注腳。 作品呈現的不是英雄歸來，而是戰爭留下的殘破生命。倖存者返鄉時看似帶著榮耀，實則心裡帶著不可癒合的傷痕；死者則只剩下被國家輕描淡寫處理的名冊。戰爭勝利屬於國家，代價則是一個又一個破碎的家庭。 成為士兵的瞬間讓所有人都暫時失去身分差異，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迅速建立的情誼。對於同袍，就像對待家人一樣，書中對於士兵們共患難的情節著實印象深刻。 在閱讀小說中對各種死狀的描寫，和士兵平淡的回應形成強烈的對比，醫療人員麻木運送屍體不是展現出他的冷血，而是就算抱有情感也無法多救一個人。書中的開頭，長官們慷慨激昂的演講，讓這份戰爭看似偉大，但一聲炮火，便能摧毀所有意義。
仇恨因何而起？
電影改編中，班長卡特死於農村小孩的槍殺。只因偷蛋，而先前也不過是偷了一隻鵝。看似不成比例的暴力，卻從刻意停在小孩身上數秒的鏡頭中看到，他的眼神透露著無處發洩的憤怒。誰知道這些農家在戰爭中被奪走了多少東西？他們的處境未必比前線士兵好一點。戰爭將每一方都逼到失控的邊緣，所有人都在忍無可忍中互相傷害。 小說中在士兵們短暫的休息中提到，他們不恨法國人，法國人也沒有理由恨他們，但是現在他們卻要拿著刀槍廝殺。 書裡以極度細膩的方式描寫士兵們如何面對戰友的死亡；電影則用更直接的畫面衝擊去呈現。翻譯的差異讓我不記得部分人物名稱，但我卻記得他們每個人死去的方式，和他們的夢想。
與故鄉的疏離感
踏上戰場之後，士兵能期待的只有「幸運地活到戰爭結束」，每次的衝鋒都不能保證能活著回來。然而戰爭何時結束？誰也不知道。電影刪去了原著中保羅短暫返鄉的橋段，這是我覺得最可惜的地方。在書中，他從無止盡炮火回到故鄉的寂靜，卻無法適應。他熟悉的故鄉已不屬於他，故鄉的大家視他為英雄，但他只感到愧疚，只想回到戰場，只有那裡才是與他共同承受痛苦的「家人」。 他既無法融入戰場之外，也無法再回到戰場之前的人生。這種處境，比死亡本身更悲哀。
結語
如果還沒有讀過《西線無戰事》，我真心建議花一個下午翻完這短短兩百多頁的小說。它沒有艱澀詞彙，讀起來意外地順暢，但所留下的重量卻會在心底停留很久。讀完之後，再去看電影改編，更能體會影像如何將文字中的死亡、恐懼與無意義具象化。
坦白說，很難想像一個讀過這部作品的人，仍會對戰爭抱持浪漫幻想。小說與電影都清楚地揭示：戰爭不會帶來榮耀，只會帶來一批批破碎的生命。
西部無戰事
商訊出版
馬雷克 著
李其寅 譯
